《殇伤》某某杂

1、陈苏紫的婚礼 对不起……

　　很久以前，郭晓晓就跟小米说，我的小说已经写了四万字啦。然后小米就在电话那端说，那好哇，你写好了就拿给我看看。郭晓晓很干脆的说好，她说等我写完这个情节就拿给你看，还说要她看完之后给提提建议。至今，郭晓晓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说的话了，可她的小说还搁置在在那里，依旧是四万多字，没有任何改变。她甚至不知道这多次被改的已经面目全非的小说，怎么就突然不受控制了。她要诉说的那段青春，和那段青春里的友情和爱情，像迷了路的小孩，已经跟不上来了。她想：是陈苏紫伤了我，划断了我的记忆，还是我伤了萧然，掩埋了我的记忆？直到国庆的时候，他们都出现在陈苏紫的婚礼上，她的记忆，突然复活。
　　陈苏紫的婚礼在一家酒店举行的，邀请的大都是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郭晓晓坐在那张为同学准备的离他们的婚礼仪式最近的地方，盯着那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帅气男子挽着今天的新娘走过那道不长不短却引领着他们走进一生的通道，眼泪还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不应该在别人的婚礼上流泪，她想。赶紧低头，悄悄擦拭了自己的眼泪。坐在旁边的陈默言人如其名，看到她的眼泪，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伸出左手，将她揽在身边。她靠着他的肩膀，轻轻地说：“没事，我只是感动了。”
　　婚庆公司负责主持的人什么都还没说，就已经感动了，这话说来，旁人也许相信。但是郭晓晓知道，陈默言不会相信，就如，她自己也不相信。郭晓晓借着陈默言的肩膀，可以不用压抑，不用担心，就这样让自己哭的稀里糊涂。但是，她控制了，这是陈苏紫的婚礼，她才是今天的主角，任何人的眼睛都是跟着她走的。当然，赵忠跃更该如此。郭晓晓的眼泪，别人看不到，他，更看不到，而且，就算他知道，他也早就不在乎。不，确切地说，他从来都不在乎。

　　赵忠跃是我的劫数。我还在那所所谓大学的第二年，陈默言在我读大学的期间唯一去过的一家奶茶店曾经这样跟我说，他还说：“晓晓，忘了他吧，让我来照顾你。”郭晓晓这样回忆起来，她记得，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仰起头，盯着他，许久，愣愣地说：“我不能，只要你站在我身边，萧然就会躺在我眼前……”
　　陈默言搂着她，很用力，他说：“晓晓，让那些过去都过去吧，试着接受我，好不好？”他的请求很卑微，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难过的气息。但是，她只能摇头，萧然微笑着离去的样子，是我心里的一个坎，并且，我还没有逃过赵忠辉这个劫。
　　两年后的今天，赵忠跃用婚礼来完成了他对陈苏紫的诺言，也用这场婚礼来粉碎了郭晓晓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的，你若是选择了一朵花，就不会在意你辜负了其它。赵忠辉选择了陈苏紫，所以，郭晓晓很早就该死了心，但她从没停止过幻想。和赵忠跃分开后，她沉浸在回忆和幻想之间，很快就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幻象。所以，她把一切都当做事实，每天都在日记里记下今天又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虽然每一个今天，在他身边的都是陈苏紫。就在郭晓晓开始幻想自己要跟他结婚的时候，她收到了他和陈苏紫的邀请函……郭晓晓和陈苏紫曾今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可是她结婚的时候，郭晓晓只收到一张邀请函，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连电话也从来没有过，就这么一张无声的邀请函，代替了她的笑靥和她的声音，来到郭晓晓面前，宣告着她的胜利。那天，郭晓晓在日记上写到：你说过，你爱我，可是为什么，你却娶了别人？之后，封了日记，她的臆想症，就这样，好了。
　　小米曾经跟她说，晓晓，你看你多有魅力啊，这么多男人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可是，小米你知道吗，再多的人在乎你，你也只能爱上一个，如果你爱上的那个刚刚是不爱你的，那么你和没有人爱，是一样的。小米又说，不管别人怎么样，陈默言总是在你身边的。她就笑，看着小米笑；她也笑，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全是忧伤……
