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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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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小医官在文昌宫外面探头探脑。
天色已经将晚,文昌宫因为是重点看管地带,所以巡逻士兵往来不绝,把文昌宫围的铁桶一样。除了个别伤员,和出外公办采买的人,很少有人出来。
但是就这么放弃回去,怎么跟夏禄海交待呢?自己刚才说了那种顶撞的话,不拿点料回去,恐怕要被打半死。
小医官正纠结着,突然被士兵一声大喝吓的魂儿飞了一半。
“墙角里的!是什么人?!”
小医官眼看着士兵正望着自己,逃也逃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
“军爷,小的是太医院药丞沈檀……”
士兵把举着的枪放了下来,依然严厉地斥道:“文昌宫此刻是禁地!没事不要在这里晃来晃去!小心被当作逆党抓起来!”
沈檀唯唯喏喏地应了,缩着脖子逃走了,跑的太急,才一迈步就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惹的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沈檀不敢回顾,爬起来接着跑,直到跑出士兵的视线范围,才大喘了口气,拍拍胸脯。他低头一看,膝盖上跌破了,渗出血来。
“糟了,还得回太医院包扎,要是被夏太医抓住……”沈檀心里叫苦不迭,但也只得回转去。
一路跑回太医门口,推了推门,才发现门已经上锁了。
沈檀拍了拍门,没有人响应,以为是夏禄海生气了,有意把自己关到门外去露宿。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办法,绕过正门,从后进院外的一棵树上爬上去,跳到墙里去。
从这里到居住的寮舍,会行经医舍的窗户。那里是值守太医和病人临时居住的地方。
沈檀蹑手蹑脚地从窗外过去,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路过窗户的时候,沈檀不经意间往里瞟了一眼。医舍的窗纸早已破了,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只是光线昏暗,看得不甚清楚。
即使不甚清楚,沈檀还是看得出,医舍里的情形不对劲。
他心里一紧,赶紧趴上去确认。
这次看得清楚些,分明是一个人趴在病人身上,在做那不轨之事。
上面的那个人身形是男子无疑,但却比夏禄海略高大些。这个时辰,不是夏禄海,却是谁在这里?
沈檀突然大声喝问:“是什么人?!”
医舍里,鹤影正得意,刚把自己那玩意儿掏出来,突然被沈檀一声大喊,吓的全身瘫软,差点摔在青羽身上。
沈檀一看他不动了,胆子也壮实了,顺手从窗下抄起一根木柴,翻过窗子进去。
鹤影见他进来,才反应过来要跑。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衣服还都在地上,又慌忙回去捡拾。但是沈檀已经跑到他面前。
鹤影无法可想,只得用衣服兜住头。
沈檀一见他要跑,举起木柴,照他背上抽过去。
鹤影闪了一下,第二下刚好被敲在肩膀的伤口上,不由惨叫一声。
沈檀没有打过人,以为打到脑袋,把人打坏了,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
鹤影趁机逃了出去。
他跑出去有一会儿,沈檀才反应过来,长长出了一口气,捋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木柴扔下。
还好他跑了,不然真打起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沈檀看看床榻上,青羽正仰面躺在床上,衣衫半敞,赶紧跑过去,要给他遮起来。
“这样敞着,可是要着凉的。现在的天气还冷,要注意保暖些……”
沈檀伸手抓住青羽的衣襟,给他掩上系好。
床榻上,青羽嘴唇有些红肿,嘴唇渗出血来。沈檀跑去拿来细纱布,轻轻给他拭去了。一切都做完了,想关门离开,一只脚踏出门去,回头看看床上的青羽,又担心恶人再度回来。
“就当今天该我值夜。”沈檀叹了口气,去旁边的床上扯了一领薄被躺下,手里握着木柴入睡了。
深夜里,医舍里非常安静。
鹤影在黑夜中的宫廷里走着,周围没有一个人。他迅速地把衣服披上,冷的直搓手。
本来该有一场艳福的,却不知道被哪个莫名其妙的小子破坏了。鹤影肚子里窝了满腔的火,一边走一边恨恨地甩手。
突然间,他看到前方不远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静悄悄地站着,一动也不动,面朝着鹤影的方向,似乎在等他。
鹤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刚才明明还没有这黑影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黑影已经近在他眼前了。
鹤影吓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向后一退,颤声问:“是、是谁?”
黑影似乎冷笑了一声,但是没有答他的话,只是向前一冲,一把刀搠进鹤影肚子里。
鹤影疼的要大叫,黑影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推在宫墙上。
鹤影感到腹中的刀子在缓缓地搅动,疼的翻江倒海,痛不欲生。
“为、为什么……”鹤影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艰难地从喉咙里咕噜出散碎的字来。
黑影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刀子,力求把鹤影的痛苦最大化。
夜空中,一只乌鸦飞了过去,嘎嘎地鸣叫着,成了现场唯一的目击者。
乌鸦飞过的时候影住了月光,逆光不那么明显,鹤影即将扩散的瞳仁里终于摄入了行刺者的面容。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噎着气喊了出来。
“越王……”
元熙把刀刃用力向上一抬,刃锋在血肉中披荆斩棘地穿行,一击命中心脏。
鹤影叫出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说话来,立时死去了。
元熙松开手退后一步。
带着刀子的尸体斜斜地倒在地上。
元熙的眼神冰冷如霜,他甩了甩袖子,向太医院走去。
大门还没有关,元熙从正门走进去,直接走向医舍。
沈檀还在睡梦中,像小猪一样打着呼噜。
元熙站在青羽床前,俯身望着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之后,元熙伸手为青羽把脉,将他的手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
第二天一大早,沈檀还没睡醒,大门咚咚响,夏禄海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小兔崽子!开门!快点开门!”
