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新春

16、坚如磐石（三）

　　赶紧打了电话给李总请了假，毫无疑问又是一顿数落，什么迟到这么久了才想起来要打电话请假，说谎也不打草稿，什么年轻人做事真是没有靠谱的，一个个都那么莽撞……但尽管被数落得一无是处，李总还是准假了。

　　周璇松了口气，一路开车直奔王清扬公司。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还手机，只是盯着那手机，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翻开来看些什么，又觉得做这样的事太失了原则。与其放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折磨自己，不如早早还给人家，也省去许多事。

　　风风火火地蹬着高跟鞋，从写字楼大厅冲进电梯的时候，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有点岁数的中年妇女，一脸厚厚的脂粉，总觉得她笑起来地面上会有粉状物出现。顶着一头方便面样式的发型，发梢发枯发黄，配上她小眼睛里的厌恶神态，整个人生动地诠释着“黄脸婆”这个词。

　　周璇唯恐避之不及，立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冷哼一声，萝卜腿下的高跟鞋朝一边挪了挪，高傲地白了她一眼：“哼，年轻的小姑娘就是不懂做事，看着一个比一个恶心。”

　　周璇一愣，好似迎面泼来一盆不明所以的脏水，却总觉得要是跟她吵，那才是输了，于是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电梯一到，还不等周璇迈开腿，那中年妇女就抢在她前头，把硕大的身子用力一扭，趾高气昂地往外走去。周璇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心态，在原地呆了会，直到身后的电梯又响起叮的一声，才无奈地摇着头走开。

　　然而不等她走到门口，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高亢的吵闹声。

　　心中隐隐升腾起不详的预感，她慢慢走过去，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骂着：“死狐狸精，我让你勾引我老公！我让你勾引我老公！你这狐狸精！不要脸的小三，下贱的女人！你去死，去死，去死！”

　　周璇心头一阵恶寒，这剧本发展得如此之快，几乎让人接受不能。

　　她忙走进去，一看，竟是刚刚那个电梯里的中年妇女，一副十足彪悍强壮的模样，拉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一边骂一边拖着打。看她那种架势，她手里的女人只有被殴的份，周边几个劝架的，无一不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样。

　　她叹了叹气，下意识地开始在人群里搜寻舒文的身影，却遗憾没有找到。

　　突地，心头一震。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周璇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拨开那群没几分力气的女人，一把就抓住那中年妇女还继续往下打的手。血红的指甲看起来狰狞得很，连上她那张扭曲的脸，刚刚电梯里堆积的厌恶感此刻砰地爆发出来。

　　周璇的出现让打得十分尽兴的中年女人愣了愣，就在这个空挡里，她拉过被打得几乎已经鼻青脸肿的舒文，没看她一眼，就挡在她面前，对峙那中年妇女，说道：“大白天的在别人公司里嚣张地打人，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那中年女人理直气壮：“关你屁事！没长几根毛的小丫头也敢来管老娘的事情，你活得不耐烦了你！”

　　“啊，是啊，就你毛长得最多。”周璇冷哼一声，打嘴炮她在行：“一头方便面，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那中年女人见说不过周璇，上前就一把推开她，作势又要去打舒文。周璇眼疾手快，不等站稳脚就又挡在舒文前面，拉住了那女人庞大的身躯。无奈螳臂当车，这一次换她被揪住头发了。

　　“我让你管闲事！”那女人说着就巴掌拳头的往周璇身上招呼，“我让你管闲事！死丫头片子！以为自己长了一张脸，有点身材就了不起啊！就可以勾引别人老公了？我让你当狐狸精！我抓破你这张勾引人的贱人脸！我看你以后拿什么来勾引男人！”

　　碰上荷枪实弹的打斗，周璇实在是不在行了，她基本没有还击的能力，只有躲闪。躲来躲去，脸上身上还是被那凶残的女人抓出好几道血痕，手臂上腿上都是被她掐出来的青紫淤块。那种惨样和身后的舒文一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这时，舒文突然吼出声：“别打了！”

　　大家都愣了愣。

　　“别再打了，我跟你出去说清楚，这件事是我……”

　　“有你什么事？”周璇突然吼她，舒文和那中年女人都是一愣，明明这事周璇才是彻底的局外人。只听得她说道：“你到后边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说着，她转向那中年女人：“你要打架是吧？不打架出不来这口恶气是吧？不就是被抢了老公么，至于是天塌下来的泼妇样来这里闹腾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斗鸡见过么？”

