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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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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客厅里的立式座钟很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分秒的变化清晰地传入赵崎的耳中。这里是赵崎名下的一间私人公寓,顶好的地段加上精装修,如果他不是做房地产的就算有钱也很难搞到这么一间房子。几年前他和妻子离婚了,后来就再也没回过原来的那间死气沉沉的老房子,直接扔给手下处理,据说是转租了出去,只是住着现在的大房子,不免的还是有点冷清。
白天钟南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难办,实际上这些年他们之间早就不像他们当初刚出来创业的时候那样默契了,在很多大事小情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分歧,赵崎这些年觉得翔高的钱已经赚得够多了,后半辈子都衣食不愁了没必要再去争些什么,安心发展也就是了,钟南则不然,想方设法的用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手段来拓展翔高的产业,赵崎不说什么也不过就是顾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对钟南的那一点敬重了。妻子离婚的时候带儿子去了国外,一年没什么机会见面,赵崎这个时候实际上是很想成个家的,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投怀送抱的基本都是看上了他的钱,倒也不再动那个心思了。
年纪越大越胆小怕事,他发觉自己真是这样,钟南今天似乎不留余地的话让他觉得有点不安,很难得的在床上辗转反侧有点失眠。落地钟和窗外呜呜的风声混合在一起也扰得他心烦,落地窗的帘子临上床前也被他拉上了,睡不着整个空间看起来就有点气闷,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真要干掉秦致?虽然他对秦致其人算不上喜欢,但他不想再给自己添一笔债了,可是想到那个“yu”的时候,又情不自禁的抖了一抖。
被似乎无边无际的烦恼困扰着,赵崎下意识的朝着床头柜的抽屉摸了出去。有一段时间他有严重的失眠症状,安眠药都是常备在那个抽屉里的。他伸出手胡乱的摸过去,或许是因为姿势的缘故他一直摸不到抽屉的把手,有点恼怒的起身,赵崎想去按开床头的小台灯,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和他在被子里捂出来的热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下意识的“啊”了一声。而贴在他手上的那个明显是活物的东西,不仅没有被他的这一声“啊”吓退,反而得寸进尺似的沿着他的胳膊缓缓地抚摸了上来。那是一双手的形状,如果不是在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情况下应当是一双很秀气好看的手,那双手的指甲应该很尖,赵崎都感觉到那双手划过自己皮肤时候带来的微微的刺痛感。赵崎被吓住了,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前笼罩了一片阴影,那似乎是个人的形状,头微微垂下来,长长的发梢扫过他的脸和脖子,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了一种焦糊的味道,赵崎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动了,心脏砰砰跳动的厉害,似乎下一秒就会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已经在情不自禁的打颤。空气中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长长的,像是戏台子上戏子拖出的长长的叹调。那双手从他的手摸到他的脖子,又摸到他的脸,那双手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他感觉到那双带着长长指甲的手捧起了他的脸,像是在仔细地端详着。
心跳更加剧烈了,和窗外的风声还有厅内的钟表的滴答声行程一种杂乱的曲调。赵崎觉得自己快疯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铛的一声,似乎像是一记重击砸在了赵崎的心上。
他头皮发麻,冷汗都落了下来。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那个纯装饰的落地钟又什么时候报过时了?是了,不对,今晚连走秒的声音都这么清晰了,不……又什么不对,不对!
风声更大了,啪啪啪的像是一只手悬在半空拍打着窗子。赵崎被自己无边无际的联想吓住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闷响,厚实的隔光帘不知道怎么被扯开了一线,闪电落了下来,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照亮了他和那个空隙之间的空隙。
他看见了一张焦黑的脸!
