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芳洲》绮白

13、莺声笑语解温柔 车队又走了

　　车队又走了一阵，阿狗掀起车窗上的帘子张头说 ：“华城到了吧？”他闻见风递过来的味道不同了，很多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味道，有香的，也有臭的，还有甜甜的糕饼，刚出笼的肉包子，也有摘下来提在篮子里出售的花朵。有人住的地方和没人住的地方，气味是不同的。
　　雪信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铜鸭子，说：“别把头伸出去，像什么样子。”她一身侍婢的打扮，训斥起人来气势不减。
　　阿狗缩回头说：“华城到了，怎么不进去，还往南走？”
　　“当然要进去，只不过还得等个人。”雪信淡淡地说，“没有这个人就不能进去。”
　　“我饿了，饿死了。”他闻着甜甜的糕饼和刚出笼的肉包子，口水险险滴下来。
　　车队停了下来，沈越青骑马到车旁说：“一部货车的车轮坏了，等修好了才能走。”
　　车夫和押车的大汉们从怀里掏出干粮吃起来。雪信也自顾自搬出小炭炉煎水准备吃饭。阿狗跳出车，对沈越青说：“再吃干粮我就没力气了，给我把弓，我去猎些野味给你们吃。”
　　沈越青说：“这里的林子可没许多野味给你打牙祭。”
　　“天上飞的有麻雀乌鸦，林子里有山鼠和蛇，田间有田鸡，河里有小鱼螺蚌，个头都很小，不过味道鲜美，多打些也能解馋了。路边还能找到野葱，掰碎了撒在肉上更妙。”他总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在路上也把附近可以吃的活物调查了个门清。
　　沈越青只好对后头的汉子们说：“去给东家捉野味来烤。”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生好火等着，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阿狗摩拳擦掌。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手痒。
　　“你是东家，你想做什么，只要说话，让你的伙计去做。你不能伺候他们。”沈越青提醒他。
　　“不自己猎，吃着不香。”阿狗与他争辩。
　　沈越青揉了揉脑门说：“你喜欢自己打猎，也不错，只是华城的有钱人不大喜欢打猎。以后你去了安城，可以买一等一的好马好犬好鹰好猎豹，陪你打猎，今天不行。”
　　雪信在车里说：“跟他啰嗦什么，给他些肉干。”
　　还是她厉害，她一说话，阿狗就闭嘴了，讪讪地咬着肉干，问：“我还要去安城？”
　　没有人回答他了。他一个主人，落得谁也不搭腔的场面，也过不去。雪信就说：“吃完了就上来。”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车夫跑来说：“东家，后面上来人了。说我们堵着他们的车子了，要我们让开。”
　　沈越青说：“我们倒也想让开，可也不能把一车货都丢下不管。你让他们等等。”
　　那个车夫跑开去，一会儿，脸上多了条鞭痕跑回来了说：“他们说再不让开就连车带货一起烧了。”
　　“还有比你们不讲理的。我看看去。”阿狗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着车夫去了。
　　在自家车队后面，也是一个车队，车上彩带飘扬，从人衣着个头齐整，比自家的声势更大。就看见一群人正把自家车队最后一部货车上的货物解下来，丢到路边去。他大喝一声：“谁敢动！谁敢动我削谁!”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马上来几步，看着他，不说话，旁边的家奴趾高气扬地说：“我说是谁瞎了眼，敢拦越王二公子的路，原来是个土包子！”
　　阿狗衣着也算光鲜，可是他一张口，就把他的底子暴露了。他本来是过来说理的，或许给人家道个歉，请人家等一等，加紧把坏了的车修好，让人家先过去就没事了的。可是车夫被他们抽了一鞭子不算，他们还动手拆他们的货物，口出不逊，阿狗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捋起袖子就要过去削那个说话的。
　　一只手在阿狗的肩膀上一搭，阿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雪信。他说：“你别管。”
　　雪信说：“火气大什么，既然是越王二公子要过去，你就把车子赶到路边，请人家先过去。”
　　阿狗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对他，对沈越青动不动就横眉瞪眼，这会儿说话口气却十分温柔，好像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不由一呆。他还没出声，车夫们就动了起来，把还没坏的车子赶到路旁，把坏掉的车上的货物卸下来，把车拖到路边。雪信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拉拉他，那动作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强催，好像是一种尽量隐蔽的提醒，仿佛是说，车子让开了，我们也让到一边去吧。
　　他回头，看见雪信戴了个他没见过的帽子，一个竹编斗笠上垂下一层桃色轻纱，轻纱拂在肩上，其实也挡不住几分面容，被野风一吹，更是时不时地飘飞，掀开缝隙让人窥见她的脸。只觉得她的美丽在轻纱后比之前更惊心动魄了。他好像回到十多年前第一回看见她时的震惊。怎么会这么美，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他没脾气了，既然她都愿意低人家一头了，他还置什么气。
　　他走到一旁去了，她跟在他身后。
　　对方的车队可以走了。被称作越王二公子的青年在经过阿狗和雪信边上时带住了马。其实，所有的人都在看雪信，被她欲遮还羞的情态吸引了过去。
　　雪信行了个礼，对公子说：“我家主人久在北地，见识浅陋，没听过二公子的贵名，无意中冒犯，我替我家主人请罪了。”轻纱后的脸，怯怯地笑着，似乎也因为二公子的名头而有些害怕。
　　阿狗又看她，简直是瞪着她。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坏，对这个人细声细气，难道就因为他是什么越王的二公子。
　　二公子瞪他的家奴。家奴立刻领会了也跑上来对阿狗说自己脾气暴躁，做事不经思虑，出来坏了越王和二公子的名声，回去就领罚。
　　两方都由从人出面，做完了一轮交涉后。那二公子还不走，让家奴提了一包银子出来，硬要赔偿阿狗的损失。阿狗一看人家那么客气，也跟着脸皮薄了，坚辞不受。二公子开口，问阿狗怎么称呼，又问他去哪里。
　　阿狗按照雪信交代的说了，姓王，从辽郡来南方卖药材的。
　　二公子对那个一直替他说话的家奴说：“我们这趟出来，不正是给越王寿诞寻访合适的贺礼么？”
　　家奴说正是正是，问阿狗有没有好的人参鹿茸皮草。
　　阿狗哪里知道他的车队里都有什么货色。雪信在就替他说：“也带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用。”
　　二公子鞭子一指：“前面就是华城，不如入城去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