　　她趁着那女人还没又一次开打，连珠炮似的轰她：“你不用脑子想事情么？像你这样的女人，随便叫个男人来，你觉得哪个男人会选你？家庭出了问题，只怪小三，你也不回头看看你老公和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我告诉你，一个巴掌拍不响……”

　　啪——

　　不等周璇说完，那女人就甩过来一巴掌，打得周璇唇角出血。

　　她骂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谁说拍不响？伶牙俐齿的，以为我会信你了？我跟我老公从年轻时候开始打拼那会就在一起了，那时像你们这样的女人，几个看得上他？！现在有钱了，你们就倒贴上来了，你们这些贱女人！”

　　她又开打了，揪着周璇的头发就不放，“你跟她一道的是吧？你要替她出头，好！我让你出！我让你给她出头！”还是那点惯用的招数，在周璇肩膀上胳膊上使足了力气扭，甚至还用上高跟鞋了，在周璇腿上又踹又踢。

　　周璇只觉得疼痛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根本忘记了反抗，眼角瞥到周边一圈惊得愣住的女人，她忍不住吼：“在那里看什么戏？！快去叫保全啊！”

　　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一个小姑娘立刻跑了出去。

　　那女人见有人出去找帮手了，打得愈发凶狠起来。周璇感觉头皮都要被她扯下来了，身上的痛更是难以诉说，以为还要忍受好一会，却没料到舒文这会过来了，抱住她，想替她挡。

　　她愤怒地一把推开舒文，骂过去：“你以为演琼瑶么？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死过来干嘛！”说着，头皮上的痛又加深了一层，“没读过经济学啊！把损失降到最低你不懂啊！”

　　舒文跌坐在地上，盯着周璇一身狼狈，加上周围人好奇而探究的目光，忍不住哭起来。她死命咬着嘴唇，颤着手拿出电话，刚拨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铃声。

　　王清扬和陈潇良站在公司门口，两人刚出去办事回来，一眼看到这种混乱的场景，都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清扬怒气十足地站在门口一声吼，整个嘈杂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然而在看到那乱糟糟头发下的那张脸的那一刻，到底还是某人的反应快了些。

　　一句话没说就冲上前去，一把甩开那只涂了红色甲油的胖手，陈潇良将周璇护在身后，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愤怒地盯了会那个中年女人，终于用一种不屑的表情完成了这冗长的鄙视。

　　王清扬因为陈潇良的行为愣了有一会，看到保全急匆匆地赶来才回过神，他盛气凌人地走到那中年女人面前，指着她对保全说道：“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大白天有人在我的公司这样胡闹，我不允许。”

　　说完他朝四周望了一眼，对着所有人说道：“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大白天在公司里有人这样闹事。第一，没有人做出及时有效的处理；第二，也没有人来通知我，任由这件事这样发展下去。拿着我的薪水，就是让你们这样来发呆的！”

　　一时间，整个气场被王清扬的怒火震住了。

　　静默了有一会，他看都懒得看那中年女人一眼，“把她给我请出去。”那女人还是一脸不罢休的模样盯着周璇和舒文，他于是警告说：“再闹事，我就请律师来处理这件事。”说完，他又看了眼两个伤残，“潇良，你带着她俩到我办公室。”

　　陈潇良看着周璇一身伤，他大致猜到这狗血的剧情发展是怎么个情况。只觉得周璇这块自动送上门来的肉真是不值，估计也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节奏。

　　忍不住问她：“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周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还顺带白了他一眼：“你手机落在我那，没感觉么？”

　　王清扬听着这刺耳的对话，努力压下去心头那些古怪的感觉，强迫自己先来处理这件略显棘手的事。他看了眼出神地呆愣在那里的舒文，又看了看坐在一起的陈潇良和周璇，突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起，实在是一头雾水。

　　倒是周璇先看出了王清扬的不知所措，她站起身来，“王清扬，我想还是你跟舒文谈谈吧。”的确，如果整件事要她来说，肯定不合适，她看了眼陈潇良，“我们先出去吧。”

　　“小璇，你等下。”王清扬叫住她，“我给市三医院的朋友打个电话，你去他那里看一看，你这一身伤，我不放心。”

　　周璇冷冷一笑，“你不觉得你放错重点了么？”她朝舒文看了眼，眼神里有些痛惜，“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和舒文谈一谈，把她的事情先解决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陈潇良就走了。

　　门关上了。

　　王清扬颇为不解地朝一直沉默不语的舒文看着，好一会，他开口问道：“我说舒文……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你和小璇，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中年女人又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