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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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零翻了个白眼。然后他低低地笑起来。有什么比忽然发现让你动心的那个人对你有着同样的感觉更让人愉快的事情？
尤其是你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还会有遵从他自己感情的时候。
他说：“我不知道你有这个心思。”
刑知远皱了下眉，低下头去唰唰地在文件上签上名字，然后隔着桌子扔给习零。“你现在知道了。”
习零弯起唇角。“你昨天晚上很冒险，指导员。”他态度公允地评价对方的举动，好像他不是这“冒险”的对象似的。
刑知远终于乐了。他看着习零：“没完了是吧？”
习零翻着手上的文件，小心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难得嘛。”难得。他知道男人有多痛恨事情超出他自己的掌控。
刑知远看着习零的微笑。他眯起眼睛。“我也不知道你。”
习零耸耸肩膀。“看来我们都藏得不错。”俩大男人，挑明白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刑知远歪歪脑袋：“什么时候？”
习零笑笑，“我也不知道。”他懒得去追溯。太久远太模糊，甚至不能够确定。而这一个月天天和这家伙呆在一起，无疑变成了某些感情的催化剂，并最终变得不受控制。他反问：“我是否可以认为，昨天晚上你不是生理冲动？”
刑知远笑得露出牙齿：“习零，我虽然是个弯的，也不至于对着连长同志连生理冲动都控制不住。”
他倒是足够坦诚。习零面无表情，在心里默默地囧了一下。他想起上辈子截止到自己三十岁挂了，这家伙似乎都没有家室。当年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事儿？
习零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昨天晚上熄灯号响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他看见那个人的表情，好像豁出整个世界去一样。以至于，毫不犹豫地，近乎于示弱地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刑知远露出了一个介乎于狡黠和得意之间的表情。爱上你的对手的一大好处------有时候你比他自己都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样的情绪。
习零索性扔下了手里文件。他把自己放倒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好多画面飞速地在脑海里面闪回。他忽然开口：“你第一次从猎豹出任务，是不是来见过我。”
刑知远挑起眉梢：“我没那么幼稚。”
习零看着男人不自觉摩挲着桌面玻璃板的手指，微微翘起嘴角。“行，机密哈，当我没问。”
那会儿他十六。这人十九。大概算是个起源？如此一说，倒是很容易解释。------此后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某些反复闪回的画面和情节，有意无意的互相诱惑。
昨天晚上也许是个意外，但是他们俩谁都不无辜。
嗯。习少校终于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心满意足的表情签署了刑知远扔过来的文件。
下午是一整天的训练。打饭的时候刑知远排在习零后面。上尉盯着炊事班盛菜的大勺子，似乎对正在往他后脖领子里吹气的家伙无动于衷。他在走开之前肘部不经意地磕到对方的胳膊。饭缸子往前一杵。
刑知远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菜汤子，眨下眼睛，笑了。
晚上没有训练安排。微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办公室里面很安静，两个人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士兵喊杀的声音。空气里面有一种气味，湿润的，混在着草木和泥土。军人的影子印在玻璃窗上，反射着白炽灯的光芒。
习零有种很怪异的，不真实的感觉。他用余光看到那个人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某些事儿藏着掖着太久，突然摆到台面上来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虽然看上去他们的生活都不曾有一丝改变。按部就班，冷静克制。除了彼此知晓，一切如常。不错。除了一个某人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别的什么而暴烈毫无道理的吻，所有的感情平淡得像没有风的水面。
他们都是足够聪明的人，有时候，一个举动里的信息，足够体味。
这是感情。毫无疑问。于是再没有暧昧或者回避的余地。
电话铃响起来。
“喂，尖刀连。”
习零从底下踢了踢刑知远的桌子，示意他接电话。
刑知远的手指从他的手腕上划过去。习零咧了一下嘴，眉梢一跳。他屈指在男人手背上敲了一记。
刑知远一边看他一边接起电话，表情严肃语气平静，可眼睛里面有一点点笑意。
“是。”
“是。”
“明白。”
习零看着男人不时地应着什么，军人面对上级的那种标准语气。不难猜出电话那边是猎豹的头子。
刑知远在一分半钟之后挂断电话。
“上级啊？”他问。
刑知远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习零瞧着他：“又是保密条例，我不能知道是吧？”