　　在婚礼上，郭晓晓还遇见了叶明俊，他说他也准备结婚了，她也笑着说，那我要准备多少贺礼啊？他说我们以前不是讨论过你只要准备两箱子奶粉钱就好了。她就说好啊，我也跑香港去直接走私回来两箱奶粉好了。话才刚说完，若兰就走了过来，她轻轻挽上叶明俊的手，然后才跟郭晓晓打招呼，她说：“晓晓，好久不见。”她说：“是啊，好久不见。”然后若兰才说：“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这么高兴？”郭晓晓说：“叶明俊让我准备好两箱奶粉钱，当你们的贺礼。”然后若兰就笑了，是最自然地笑，笑得那么灿烂，也那么刺眼……叶明俊曾经跟晓晓说，他并不爱若兰，只是习惯了她，所以不想离开她了。他刚跟她说的时候，郭晓晓一个劲地想，怎么会这样的，那女孩，该是有多悲哀啊？可是，直到看着赵忠跃挽着别人的手，她就突然间觉得：我也那么爱他，为什么他不习惯我呢？她想：要是他也习惯了我，就不再看上别人了，不再离开我了，就算是因为习惯，我也可以理解成是爱啊，我也可以是幸福的啊。可是，他还是离开了，挽着陈苏紫说：“晓晓，一直以来，我爱的人都是她。”
　　他的这句话，和陈默言的话叠在一起，陈默言说：“萧然，一直以来，我爱的都是她。”那时，郭晓晓刚好站在陈默言和萧然的后面，看到萧然抽动的背影和突然发出的笑声，她就知道，萧然笑的，该是多么无奈和凄凉。所以，那个秋天，萧然就这样让自己随着随着飘落的红叶，那样坚决那样惨烈地离开了我们。
　　萧然的死，是有我一半责任的，还有一半，大概就要由陈默言来担当了。郭晓晓总是会这样想：萧然用死，让我们内疚；而我还好好活着，所以赵忠跃和陈苏紫没有半分愧对的神色，而是喜色满堂地带着众人的祝福，走进了他们的婚姻。

　　在婚宴上，郭晓晓就注意到，来参加婚礼的依旧是曾今那些经常在一起的人，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回来奔赴这场婚礼，在餐桌上谈笑，坐在她对面的是很久没再见过的岳友辉，我早就预想过我会在这里见到他，但是她没想到他会在举起酒杯说敬自己酒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坦然地道歉，他说：“晓晓，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今天这杯酒我敬你。对不起。”
　　“我五年前幻想过你跟我道歉，没想到你的道歉来的这么迟，我都已经快忘记还有个人需要我原谅了。”她举着酒杯，同样坦然的笑了。
　　旁边的人知道这两个人曾经有一段故事，于是有人帮腔说：“嗨，你也是，当初就这样一声不响就走了，害的我们晓晓难过了很久。”
　　“吖，岳友辉，你当时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啊？”在一旁的若兰问。小米坐在郭晓晓的右边，轻轻地碰了碰我。她笑了笑，用眼神告诉小米，已经没事了。
　　“嗨，过去了就不提了，对那时的不告而别，我自罚三杯。”岳友辉又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在一饮而尽之前，他看了一眼陈默言。陈默言没有搭话，也没有看他。在若兰旁边的叶明俊也拿起了手中的杯子，他说：“辉哥，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是啊，五年了。”岳友辉应承着，有开始给自己灌酒。若兰说：“你看你，又喝酒，医生说了，你要少喝酒呢……”
　　“没事，难得我们几个都在，今天高兴，喝几杯不碍事。”叶明俊爽快的说着，又看了郭晓晓一眼，说：“你说是吧，晓晓。”
　　“是啊。难得一见，下次见可能就要在你的婚礼上了。”我说。
　　这边说着话，那边新郎新娘已经开始敬酒了。那边的喧哗声将这伙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们看过去的时候，新郎正横抱着新娘，与身边的亲友碰杯，此时与她碰杯的男子站着，她的手要举得很高才能碰的上，郭晓晓看着她举起的手，就像拿着一只奖杯，在向众人宣告自己的胜利。
　　到他们这里的时候，陈默言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郭晓晓的手。陈默言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郭晓晓身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边，就像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忽略他在自己的身边。
　　有人开始起哄。他们说：“来来来，每个人亲一下。”赵忠跃就笑着说：“好，亲一下。”说着，已经对着站在最前端的刘星就一口亲了下去。众人起哄地更加厉害，他就这样一个一个亲过去，。当然女同胞在有意无意间还是站在了后面，陈默言是最后一个与他相拥的男人，而郭晓晓，就在陈默言身后。她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小米挡在了郭晓晓前面，，她说：“我们就握个手就可以了吧。”说话的同时，已经把手伸了出去，于是顺理成章的，到郭晓晓面前，他也伸出了手。可郭晓晓却说说：“我们拥抱一下吧。”陈苏紫一直都在他身边，但是始终不看郭晓晓，她对所有的人笑，就是不看郭晓晓。把我视作透明，她还做不到，所以她不敢或者说她不想看我，郭晓晓心里这样想。但是听到郭晓晓这句话的时候，陈苏紫还是看了她一眼，一直保持得笑容，也突然僵了一下。在场的人，郭晓晓会来参加婚礼，已是一件令他们觉得很惊讶的事了，现在又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更是费解。她和赵忠跃的事，无人不知。赵忠跃同样被动了起来，郭晓晓并不理会，轻轻地拥了一下赵忠跃。陈苏紫的脸色，在郭晓晓的下巴抵在他肩上的时候，变得很不好看，她把脸转了过去。郭晓晓并没想要怎么样，只是，只是鬼迷心窍地想再回味一下他的气息，当他的一切都已经离自己远去的时候，能找回一丝的气息，也是好的。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理智，但她还是用力吸了口气，却没闻到自己熟悉的味道。郭晓晓悲伤的默念：他再也不会属于我了，早就不属于我了，我曾经这么爱他，我现在还是这么爱他，可是，他是别人的新郎了，是我曾经的最好的朋友的新郎了。
