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税小钦

3、爱是什么？ 只是，那

　　楚依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我给她拿了一个水煮蛋，但她摇摇头，似乎不大想吃的样子，这很反常，我看着她愈发精致的侧脸，白色单薄的校服，这一切都证明了，我们正在慢慢长大。
　　“青青，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她突然问我。
　　“如果你想考大学，就可以离开这里啊。”我剥着鸡蛋皮儿，淡淡地说。
　　“那你想吗？”她眼睛开始放光。
　　“想不想是一回事，”我说，“哪来那么多钱啊，你没听他们说，上大学很贵的。”
　　“你应该不会担心吧，你成绩好，家境也比我好。”说着，她脸上出现了悲伤的神情。
　　“你这么想上大学啊？”我问。
　　“是啊，我想离开这里啊！”她急切地说，“特别想！”
　　“因为什么？小武纠缠你？”
　　“你不知道他有多烦人！”楚依一脸无奈，“他到处和别人说我是他媳妇儿，在学校里又很哗众取宠，他那天和我说，他不要读书了，他要去追寻自己的梦，让我和他一起离开，天，我不要啊！”
　　“你就告诉他你不去嘛。”
　　“我怕他。青青，我告诉你吧，我怕他，他就是我童年里的噩梦，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因为这里和他的回忆太多了，青青，我们一起考大学吧，去同一个地方。”她有些兴奋，但慢慢又开始苦恼，“可是，钱怎么办啊。。。”
　　楚依也许是认真的，因为从那以后，她真的开始好好学习了，平时还会弄一些小东西去学校里卖，虽然很便宜，但她确确实实为“钱”努力着，慢慢，楚依要离开这里的事传开了，我想，最受不了的，一定就是小武了吧。
　　那晚，我清清楚楚听见隔壁有很大声音，我跑出去，看见小武拽着楚依站在那里，他大吼说，“为什么不和我走！”
　　“我不去！你不读书，你能干什么啊！我不去！”楚依也声嘶力竭地喊。
　　“你就相信我吧！我会对你好！不会亏了你！”
　　“依依，让开，我来收拾这小子！”
　　我听见了楚依妈妈的声音，果然，她妈妈手拿木棍出来了，我心想不好，这下事情严重了，便快步跑过去，“我打死你，让你还来纠缠！”木棍一下一下落在小武身上，楚依也惊叫着喊，“妈，算了，算了！”可是，小武也被打火了，他大吼一声，用力一推，楚依妈妈踉跄了几步，竟一个不稳，落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妈——！”
　　那晚的夜色好浓。
　　浓到连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棍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去爱，凭什么我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去爱呢？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楚依，她像惊恐的小猫，再不愿多看这个夜晚一眼。
　　这件事情最终以私底下解决结束，楚依父亲收了小武家一笔钱，从那以后，我再没看见过小武，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看见的都是楚依那空洞无神的眼睛。
　　很久以后的某天，楚依拿了一个手机在我面前炫耀，她说，“青青，你看，我有手机了！”
　　“你哪里来的啊？”我有些吃惊，我们那里，学生基本上都没有这么高级的东西。
　　“我认了一个哥哥，他说会给我钱花。”她不自然地说着。
　　“哥哥？多大的哥哥？”我追问。
　　“没，没多大。。。”
　　“没多大怎么会有这个钱呢？”
　　“他就是比较有钱嘛！真是的，不和你说了！”
　　但是，那天，我却亲眼看见了，一辆轿车停在了我们学校门口，更让我吃惊的是，我看见楚依上了车！
　　这就是她的哥哥！
　　“依依！依依！”我跑过去敲打窗户，车子却开走了，“依依！依依！”我追在车子后面跑，就像当初我追着小武的自行车跑一样，但这车却不是我能追得上的，没一会儿下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抬头，意外发现车子竟停了下来。
　　楚依一脸慌张从车上跑下来，“青青！”她来到我面前，“你这是干什么呀！”
　　“车上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哥哥！”我累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清楚，“他，要，带你去哪里？”
　　楚依愣了愣，说，“开，房。。。”说完，她不再看我的眼睛。
　　我一抬手，一耳光就甩在了她脸上，“为了个手机！为了钱，你至于吗！”
　　“不是！”她急忙说，眼泪很快流了下来。“我爱他。”
　　我爱他。
　　那是楚依，第一次对我说爱，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但是，爱是什么呢？
　　我第一次接触小武对楚依的爱时，看见的却是楚依那空洞无神的眼睛。
　　我第一次接触楚依对车上那个陌生男人的爱时，感觉到的，却是自己内心的无助和心痛。
　　因为我知道，楚依的爱，也许比小武，更加不正确吧。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更好反驳她的方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