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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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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屠如听到青羽说哨子坏了,愕然回头。他透过重重刀网,和青羽对望着。青羽没有把眼睛移开,这或许是他们彼此相望的最后一眼了。
对赵屠如来说,这是第一次开始仔细审视青羽这个人。诸事都有巧合,但所有的巧合不会都针对同一件,也不会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这几天来关于青羽的各种画面在赵屠如的脑海中迅速地划过——文昌殿被指认、刺杀自己、毒发晕倒、被证失忆,还有烈火熊熊中,青羽淡定又欣喜的眼神,和古怪的问题。
赵将军,你打仗这么多年,杀过不少人,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赵屠如心里一惊。
青羽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但他只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与人接触过,也没有什么证据显示他是受人指使,所以赵屠如尽管细心,也并未防他。现在细想来,各种问题一一浮上心头——青羽到底是什么人?赵屠如命副将姜艾调过他入宫的资料,只知他原本是南越王元熙的人,后来奉皇命入宫。但元熙已经离京远走,赵屠如也并未把他放在眼里,更不要说视作敌人,所以这一点可以揭过。
然后,他所中的非常稀有的“朱雀羽”之毒是何人所下?
他失忆真得到了对过去一点记忆也无的程度?
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希望自己死?而且是屡次三番地,在最危急的时候,露出那种轻松的笑容。
赵屠如不是粗神经的莽汉,他应该早就能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是恨他的。但赵屠如难以启齿,或许是他的眼睛那么像永韶,又或许是一种隔世的熟悉感,让他对青羽没那么防备。直到现在被他捅了一刀。
而且,他落单来封丘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是谁在短时间内迅速通知了朱王,到封丘大营来围堵他?
除了青羽,很难想象还有别人。他不像是朱王的死士,但却愿意和他同归于尽,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屠如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气。不是愤怒,他领兵多年,什么样的背叛都见过了,只是此时望着青羽的眼睛,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满满地鼓荡,鼓荡得全身难受。
外围的朱王爷见赵屠如受了伤,狂喜不已,挥舞着手大吼:“上!全都上!能拿得赵屠如人头的,赏黄金千两!”
赵屠如怒吼一声,横枪一扫,扫倒了两个士兵。但他战了许久,力气已不如方才那么雄浑。士兵虽然心中仍有畏惧,但见雄鹰已折翼,加上有千两黄金的赏头,也不顾生死地纷纷涌上来。
朱王指着战圈里的青羽,喝了一句:“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有些士兵转头扑向青羽。
青羽已经站了起来,他丝毫不畏惧逼近的刀锋,只是轻挑着嘴角,用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赵屠如。
这是永韶的眼神。赵屠如心里再次闪过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这不可能,他并不是永韶。这只是偶然,他已经被这个偶然戏弄过一次,不可能再被戏弄第二次了。
赵屠如大喝一声,把枪抡开,像风轮乍展,逼退了自己周遭的士兵。但是士兵又围了上去,他自身且难保,更不要说去救青羽。
青羽的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仿佛没有看到砍向自己的这些刀剑。
就在刀剑即将砍到青羽头顶的时候,突然虚空中传来利刃破风的声音,一把弯刀像点水一样轻巧地从刀剑中跃过,如情人之吻一般,轻轻拂过士兵们的喉咙。
刚才还凶猛如虎的士兵们突然沉默下来,像一根根没有生命的竹竿一样飘然倒下。
来救青羽的,竟然是朱王爷身边的黑衣特使!也就是青羽在火场中第一眼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士兵一见自己人反水,也愕然了,不知道该不该举刀,停在当地,等着朱王爷的指示。
朱王爷自己也呆住了,半晌,才颤抖着指着黑衣人说道:“元吉,你……你在干什么?”
黑衣人拉下覆面的黑巾,冲着朱王爷咧嘴一笑,道:“朱王认错人了,可看仔细着,我是元吉不?”
朱王望着眼前这张英武又陌生的脸,愣了一下,突然一阵后怕,觉得后脊柱嗖嗖地凉起来。
这个人,变化了身份潜藏在他旁边,他竟然没有发现!如果刚才他捅自己一刀,恐怕现在自己已经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黑衣人回过头,打量了青羽一眼,确定他没有受伤,才转头继续向朱王爷说道:
“我主人说了,这个人,谁敢动他一根寒毛,杀无赦!”他眨眨眼,笑道,“还好赵将军说的对,朱王手下都是一群怂货,这半天了,连他的一根寒毛也没有砍掉。”
他借赵屠如方才的话来讽刺朱王,朱王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你口口声声称主人,你的主人是谁?叫他站出来!”
突然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啪地一声打在朱王嘴上,朱王的老牙老口哪里经得住这样撞击,立刻落了一颗门牙,满嘴是血。
士兵中一个人悠然地站了出来,一边向前走,一边闲适地把身上的软甲扯掉,盔帽也扔掉,他指间转着一枚圆镖,看来就是他的武器了。
又是一个潜伏的人!朱王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凭你,也配让我家主人站出来?”
朱王捂着嘴不能说话,赵屠如得了空,拱手道谢:“多谢两位援手,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使圆镖的人也拱手回礼:“赵将军问,岂敢不答。在下易田,旁边玩菜刀的,是不成才的舍弟易苦。”
“玩菜刀”的不成才人士一直站在青羽旁边,免得有人偷袭了他,听到哥哥这么损自己,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青羽也乘着向他们道谢:“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易苦耸耸肩:“不用谢,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易田点头补道:“你不必客气,主人有吩咐,若是你在这挂掉,我们两兄弟就不用回去,直接跳崖算了。”
朱王看他们在旁边聊着,自觉得处境危险,打发了一个贴身的士兵去叫援兵。
赵屠如看得清楚,大喝一声,将手中长枪像箭一样投射出去,那求援的士兵还未跑远,就被长枪追上,一枪穿心毙命。
易田和易苦面面相觑,俱感震惊。
朱王挫败地低吼一声,怒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样坏我的好事!”
易田眨眨眼:“我家主人没有什么目的,只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坏人家的好事!”
易苦是弟弟,反倒没有易田那么活泼,见易田嘴不把风,反而扯扯他。
“蠢田,别闹。”
青羽不知道这么危急的情况竟然被这两个活宝闹得这么尴尬喜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转头望望赵屠如,赵屠如也是犹豫着,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两个人说话。
没人说话,青羽只好开口问:“两位是哪里的……”
易田和易苦回转身来,并立着向他拱手,齐声道:
“南越王帐下参将侍卫易田、易苦参见苏大人!”
这下清楚明白了。
易田和易苦,是元熙的人,看他们的行迹,恐怕是元熙留在京城保护他的暗卫。
青羽这才知道,元熙并没有完全离开。
另外他还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元熙莫名其妙地给他安了一个姓,姓苏。而他都没有机会抗议说自己不喜欢苏这个姓。
苏姓曾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军邑昆吾的主要姓氏,大概在三十多年前,还是永韶祖父昭帝的时候,苏姓叛国远遁,之后听说一直在海外流浪。剩下没走的,在诛九族的肃清之下,也几乎全都没有了。不过永韶倒是记得一件秘闻,元熙的母亲宁妃,是姓苏的。
这样一想,青羽反而释然了。也就是说,元熙假称他是娘家人,这样才顺理成章地为他做这些事,也不会引人猜疑。
可是元熙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