沈檀一激灵,从床上滚下来,看看青羽,还在一旁人事未省,赶紧掩了掩自己的衣服,跑到前庭去。
门刚打开一条缝,夏禄海一个暴栗敲了过来,喝道:“怎么手脚那么慢!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檀肚子里还憋着起床气,正待发作,突然看到夏禄海身后的路上,赵屠如纵马过来了。
沈檀赶紧跪下。
“赵将军!”
夏禄海吓了一跳,也赶紧转身跪下。
“赵将军来的好早!”
赵屠如从踏雪上一跃而下,踏雪发出咴的一声欢叫。
“他醒了没有?”赵屠如直截了当地问,一边问,一边就往里走去。
夏禄海的语气显得很有把握,他说道:“再施施针,应该即刻就能醒过来。”
赵屠如挥挥手,夏禄海赶紧去了,支使了沈檀去拿针。沈檀迅速地捧了针来,夏禄海先从怀里拿一粒药喂青羽吃下,开始行针。
不一会儿,青羽额头见汗,在榻上呻吟了两声。
赵屠如瞪了夏禄海一眼:“昨天施针,并没有见你有用药,今天这药丸倒是很灵验,是什么方子,为什么昨天不拿出来?”
夏禄海支唔了一声,才勉强解释道:“这个么……是微臣昨天参研了一夜才得的新药……”
赵屠如哧地一声笑了。
“夏太医天资非凡啊,参研的这么快了。”
夏禄海只能干笑,把炙针拔了出来,青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他不认识。
青羽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回想前事,才想到自己似乎是在赵屠如审讯的时候昏了过去。他一转头,看到了榻边的赵屠如,突然脸色变了,不由自主地一缩。
赵屠如见他醒了,一扬眉,正打算说什么,夏禄海打断了他,走到他身边示意。
“赵将军。”
赵屠如止步,望着夏禄海。“何事?”
夏禄海斟酌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道:“那个,病人的情况,下官把了把脉觉得……”
夏禄海说着,又顿住了。
赵屠如眼神眯起来。
“夏太医,你没事儿的时候把自己的结巴治治,省得哪天谁不小心火气上来把你砍了,多不划算。”
沈檀在一旁听得有些想笑,还是努力忍住了。
夏禄海不敢再停,赶紧续道:“病人的情况非常严重,看他的脉象,恐怕记忆已全部失去也未可知。”
赵屠如吃了一惊:“未可知?”
夏禄海更正了一下:“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似乎,他对进入文昌宫之前的事都不太了然。不信赵将军询问一下便知。”
在场最吃惊的人其实是青羽。他完全不明白夏禄海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夏禄海从未问过他这些问题。而他的记忆在何处,单凭把脉又怎么知道?
虽然不知道夏禄海何出此言,但这对青羽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起码可以让他暂时地躲过赵屠如的刑讯,这可是目前最最要紧的事。
所以青羽赶紧附和了。
既然青羽都这么说了,赵屠如虽然心中有疑,但想想夏禄海昨天似也说过朱雀羽会让人有记忆不清的症状。失踪的韩彰是最深入接触这种毒物的人,他的手记上也确实记载有此毒会让人记忆不清的事实,可以证明夏禄海不是撒谎。
尽管无从反驳夏禄海,但赵屠如对突然失去了寻找永韶的线索,还是内心里烦躁不堪。但是他按捺住,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隐忍着问:
“那要怎样才能恢复他的记忆?”
夏禄海咳了一声。
“这个么,医书上有载,并无什么药物可以治得。只能别惊吓着病人,多带他去熟悉一下往昔的风物,用过去的风景和事迹,或者能刺激他恢复记忆也未可知。”
赵屠如烦躁起来,提高音调:“你是太医,怎么说起话来句句都是‘未可知’!那你知道什么?”
夏禄海吓得扑通跪地。
“微臣所知有限,实在……实在有愧……”
赵屠如心里郁闷,忍不住骂了一句:“都是废物!这太医院里就没有别的太医么?都死到哪儿去了?”
夏禄海叩头。“倒是有,都是微臣的学生……”
赵屠如听得无语,只得挥挥手。
“算了,你还这样,你的学生,就不用再说了。太医院人手如此缺乏,明天起我调军医过来。”
赵屠如不再询问,沉默了下来,眉头紧锁,一会儿望望青羽,一会儿又自顾地思索一会儿。
他不说话了,可见此事暂时只能这样了。
青羽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移开了,身子还有点沉,但胃里一点凉凉的,非常舒适,加上突然间得逃大难,心里高兴,扶着床坐了起来。
他中衣的带子是断的,沈檀只是为他虚掩一下,时此坐起来,衣服突然散开。
青羽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嘴唇有点疼。他伸指抚了抚唇,发现唇边有血。
赵屠如注意到了青羽的异状,走过去,伸手要查看他的衣服。
他突然接近,青羽下意识地往后退,紧紧挨着另一个床,无处可退了,赵屠如突然抓住他的衣襟。
衣侧,中衣的衣带明显是暴力扯断的,赵屠如再抬头看看青羽的嘴巴,突然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昨天谁值夜?”
沈檀凑上去。
“是我……”
沈檀还未说完,赵屠如突然暴起,揪起沈檀的衣襟,喝道:“你干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