　　最好的朋友的新郎，曾经最好的朋友的新郎……连郭晓晓自己都认为，说她们还是好朋友，已经是谎言……那些亲密无间，那些细声蜜语，那些你嘻我哈，都是曾经，如果没有“曾经”该有多好。如果没有岳友辉，没有赵忠跃，她们的友谊该有多完美。可是，没有如果。所以，她们就变成了这样，郭晓晓只能恨不得自己烧几张纸去祭奠那段曾经的友谊了。
　　当他们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后，大家依旧说笑。婚礼过后，赵忠跃已经醉的不行，被他爸妈搀扶着去休息了，他们并没有立即就散，大家都说，好不容易见个面，总要出去玩一下。又是KTV。在特别要好的朋友面前，郭晓晓的嘴巴最怕寂寞，在很多朋友面前，她的嘴巴，最怕说话。陈默言深知郭晓晓的脾性，一走进那昏暗的房间，陪着她坐在了角落上的位置，十几个人开始点歌。他们都说，岳友辉跟大家分开的时间最长，要他先唱。刘星甚至准备好了给他点《老男孩》这种类型的歌，他没有推迟，但是他却大声的说了句：“好，那我就先唱一首《暖暖》吧。”
　　他曾经喜欢上课的时候偷偷塞两个耳机在耳朵里听歌，他曾经偷偷分了一只耳机给郭晓晓，在听那首歌的时候，他说：“这是属于我们的歌。”他曾经给郭晓晓放的这首歌，叫《暖暖》。梁静茹的声音穿过这那段不长不短的耳线传到她耳朵里，她唱到：“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她就看着他低头做题目的侧脸，笑，笑得很傻，很天真。
　　现在他用他低沉的男音唱：“……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打从心底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唱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谁的目光透过那斑驳的灯光，打在了自己脸上。郭晓晓迎上去，是正拿着话筒的岳友辉。她不知道，他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五年了。他不会在离开五年之后，又突然想回到自己身边的，就像她再也不会想回到他身边一样。也许，他只是怀念一下罢了。
　　一曲终了，他的歌声，换来了在场的人们热烈的掌声。若兰总是那个话最快的，岳友辉的话筒才刚刚放下，她就大声说：“第一次听你唱歌呢，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深情的时候。”紧接着，她依偎在叶明俊的身边，唱了一首《甜蜜蜜》，当她唱到“你笑得甜蜜蜜的时候”，在场的人起哄，大声的喊：“亲一个，亲一个。”
　　我知道陈默言唱歌很厉害，但是我没想到一度沉默的他，竟会突然点了首《等不到的爱》，这是电视剧《裸婚时代》里的主题曲，郭晓晓看过这部电视剧，男女主人公是两情相悦的，他们的故事是现实的爱情故事，或者说爱情的现实版故事。他们之间的现实中，有爱情；而陈默言和郭晓晓之间，就像郭晓晓和赵忠辉，萧然和陈默言一样的，现实的，连爱情都没有。
　　萧然一直以为自己跟陈默言的认识，是在郭晓晓和自己认识的那次一起认识的，所以，她坚持是郭晓晓的出现，才淹没了她的爱情，她也从不解释。无论是陈默言先喜欢上我，还是萧然先喜欢上陈默言，都找不回萧然了。她说：“我宁愿去死，我都不想看见你了。”
　　郭晓晓也拿着个枕头丢了过去，恨恨地说：“你去呀！你以为我就有多想见到你啊？”
　　然后，萧然就真的走了。
　　话筒轮到我郭晓晓手上的时候，她点了一首蔡依林的《倒带》。郭晓晓跟着蔡依林唱：“过去甜蜜在倒带，只是感觉已经不在……”过去甜蜜在倒带，只是感觉已经不在……至少，曾经甜蜜的时候，是有感觉的。而自己，眼前出现过去甜美的画面，却不知道那是他对自己是否有感觉。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你在一起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郭晓晓咬牙切齿地骂一句：“你他妈的不是故意伤害我，难不成是一个不小心摔到了我床上？”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来就没想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要你来爱我，赵忠跃，我只想要你来爱我，可是你却只跟我说了对不起，不是我爱你……他的对不起，把痛苦和绝望丢给了我，把爱和幸福留给了陈苏紫。郭晓晓就这样在和她的第二场战争中，再一次输得一塌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