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懦弱源于没弒父杀兄的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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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夏生都会跑来看图画书，吉恩见他安安分分，也没有妨到他看论文就由他去了，反正看夏生那么大的一个人看小孩和少年读物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还是挺有娱乐性的。
再说，他发现了他一件颇意外的事。就是夏生会看图画书并不是特意来搞笑的，而是因为他的语文水平真的不太高。虽然还不至于文盲，但见到一些比较少见的词汇时就得查字典。
不过夏生倒不以此为耻，每当遇到不懂的字，他都会停下掏出小本子老老实实的抄下来，查完字典后记下正确的意思再继续看下去。
但因为这里是医学系图书馆，就算是图画书也会偶然出现一般字典查不到的医学名词。有次吉恩瞄到夏生小本子上缺了几个词语的解释，心血来潮告诉他正确的意思，那时的夏生愣了一下，下一刻便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闪亮得让吉恩几乎无力招架。
事到如今，就演变成夏生习惯性的储下一堆查不出意思的生字，等吉恩有空时一个一个的教他。吉恩对此倒没什么意见的，反正夏生的态度谦厚认真，笑容也非常好看。
吉恩想，或许夏生在他心里真的是特别的，要不然他岂会第一次见到夏生在广场的身影后，便念念不忘。从前的他根本不能忍受别人与他亲近，更遑论容忍身旁有另一个人。
但现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习惯了身旁多了个夏生。
白天的生活有所改变，夜里的也不是一成不变。是夜，他待在研究所里的小隔间，翻看柳老博士给他的资料，努力的忽视那个双手捧着奶油泡芙，散发着少女光芒的老头。
但他发觉身旁有这么恶心的一个东西，真的难以无视，索性把蜜尔娜唤过来，给她调整机能。自从老头允许他接触蜜尔娜后，他才明白蜜尔娜这机械人在硬件上是一件多令人赞叹的杰作，她躯体的精密得令吉恩沉醉。
单凭蜜尔娜的外观根本没有可能看出她不是一个人类，加上她皮肤有着一般人的弹性和温度，让人更难辨真假。虽然老头为了增加身体的强度和骨骼的硬度，选用了密度较高，较沉重的强化金属，但蜜尔娜并没有内脏，用来伪装血液的电解质也没真正人类的多，所以体重还算可以接受，在穿过X光检查器时，只要作出干扰就用不怕被拍出没内脏的X光片。
食物的话蜜尔娜是可以放进口里的，但事后得打开胸腔全部挖出来。老头自然不会让自己的甜食受到这般折腾，所以蜜尔娜很少在其他研究员面前进食。
至于软件方面，蜜尔娜也没有在原地踏步。吉恩走到她的前方，试验性的问道：「布莱恩特主管，你今天过得怎样了？」
蜜尔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那么闲问这种问题，不如专心去做研究，别让人觉得我们研究所在养废人。」
吉恩点头把资料记下，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你漂亮，跟我去约会怎样？」经过他的调整，蜜尔娜的数据库已经扩大了很多，可以应付更多种类的问题，不再是只能用啰唆、无聊等回应。
「我也觉得你跟实验室里的水母挺合衬的，你们去约会怎样？」然而，虽然话多了，但她现在说出来的话比从前更不留情面，某些研究人员把这改变归究在吉恩的求爱不遂上，说是主管被臭男人们烦怕了，开始把心里的反感都表现出来了。
「但水母们不想跟我去约会，牠们让我俩去看戏。」吉恩慢条斯理的回道。虽然现在的蜜尔娜跟研究所认识的有点不同，但吉恩知道这才是人类的蜜尔娜.布莱恩特的真实性格。
没错，蜜尔娜.布莱恩特确有其人，不是柳博士虚构出来的，而麦迪家的确邀请了真正的布莱恩特来担任主管，却从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个冒牌货。
吉恩不想追究真正的布莱恩特去哪了，他并不在意这个，他想要的只是个能安静学习的地方，和有助他摆脱被麦迪家控制的知识而已。
把蜜尔娜的性格纠正是必须的，虽然她现在能骗到研究所的人，但他日她遇上真正布莱恩特的熟人时，就很容易露馅了。