男人微笑一下。看起来有点无奈。他淡淡道：“能。明天给你的通知就下来了。”
习零眉梢一挑。“哦。”他把文件在桌上顿顿齐，语气冷淡：“好走不送。”
刑知远笑了：“你这反应，不会是------”
上尉抢在他前面截过话头：“不是。”他抬头看着刑知远：“什么时候走？”
男人摊开手：“上午。”
习零语气里带点儿警告，“动静小点儿，连里不想折腾。”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指导员在尖刀连还挺得人心，而刑知远同志身份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一个小小的野战部队连级主官。
男人看上去居然有那么点委屈：“我要走了你就这态度？不告别一下？”
习零淡淡地笑了一下：“你需要么？”
刑知远的回答让上尉翻了个白眼。男人笑吟吟地说，“需要。”
习零“哼”了一声。他道：“明天上午连里有野外拉练。”上尉又看了他一眼，补上一句：“主官带队。”
刑知远耸了耸肩膀，“那算了。”
习零笑了笑：“一路顺风。”
刑知远勾起唇角：“借你吉言。”
电脑屏幕右下角小小的时钟显示，9：58。从窗户望出去一片漆黑，万籁俱寂。习零慢慢退开椅子。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骨节噼噼啪啪地伸展。坐在对面的男人依旧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过去。
习零站在男人的椅子后面。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和心跳。
屏幕上光影变幻。习零微微眯起眼睛，他看着男人随手把那影响资料最小化。他任由刑知远向后，把头靠在自己腹部。腰带扣那里传过来沉甸甸的重量。
习零低低地笑起来：“抓到你了。”他道：“指导员同志不够专注啊。”
塑料搭扣硌着后脑勺，刑知远能感觉到身后人呼吸的起伏和他发笑时腹腔细微的震动。他笑道：“晚啦。”然后又加上一句：“这些天还要谢谢连长同志的理解。”
习零哼了一声。刑知远名义上挂着尖刀连指导员的头衔，可是人就知道这尊大神不可能在这儿久待。而连长同志对于他的指导员一边干着政工的活儿一边兼着猎豹那边的事务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不会不知道某些人自带笔记本每天熬到半夜两三点在做些什么。他也经历过。看不完的作战报告，写不完的评估总结，背不完的材料资源。猎豹向来善于压榨劳动力。
而那个人让自己时刻置身战场。
上尉飞快地朝后撤了一步。他看着刑知远神态自若地转过脸来瞧他，脸上得意洋洋。习零冷笑。“你不信我啊。”又像是陈述又像是感叹。
他只是突然想到，他们并不是真正地站在一起。有些距离，不是一个吻就可以拉近。从来不是。他不会犹豫，也从不会盲目。习少校猜想，感情这种事情，大概没有胜利一说。
刑知远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你很在意？”他看见习零的表情，然后道：“这不是无条件的。”他声音平静。
猎豹的本能。信任从来都不是来得容易的东西。
习零松开扶着椅背的手。“足够公平。”他拉开自己和刑知远的距离。男人依旧表情平淡地看着他。习零闭了闭眼睛。
他烦躁地察觉到自己心里非理智的部分那种从未有过的不爽。他克制了自己一下。
“呐，明确两件事情，”习零淡淡道：“你喜欢我。”陈述语气。
刑知远笑起来。他的眼睛深邃，但能看的见光芒。他说，“是。”
上尉又慢慢道：“你不信我。”
刑知远收了笑容。他想了想，说，“对。”
“We are clear.”习零说。
男人目光闪动一下。依旧明亮，犹如金属的光泽。
感情归感情，立场归立场。失控毕竟是少数的时候。
桌面角落里的数字默默跳到了10:00。办公室的灯跟着总闸灭掉，习零甩甩头，他晃掉眼前，昨天这个时候，刑知远的脸。
上尉又伸了个懒腰，他道：“我回去睡了，明儿早上还指着我吹集合呢。”
刑知远没说话。他看着习零转身。一室的暗色也遮不掉那人的挺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感情，即使这象征着危险的失控。而他亦不得不保持自己的谨慎。他太了解他们两个，却不足以猜透未来的走向。
我爱你。
无论身份，无论立场，无论前路坎坷，无论时间漫长。
我不信你。
此时此地，身不由己。
上尉在门边儿回过身来。电脑屏幕已经彻底黑下去，男人坐在窗口微弱的光线里，沉默如一尊雕像。
现在不说一个字儿走开让那家伙一个人在黑灯瞎火里装忧郁装深沉才是正解。习零想。他倚着门框在黑暗里看着男人的剪影，听着悠长的熄灯号慢慢结束。“刑知远。”他叫了他一声。
男人像大梦初醒似地扭过头。习零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不过也许那家伙笑了。他想。刑知远朝他走过来。
习零直起身。他声音平淡：“明天就滚蛋啦。”他朝他伸开手。“指导员同志，告个别吧。”
他抱了刑知远一下，笨拙地。他俩都穿着作训服，他还系着那人的旧腰带。热度透过布料传导，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刑知远回应了他。他把手慢慢放到习零的肩背，几乎没什么力度。
男人从始至终沉默。也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不想说。而习零听见他的心跳得很快。
“再见啦。”习零听见自己说。
然后任由那个人慢慢收紧手臂，在沉默里用力地拥抱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告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