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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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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崎在家门口的哭诉和围观早就引起了不少邻居的侧目和指指点点,秦致无奈,也只能任由他拖着自己下楼半推半就的把自己塞进车子。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连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没被交警截在路上。赵崎胸前被划出的那一道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过了,一上车就连忙抓着秦致的手让他看看自己的伤口有无问题。秦致也只得看上去很残暴的伸手再次揭开他胸口处草草糊着的那一块消毒棉,伤口并不算很深,大概是因为女人袭击过来的时候赵崎及时从床上翻倒下去的缘故,渗出来的血在做出应急处理的时候都已经被医生擦干净了,只是伤口有些发黑还带着隐隐的恶臭。此外,赵崎的脖子上还有几道深紫色的手指掐痕,秦致端详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越不说话,赵崎就又要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了。
“秦先生……你救救我……”
上了车之后赵崎除了断断续续的说了昨晚的经历之外,就跟老年痴呆患者似的只会反反复复嘟囔这一句话,这也不难看出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秦致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带符纸出门,没办法,只得徒手在赵崎胸口的伤处画了一个符号。
“赵总,你暂时死不了。”
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袖子从赵崎的手里解救出来,秦致真想说如果对方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伤口处盘踞的怨气很稀薄,虽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给赵崎的那张符咒打散了一部分,但秦致总是从直觉上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这点怨气也绝对要不了人的命了,最多也就是让伤口烂的更深点化个脓什么的,但为了避免赵崎继续啰啰嗦嗦,秦致还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赵崎那座私人公寓的楼下,小区的安保措施做的不错,出入都需要进行身份核对。昨晚下了一场大雨,饶是小区的排水系统不错,地上还是有一层稀薄的积水。赵崎住在十楼,到了大门前让手下开了门自己就躲在秦致身后不敢出来了。秦致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放在门口的除尘垫上有个不大明显的脚印,很像是鞋底潮湿的时候踩上去的样子,他心里有点疑惑,但却并没有指出这一点,只留赵崎和他的手下站在门外,自己进屋查看。
从大门进去之后是个大约有三米的走道,走过去左手依次是卫生间,厨房,而厨房则一直连通到露台,再往前面一点是一间面积较小的卧室,看样子平时是被赵崎用做客房。右手边则是客厅,穿过客厅就是赵崎平时休息的卧室还有书房。从玄关走道到客厅的拐角那里也有一个不很明显的脚印,秦致这次倒是低下头来很认真的看了看,并且拿出手机给那个脚印拍了照。
客厅的东西摆放的都很简单,茶几上有个装饰的果盘,摆着几个苹果还有桃子,一份昨晚的日报随手摆在旁边,沙发上还搭着一件赵崎替换下来的外套。秦致特别走到那个座钟前面看了看,钟很漂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秦致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七分。
似乎很快就能印证整点会不会报时的问题,秦致趁机又好好看了看钟面,结果发现在靠近钟摆前的玻璃钟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接下来就是据说闹鬼的卧室了。卧室还保留着赵崎狼狈逃出来时候的样子,窗帘只拉开一线,被褥凌乱,秦致拎起被子翻了一下,发现床单上并没有赵崎所说的滴落下来的痕迹,然而空气中却又的的确确有一种隐约的恶臭和焦糊的味道。秦致皱了皱眉,划破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血线随着他的动作很快消失在半空中。
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噗”的一声轻响,秦致打开窗,随着气流的交换空气开始逐渐变得清新起来。
有点奇怪。
如果真的是索命的厉鬼的话,房间里残留的状况绝不应该是这样。秦致快步再走回床前,最终在凌乱的被褥之间发现了一根头发。
一根长发。
墨黑的颜色,捻在指尖有点粗糙,秦致松松地把这根长发绕在食指上,低声默念了两句什么,黑发溢出一点点稀薄的黑气,很快被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吹散了。
他把这根头发随手收起来。
事实也许并不像看到的和感受过的那样,秦致想。
正常的话,只要有时间,根据手感和质地,很多人都能分辨出这是一根假发,只不过远比网上几十块就能买下来的那种做工精良一些。
秦致走出门去,赵崎正呆坐在楼梯拐角处的台阶上等他。看到他出来,呆滞的眼神才转了转,几乎是猛扑上来问道:“秦先生!怎么样了?!”
“赵总,”秦致看着他,“其实我有点好奇,萍萍是谁?”