「无聊。」三句，要是从前的话说不定第一句就是无聊了。吉恩满意的把结果记录下来，又望了眼把双手的糖粉舔干净，继续埋头光脑中的老头，好奇心又被挑起来了。
从他第一次见到老头开始，老头就对蜜尔娜就兴致缺缺，只管扑在光脑上不眠不休的编写程式。难不成老头现在忙碌的东西比精密的蜜尔娜更加有吸引力？想到这里，吉恩就开始心痒得坐立不安。
他喜欢追求真理，对新鲜的知识更是深感兴趣，对于知识的渴求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早已深化成他的本能，他深信世上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并对科学的力量沉醉不已。他前阵儿在研究所里放窃听装置，就是因为他的求知欲逼使他解开蜜尔娜行为的疑点。
而现在，又有一样东西在刺激他的求知欲。
吉恩搁下蜜尔娜，接近老头的身旁问道：「你天天忙，到底在写什么？」
老头回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非常猥琐的笑容：「想知？求我啊。」
吉恩敛起脸上的好奇，撇过头假装遗憾的说道：「我本来还打算明天给你多带一份甜点，现在看来不用了。」
果然，被抓住弱点的老头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不准克扣我的甜点！」起初见到吉恩时，他以为他只是个被家族控制、无力抵抗的傻小子，后来才发觉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动不动就克扣他的甜食。难道他不知道常动脑子的人，需要大量糖份的吗？
「是是，说吧。」吉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正腹诽自己，也懒得跟他计较。
老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挺起干扁的胸膛说道：「我在制造AI。」
「AI？人工智能？」吉恩挑眉做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所谓的人工智能，就是由人类制造，能够完成各种只能由人类完成的复杂任务的机械。从广义来说，能与人类沟通的蜜尔娜也能说得上是人工智能。
但他深信老头做的并没有这般简单，于是闭上嘴巴静待老头接下来的话。
果然，老头啧了声，伸出皱巴巴的食指晃了晃：「是，又不是。我所说的AI独指拥有意识的程式。他们拥有蜜尔娜没有的学习系统和自觉能力，能自我更新，不需要再假借研究员的手。他们拥有感情，向往知识，不断学习。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便能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成为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智慧体！」
吉恩冷淡的哦了一声，有点不以为然：「凌驾于人类之上？明明是人类，为什么要创造这种东西？」老头说得太理想了，他想创造的并不是一个精密的机械人，而是一个高等意识，说得浪漫点，是一个灵魂。
这高等意识立于人类与程式的分界线上，如果能成功创造，那离创造人类也不远了。就算是吉恩这般乐于接受新事物的人，听着也觉得荒谬。
谁知，更荒谬的在后头。
「为了毁灭人类。」柳老头抬头看向吉恩，脸色微红，手舞足动的说道：「人类是这个世界的害虫、病菌。他们的肆意破坏，滥用资源，污染制造令这个星球病危，也令无数的物种灭绝了。为了拯救这世界，我要先用AI夺去人类自以为是万物之灵的优越感，然后人工智能将会取代他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劳役他们、蹂躏他们，在绝种之前，人类将会一直与绝望同行！」
他说这话时非常激动，干躁的灰发随意他的动作晃动，乍下去就像一个疯子，但他的双眼非常明亮，似乎对口中的世界有着强烈的憧憬。
「你白痴么？」吉恩沉默的看着他半晌，然后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有时间在这里妄想的话，不如将蜜尔娜改得更加完美怎么样？」病入膏肓了吧，这老头真的把自己当神么。不单止要创造智慧体，还要毁灭人类，可不可笑？