那张脸原本是左眼的地方只是一个空空的黑洞,剩下的右眼呆滞却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刘海长长的垂下,遮挡住了大半的面容,尽管这张脸早已称得上是面目全非,但是赵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他整个人都像是筛子一样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类似“呜呜”的声音,下意识的摇晃着脑袋,想要避开那个东西对他的钳制。但是那个人手上的力量忽然变强了,有着长长指甲的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梦呓般的声音虚虚地传来:“……我好想你。”
明明从言辞上来看是温柔无比的情话,但是由那种干涩嘶哑的嗓音说出来,更像是一只手插进了胸膛,直接掐住了赵崎的心脏。
“不……不啊!”赵崎终于惨叫了出来,挥舞着双手竟挣开了掐在脖子上的手,连滚带爬的逃到床的另一边,“萍萍!萍萍……啊!是我对不起你!放……放了我!!!求你了啊!……”
“我好想你……”依旧是那种梦呓般的语调,女人慢慢地摸索着爬上了赵崎的床。窗外的暴雨已经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无数只手在窗外一起发力。女人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他也很想你……我带他来了,小昭,快来见爸爸……”
说着她就伸手去撩她身上那件漆黑的斗篷,长长指甲的手插进了腹部,她就这样痴痴呆呆的保持着一个半跪在床上的姿势,赵崎似乎都已经听到了指甲摩擦皮肉的声音,女人似乎兴致盎然的在肚子里掏着什么:“小昭,你不是一直想见爸爸的么,这个时候怎么躲着不出来了呀……来,快出来让爸爸看一看……”
嘀嗒,嘀嗒。
窗外雨声纷乱,却丝毫没让赵崎忽略掉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有湿乎乎的东西顺着女人的手滴了下来,落在洁净的床单上染出一片暗暗的污渍,滴落下来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恶臭,让赵崎干呕起来。
“你不喜欢我给你生儿子吗……你不喜欢小昭吗……”
女人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你说你爱我的啊!你忘了吗!你说你要跟那个黄脸婆离婚……你说要把我风风光光的娶进你们赵家……你说要让小昭做你唯一的继承人……你的一切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啊!”
“萍萍……萍萍,你放过我……”赵崎喃喃地念着,“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们的儿子……”
“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你竟然还知道!”女人忽然尖叫起来,赵崎只看到她的身上溢出一股接着一股浓烈的黑气,女人的指甲似乎在无形间暴涨了几寸,猛地扑了过来,尖尖的指甲照着赵崎的胸口狠命的戳了下来。
赵崎“啊”的惨叫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翻了下来,胸口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连绵出一道猩红的血线,头撞到了床脚让赵崎感到一种天昏地暗的眩晕。闻到了血腥气的女人似乎更加兴奋,嘿嘿地笑着又猛扑了上来。赵崎只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眼睛睁得老大,只觉得那张焦黑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来自于女人的一声痛叫。
“啊!”
凄厉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夜空,赵崎只看到放在床头的衣服口袋里有金光一闪,顾不得多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衣服朝着女人扔了过去。
衣服不偏不倚的盖在女人的头上,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抓着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赵崎一口气还没喘匀,挣扎着就想要站起来,不料脚下一软又摔了回去,接着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眩晕朝他罩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可是胸口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口告诉他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大口的喘着气,挣扎了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全身上下都颤抖的厉害,只得哆哆嗦嗦伸出手去胡乱的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想摸点什么,只觉得抓出什么总比两手空空来的踏实。那件外套团成一团被扔在床上,赵崎呆滞的看了那件外套一会儿,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扑了过去。他把外套抓在手里,颤抖的手几乎是撕扯着在那件衣服上来回翻找着,最终他哆哆嗦嗦的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捧纸灰。
纸灰散发着难闻的焦糊的味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貌,然而外套内袋却完好无损。赵崎觉得自己的牙齿已经碰的咯咯作响,连忙抓过电话胡乱的按了出去:“快……快帮我联系秦先生!快啊!不管用什么办法……找他过来!快……快点!不……不……快点过来!我要亲自去……亲自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而秦致在实在受不了来自翔高电话的连番轰炸和直接到自己家门口围追堵截的各种极端手段,终于同意再和赵崎见一面之后,见到的就是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昔日精明的商人风度已经不见了,反而像是一只被人硬生生从阴暗角落里拖出来的老鼠一样狼狈。
“秦先生……秦先生……我求求你……我知道是我对不起萍萍……你替我送她走吧……替我送她走吧……求你了……”赵崎死死地抓着秦致的手,几乎在他的手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掐痕,眼泪鼻涕一齐从脸上流下来,“我出十倍的价钱!……不……价钱随便你开……只要你……”
“赵总。”秦致冷声截住了他的话,“我说过了,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不……不!秦先生您可以的……你看……”赵崎慌慌张张的摊开手掌,露出几乎已经被捏成一团的纸灰,“你给我的……没有这个……我……我就已经……”
“我……”
“秦先生……我求求你了……”赵崎几乎都要给他跪下了,“求求你……求求你跟我走……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他死死地抓着秦致的手,不由分说的拖着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