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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坚如磐石(六) 周璇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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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把那盒子抱在怀里,那种将陈潇良视作一个亲人般的感觉又来了。
算算时间,她遇见他那年十六岁,如今她二十六。这十年里,陈潇良这个名字是刻进骨头里的,又何苦在阔别四年之后,还要互相折腾磨折着。
她如今的心境,就算是没有了爱的气力,也还是不愿意放弃的吧。哪怕只是一对互相了解的老朋友,也好过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最后,在李总准假之后,周璇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拨通了陈潇良的电话。
轻松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人愣了许久:“我说陈潇良,我提供给你一辆车,我们俩自己回去好不好?也就开个三小时的车,你不会告诉我,你怕的吧?”
“嗯?陈潇良,问你话呢。”
陈潇良好像才反应过来,问:“你刚说什么?”
周璇在电话这头笑着,“跟你说事呢,这次法定节假日放三天,你不回家去?”
“啊,也可以回去。”
“那就回去吧,到时我去你那楼下,你开车,我们俩回去。”
从前,周璇向来是拎一只包,背一只双肩,一副学生样,买了火车票就回家去。一个人开三个小时的高速,总觉得太累,一个不慎,女司机的悲剧就发生了。这次,没有了赶火车的匆忙,早上睡到自然醒,随随便收拾点东西,发条短信,把车往陈潇良楼下一停就笑眯眯等着他下来,这种闲适仿佛是一对小夫妻要回家去似的。
阴了一周的脸,难得的阳光。
陈潇良是和宋文武一起下楼的,那胖子一眼望到周璇的车就炸毛了,拉着陈潇良走到车头边:“卧槽,卧槽,卧槽,这车不就是那天唾我那个女人的么?卧槽,我记得啊,这牌照!你你你,你小子居然……居然跟她搭上了!你老实说,那天她神经病一样蹲在这里哭,是不是你干的?你那鬼扯的夜观星象,其实是他娘的夜观美女吧?”
陈潇良笑了笑,“大早上哪那么多话,不是说去吃早饭么?还没吃就这么多力气说话,我看早饭不用吃了。”
“卧槽,你这算不算兄弟?搭上了女人也不说一声,还尼玛是这么个极品女人!我说你这眼睛怎么长的,你是没看见啊!那天晚上,爷爷我那么好心跟她说话,尼玛你知道她怎么问候我全家的么?你……”
宋文武还想说,陈潇良白了他一眼,“她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十倍。行了,要不要送你吃早饭?”
“呸!假好心,爷爷我不吃早饭了,没胃口!”
“那随你。”说完,陈潇良就再也不看他一眼,从摇下的车窗里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看到周璇一脸笑容望向他,“笑什么?”
周璇听到了一些他俩的对话,笑说:“我以为你会带着你老婆下来,没想到居然是好基友,看起来,你们俩感情不错。”她打着趣,记得他最讨厌开同性恋的玩笑。
果然,陈潇良皱起眉,白了她一眼,说:“你那脑子想的什么?那死胖子……”说着又笑了,“我要是有老婆,还用的着这副邋遢样?”
周璇笑着转头看向窗外,听到他清晰而肯定地表达着单身的意思,有些抑制不住的快乐一点一滴从心口泛出来,不愿他看到,于是转过头看窗外,带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早晨的阴天也晴了。
一路上,周璇的话挺多。
“喂,陈潇良,不要超速好不好,开罚单可是开在我的车上,你倒是一点不心疼。”
“我以为你归心似箭。”
“又不是没回过家里,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对了,回来还你开车啊。”
“免费车夫,嗯,你给我找的差事倒是不错。”
“你这是在表达不满嘛?我说,你也差不多是时候去买辆车了啊,先买车再买房,压力不大妥妥的。”
“是啊,不仅是时候买车,好像也是时候结婚买房了。”陈潇良轻轻一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周璇心口突地猛烈一跳,“嗯,很有打算的学弟嘛。”她说。
站在楼下,她看着他简单拿了一只背包就走开的背影,没有同他客气说送他回去。看起来,他有些微微的驼背,以前他也是这样的走路姿态,鞋子磨着地一直拖着走。他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喜欢拥着她的肩,偶尔亲昵地摸下她的头,还嘲笑她:“长得太矮了。”
她就从鼻子里哼气,“你很高?好吧,就算你长得高,反正我们俩的身高才是最配的!”
不知多少年了,她依然这样觉得,想着,周璇觉得鼻子酸酸的。
陈潇良在前头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大约是感觉得到周璇站在背后一直没走,他突然站定回过头来。她心里一惊,想去擦眼角那几颗没掉下的泪珠,手刚提上去就发觉并没有这样的必要。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是看不到她脸上的晶莹的。
但应该看得见她的笑容,她于是装作只是不经意撩下刘海,放下手,对他笑着。
他也笑了,又对她挥了挥手,那笑容亲切而随和。
那年,在他们分手之前的那个冬天,她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微笑着流泪,坐在出租车里,看他站在路边朝她笑着挥手。那时她的泪是因他对她说的以后的打算,他说要出国读书去,读成后也许就不回来了。她那会听着心里一酸,那句“我等你回来”就再也没有说出口。
现在想起来,她心里从来没底他们分手后是否还会再见面,却竟然不问结果地等了四年。
真是任性啊,都二十六的人了。
然而,这任性还没完——
“我说你怎么回事呢,不就是一起去吃个饭么,你这板起来的脸给谁看呢。我又没说什么,你这跟吃了火药似的,才回来就闹心!”周妈妈一双筷子啪一下放到桌上,眼角气得发抖的鱼尾纹更加明显了,她瞪圆了眼睛盯着一脸冰霜的自家女儿。
“啊,你也说了,不就是吃个饭么。”周璇淡淡说,夹起一块番茄放到碗里,“既然这样,那去吃就吃,不去就拉倒啊,反正就一餐饭而已,吃不吃都是小事。”
周妈妈气结,“什么叫做小事?!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才算是大事?对你来说,一个二十六岁的已经工作有三年的女孩子来说,什么是大事!”