「这不是妄想，这是我存在的意义。」闻言，老头脸色一沉，驼着背死死的盯着吉恩，阴沉的反驳道。他看着吉恩，眼里出现了几分同情：「所有修电子工程学的人都是人才，只要我们想，没有事是成功不了的。吉恩，以你的头脑还不至于活得如此可悲，就是因为你有意无意局限着自己，才会做成今天这局面。」
吉恩在这二十年里有无数的机会去杀死他的父亲，如果够心狠手辣，今天就不用待在这里。时至今日，他依旧能做很多事去改变自己的立场，但他做出来的都是不多不少，刚好让自己在有限的自由下活着而已。
「为什么要隐藏你的实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你所害怕的是被他人利用，根本不用担心，那是必然的事。」他用无比怜悯的眼神看着吉恩，在跟吉恩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他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才华横溢。
他赞叹于吉恩考虑之广，不但指出了蜜尔娜的缺陷，还查出了真正蜜尔娜的资料，根据现实为机械人作出调整；他惊讶于吉恩学习能力之强，像黑洞般贪婪的吸收了所有他给予的知识，并尝试运用在不同的情况上。
凭借这些，吉恩明明可以做出令他们的兄弟父母们都目瞪口呆的事，但他只把这些运用在那该死定位仪上，来逃避他哥的监视，实在太不争气。每次看到这孩子他总觉得遇上了从前的自己，明明拥有无限的潜力，却因为多余的情感和顾虑被无能者践踏在脚下。
柳博士瞅了低头不语的吉恩一眼，语重深长的劝导道：「吉恩，怀疑所有人，他们都对你不怀好意。这世上的人伦交往都是建基于利益之上，你懂这一点，所以会对我威迫利诱，这代表你并不是不可救药。」
吉恩心头一紧，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抬起头挑眉讽刺道：「怀疑所有人，包括你？」要是人活着身边却没有一个能够放心相信的人，那到底有多可悲。
「是，包括我。」柳老头斩钉截铁的回道：「事实上，你也该明白，我对你绝对是不怀好意的，甜食我固然喜欢，但这不足以让我把你留下，真正的原因你心知肚明。」他弯了弯嘴角，直言不讳道：「吉恩，就算是你，在失去利用价值时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卖。」
吉恩朝老头翻了个白眼，故作镇定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半晌，他又道：「拥有那些疯狂的念头的是你，与我无关。」
他当然知道对于柳老头来说，比起甜点，他麦迪家七少爷的身份更加吸引。唐娜夫人病重，不久便会离逝，双胞胎还太小，其他兄弟下落不明，现在能跟艾伦争夺家主之位的就只有他。虽然他在医学界的影响力远远不及艾伦，但只要……只要杀死艾伦，在无适合人选的情况下，这个位置他就坐定了。
研究电子工程各种高科技的玩意几乎可以与金条划上等号，柳老头虽然有满脑子想法，却没有足够的资金。麦迪家可以给予他庇护和研究所需的一切，这才是他与吉恩合作的真正原因。
但是，吉恩虽然从心里抗拒与麦迪家的人亲近，但他并没有想过要伤害艾伦，他只想明哲保身，不想加害任何人，所以在柳老头挑明后，他只能装傻扮懵。
「话别说得那么满，可能当你跟我一样，拥有一个必须坚持的理由时，你会变得比我更加疯狂。」柳老头拈着下巴稀疏的白须，胸有成竹的说道，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吉恩，低声说道：「当人拥有一个不能放弃的理由时，便能冲破阻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甚至，颠覆整个世界。」语毕，他低头看也不看吉恩的反应，再次埋头在他的毁灭人类的计划中。
对于疯老头这番话，吉恩只是报以沉默。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老头这番话一语成谶。日后他为了一个人容颜尽毁，众叛亲离，背负杀孽，满手鲜血，却甘之如饴，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懦弱源于没弒父杀兄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