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芳洲》绮白

35、不言所思指良骏 雪信看见高

　　雪信看见高承均的同时，高承均也看见了她，将马带得慢下来，跑向场边。
　　曲尘笑着，叫“吉光，吉光”跑向秦王世子和他的马。吉光是大宛进献的汗血马在汉土繁殖产下的后代，保持了纯血的优良品性，却因为自小在安城皇家马厩里长大，更为适应当地的水土。它不能算是一匹黄马，而是一匹浅金色缎子，一抖一跑全身熠熠发亮，说它是天马也有人信。秦王世子亲手给它喂料，给它洗澡，让人把它的脖鬃和尾鬃编成细辫子，配上装饰着白玉雕件的大红色牛皮鞍子。它养尊处优，不像别的马那般臭烘烘的，它能在仪仗中迈着优雅的小碎步，也能在马球场上与主人合作无间，还会做假动作。曲尘看出其在苍朝雨心目中的地位，时不时地去讨好它，给它带一个梨子，还削成一片一片喂给它吃，早就厮混得不错了。
　　苍朝雨迎着她们来了，下了马，给众人介绍一番。“这是我府上的两位客人。这是皇上亲卫营飞骑队的队长，高承均。我请他来为我的比赛助阵。”
　　幸亏他们小时候玩游戏，经常练习装作谁也不认识谁。高承均向雪信和曲尘施礼，她们还礼，小心着不流露出曾经有过交情的破绽，少交谈，不交谈是最安全的。
　　“方才雪娘子还忧心忡忡，怕我们打不赢，才一定要来看看的。真见到了，才知道是白担心，世子已经很厉害了，又请了高队长来，这下如虎添翼了，那个什么越王二公子只等着输吧。” 曲尘又把雪信举出来，向他们解释她们会主动来马球场的原因。理由正当得很。她想与秦王世子单独聊会儿天，也知道雪信和高承均之间必定有话要说，她明眸闪动，请求秦王世子准许她学骑马。她在苍朝雨的扶助下攀上马背，苍朝雨为她牵着马。吉光闲庭信步，绕着马球场一圈一圈地溜达。
　　曲尘是会骑马的，也会写字，但她习惯装作不会，才有机会让心爱的男人来教她。她再学一次，进度全由她掌握了。她希望男人夸她聪慧，她就学快些，她希望男人多陪伴她，她就学慢些。她的智慧全在等待和示弱中发挥。
　　与吉光比，高承均的马野了很多，鬃毛乱抖，体味也重了很多，马背就有雪信耳朵那么高。她走到它五步之外就再也不肯走过去了，那马也不喜欢她，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把头别开，倒退三步，以示保持距离。
　　“霜夜。”高承均满含责备叫了一声。那黑马不是纯黑，身上有星星白花。
　　霜夜翻了个白眼，向前走了三小步。它这个态度，令雪信很不高兴，她忍着它的体味，走到它身边，轻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敢不理我。”
　　“它看出你嫌弃它，马是很骄傲的，也是很忠心的。如果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马也是好色的，喜欢看到美人。只要你不先讨厌它。”高承均走到马身的另一侧说。霜夜把他们拦开了，她的目光越过马鞍子，只能望见他的一双眼睛，一头的汗。
　　“我可没说我讨厌它，就算我讨厌它，我也要它喜欢我。”
　　“我找不到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高承均先不打哑谜了。
　　苍朝雨和曲尘在很远的地方了。要说话可以敞亮了说。
　　“我不想你有麻烦。你一个人有多好，你一来安城，就做了飞骑队的队长，连秦王世子也在借故拉拢你。前途无量啊高队长。”她开着玩笑，把手试探着放在霜夜鼻子前，霜夜忽然打了个响鼻，她忙把手缩回来。
　　“如果我不能为你解决麻烦，我还有什么资格娶你？”
　　“对我来说麻烦只是小事，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不相信我能自己解决所有的事吗？”
　　“是你不相信我能为你解决所有的事。”
　　也许问题是他们都想得太多了。
　　“如果你替我解决麻烦，都要像小时候那样跳进火里烧一身伤，我宁可不要。”
　　“如果我不跳进火里把你救出来，你就不能站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了。”
　　雪信不作声了，不是看见秦王世子和曲尘转回来了，是因为她想到世上可能只剩下这一个人肯为她赴汤蹈火了，她鼻子发酸。别人的帮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他不要，还被她嫌弃。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会自救。”她看向苍朝雨的方向，“我不要你救我。我能叫来更多无关紧要的人来救我，死了都不要紧的人。”
　　“我不希望你这样。杀人的事，不该由你做。”
　　他们又沉默了，不能再讲下去了，那两人一马到了近前了。
　　曲尘笑着对雪信叫：“你看我骑得如何？”在马上一颠，出了身薄汗，又与苍朝雨说笑了一阵，她心花绽放，嗓门不觉也高了起来。
　　苍朝雨则把这隔着黑马站着的两个人看着，步子不紧不慢，牵着吉光走向他们。
　　“那也算骑马？让我上去走一圈给你看。”雪信看曲尘装着在马上战战兢兢的样子，心底里好笑，也有一点腻了。她等曲尘被苍朝雨扶着下了马，就要上去。
　　高承均说：“吉光不认识你，你还是骑霜夜吧。”
　　“承均说什么奇怪的话，难道霜夜就认识雪娘子？你那马脾气古怪，生人骑不上去的，还是吉光性子温顺，肯耐心陪淑女散步。”苍朝雨笑着说。
　　高承均不能再阻拦了，他险些说漏了。雪信说：“我也喜欢吉光，生的血统高贵，打理的仪表堂堂。”她还说：“我自己上得去，不用谁帮我。也不要你们牵马，缰绳得在我手里。”
　　苍朝雨和高承均一边一个，退开几步，无奈着微笑着看她，他们没有反对她，可又站在随时可以走上来帮忙的地方。吉光的个头不比霜夜矮，她扳住马鞍，一只脚套进马镫里，飘身上马，还未坐稳就笑了。她头一回骑这么高的马，他们都在底下仰头看她呢。风吹起她的披帛，披帛扫过马鼻子，也许是沾在衣料上的辛凉的香料细末刺激到了吉光，那马长嘶一声，抬起前蹄一个人立，紧接又蹦又跳，全然没有了步法。
　　那两个保护者上来要拉马缰绳。她喊：“你们别管。我能骑住，我能安抚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