“妈,你是在暗示我,我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了是么?”周璇垂下眼皮,也放下了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别自己添油加醋来诬陷我!”周妈妈立刻否认,语气有些软了,“人家条件也是不错的,也在上海一家公司里工作,年薪有二十多万……”
“关我什么事?”
“周璇,别这样跟你妈妈说话。”周爸爸适时插了一句无关话题中心的废话,他是三口之家里最明智的人。
两个人都自动忽略了无关痛痒的他。
周妈妈说:“什么叫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愿意嫁给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的男人?还是说你看得上那样的人?我跟你说了,那个男的条件很是不错的,也是本科毕业,今年也有二十八了,大你两岁的,合适,也好照顾你……”
听着这些,周璇有些冒火,她冷着脸站起来,“你要是看不惯我,不必想花招死死活活都要把我嫁出去,直接说一声,比如这次,我就不回来了。”说完,她就出门了。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周妈妈朝关上的门一声怒吼。
吃饭的胃口是一点都没了,周妈妈垂下肩膀,长叹一声:“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说起话来,一张嘴怎么畅快怎么彻底怎么说,管它说话对象是老娘还是老爹,话刀子照捅不误,你说你怎么教的女儿!”
周爸爸认命地也叹了口气,“你们俩母女每次吵得不顺心了,就拿我来结个尾。”
“那你说我哪里说错了,你这女儿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差,我看以后还嫁得出去!”
周爸爸正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里百分百惦记着几年前那小子。算了,二十六也不大,随她去吧。时候到了,自然就想结婚了。”
才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周璇就从家里出来了,一脸冰霜地坐在街角一个饮料店里,面前放着一杯柳橙汁,一口没动。
坐在她对面的胖子,满脸通红,不时那纸巾左擦擦右擦擦,嘴里吧嗒吧嗒抱怨不停:“我说姑奶奶,你才刚回来,也不在家陪陪你老爹老娘,居然先来叫我……我真受宠若惊啊我去,这大热天的,非要我奔出来,你看我这一身汗都给你吓出来了!”
“最近在干嘛?”周璇咬着吸管,随意问道。
“我还能干吗?”胖子两手一摊,“4S店里做销售呗,怎么,你又想买车了?”
“你给我钱?”
“那你问屁!”他看了眼周璇杯里始终满满的柳橙汁,“怎么,心情不好?才回来就心情不好,你爹妈虐待你啊?”
“拉着让去相亲,这事儿不知道提了几遍了,炒冷饭一样一直炒,早知道不回了。”转念一想,这次不回来,就没法跟陈潇良同行,又说:“不过回来一趟也好,看看你这死猪胖成啥样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良心。”胖子撇嘴,“不过说实在话,你也差不多了。我们这一圈朋友,差不多都有主了,就算还没结婚,也是快要结婚的人了。就你,还光身一人的,连个对象都没有。”他说着摇了摇头,突然又说:“噢,对了,还有个小文,你俩一德行。”
周璇想起前一次看到舒文,她站在公车站牌边上等着,舒文坐在那个老男人的车里,遇上了红灯,于是她就站在车后头不远处,一直盯着那两人。看起来他们俩很和谐,那男人老婆的闹剧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的。总之,看他俩说话打趣的模样,仿佛什么尴尬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周璇在之前很是反感那个老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但总觉得不是好人——事实上,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有家室的人还在外面找年轻女孩子,于责任于人品都说不过去。可那又怎样呢?她何尝不希望舒文身边有个各方面都出色优秀的男人。
可这世界上多少人能够做得到完美情人的要求?
不管舒文身边的人是谁,是怎样的人,有一点是不变的——周璇希望她幸福。这幸福以结果的方式呈现也不要紧,以拆散别人家庭的方式作为过程也不要紧,她希望朋友幸福,这种念头自私而强烈。
想到这,她笑了笑,说:“也许,过些日子你再问小文,就不一样了。哎,孤家寡人只剩我一个了。”
“什么?!小文有男人了?”胖子惊叫。
还不等周璇回答,玻璃门上的铃声叮铃几声,又走进来两个人。男的一身休闲,脚上还是一双拖鞋,看起来二十好几了,女的自然是青春靓丽,马尾和热裤,甜美得很。胖子见到周璇直盯着那两人,也不由得回头看去,笑说:“哎哟,触景伤情啊?来了一对情侣闪瞎你。”
周璇笑笑,没理会胖子,反而朝进来的那男人说道:“这么巧?”
那人一愣,朝她和胖子看了眼,神色莫测地应了声,“是挺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