那是赵崎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不小心吐露的名字,联系他说的话不难想到这个叫萍萍的女人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索命的厉鬼。赵崎的眼神动了动,显然他现在已经稍稍冷静了些许,就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吐露实情了。
“我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秦致继续说,“打散魂魄不是不可以,但魂魄一散就再也没有入轮回的机会,这笔账最终还是要算在赵总你身上的。可以的话……我想你也并不想用这么极端的办法,是吧。”
“我……”
“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不勉强。”
“这……”
赵崎沉默了。
萍萍……这一晚的经历,在暂时逃脱险境之后,竟然让他回忆起很多往事。他跟原配妻子的结合严格意义上是并没有“爱”这种东西存在的,当年他跟着钟南下海打拼,谈婚论嫁的事情暂时就搁着没管,后来是家里觉得他年纪实在不小了再不成家不是个事儿,父母操办着给他联系了旧工友家的女儿,一来二去就结婚了。婚后也不过就是“好好过日子”这样的状态,直到六年前,他跟钟南受邀出席一个设计师的个人服装展……
郁萍萍。
那是个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的姑娘。
她并不算很美,但是她能带给别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很真诚,很可爱,也很温柔。她第一次出现在赵崎面前是在T型台上,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在走秀。一颦一笑并不做作,很明亮,很耀眼,像是一把火瞬间点亮了赵崎的心。后来赵崎通过主办方请她吃饭,价格不菲的一桌酒席她坚持要跟赵崎AA制,又让赵崎很欣赏她的矜持。那个时候赵崎正在和妻子冷战,他觉得自己爱上了郁萍萍,他送花给她,一旦有时间就亲自去模特公司接郁萍萍下班,有一次郁萍萍练习时候扭伤了脚,他一听说立刻就退了董事会去医院看她,可是郁萍萍不愿意做他的情人,然后赵崎就对她保证,和原配离婚,会娶她过门。他们就这样暗中交往了半年之后,有一天他看见郁萍萍羞红了一张脸,她说,我们有儿子了。
赵崎几乎高兴地要飞了起来。
可是后来呢……妻子发现了他们的私情,找上门去对郁萍萍破口大骂,赵崎拉不住凶悍的妻子,只能暗里地对郁萍萍反复道歉。郁萍萍也受不了这样没名没分还要担心被赵崎妻子羞辱的生活,反反复复提起要赵崎和妻子离婚。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推搡间郁萍萍从二楼滚了下去,撞瞎了一只眼睛,身下流出大片的血,送到医院后胎儿流产,她自己也跟着送了命。
那一年正赶上政府部门过来调查,钟南怨他节骨眼上生事,结果郁萍萍的尸体就在赵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从医院停尸间拖走,后来钟南说,我已经把她处理掉了。
最后是赵崎和原配妻子离了婚……一直到现在。
他原本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是郁萍萍,毕竟又是他真心喜欢过的人。
尤其是在郁萍萍摔下楼被送到医院抢救后,医生跟他说,这姑娘本来就不适合怀孕,好不容易怀上了怎么还不好好看着闹出这样的事儿,搞不好母子谁都保不住的时候,他发现,郁萍萍应该也是真心爱着他的。
他本来就对不起她了,就算她现在准备要自己的命了,怎么又忍心让她永不超生呢……
赵崎的嘴唇一抖,下意识的就要说出实情:“萍萍她……”
“赵崎!”
这声音不怒自威,硬是让赵崎把就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钟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铅灰色西装,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极具压倒性的气势,缓缓走了过来。
“今天的董事会你没有按时参加。”
他走过来,像是很自然的拍了拍赵崎的肩膀,又把锐利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秦致。青年的年轻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一路上听手下转述赵崎这些日子跟他的周旋,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与秦致的谈话。
他见过很多人,但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有城府表现的这么自然。
大概是出于原本就在阅历上的自信,这更让钟南觉得有点不安。今天本来是例行的董事会,赵崎没有按时出席,当然,他要了解赵崎的动向并不困难,听到赵崎说自家闹鬼并且说出了郁萍萍,钟南就觉得情况不妙,立刻选择前往赵崎的公寓。
很千钧一发的堵住了赵崎就要说出口的实话。
“秦先生是吗?我是翔高地产的董事长,钟南。”
非常严谨的表达,不亲近,也不否定。
秦致伸出手去同他握了握,感觉到他的手非常有力,那种暗中施力的感觉,倒很像是某种威胁。
“赵崎这几天工作太忙,精神状况不是很好,麻烦秦先生跑一趟了。小方,送赵经理回车上。以后的事情,就不劳烦秦先生了。”
他随手招呼了一下跟在身后的青年助理,秦致不知道为何看他有点眼熟。但是对方的脸也只是在自己面前一闪,就带着赵崎向楼下走去。
“如果钟董事长认为赵总没事的话,我也不想添什么麻烦。”秦致推了推眼镜,而后笑道,“我觉得钟董事长应该能明白……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钟南默不作声,鹰似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嘴角终于缓慢地出现了一点弧度。
“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那告辞了。”秦致回应道。
等他走下楼的时候,赵崎已经不见了。
他当然看得出钟南对自己的戒备,然而又诚如自己所言,自己是个相当怕麻烦的人。
虽然不知道赵崎隐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但是其中的恩怨情仇,必定和自己无关吧。不过在另一方面,秦致必须要表明,他实在很讨厌钟南的那种态度。
目中无人还是什么的,或者说还真是讨厌的自信。
所以这么看来,他并不介意少说点话给他们添点麻烦。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头发,随手一丢。
赵崎遇见的不是鬼,是人,这一点他很肯定,只不过在钟南和赵崎眼里看起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样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