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之愿》芳桦

17、 所谓的“朝夕相处”

　　练歌厅离着小煦家挺远，一路上小煦闷不吭声，当车子驶进滨海大道时，小煦打开了车窗，胳膊肘儿搭在窗沿上撑着头，秀发被海风胡乱的吹拂着，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看不透是伤感还是漠然，杨峥心无旁骛的开着车，这时车载电台里响起了孟庭苇的那首老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守候你的归期，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歌声还在继续，可是小煦再也抑制不住的将泪肆无忌惮的横飞在了脸上，她一动不动的，任由着泪水伴着歌声飞着，溅着，这首歌多么熟悉，这是她少女时代最钟爱的一首歌，是她为自己心爱的人------向海鸣准备的，歌声依然动听的飘扬着，小煦的心却纠结在了一起，渐渐的竟然拧成了一个团，死死的，小煦随着心儿拧成的团也仿佛死了过去，她呆呆的坐着，像一个没了神气的躯壳，眼泪却如决了堤的洪水开始水漫金山，狂流不止，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小煦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惜爱情和歌声一样已经陈旧了，过时了。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靠到了路边，杨峥侧了身，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递着纸巾，可能是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小煦始终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感觉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她的思绪只是在围着一个曾经的“向海鸣”漫天飞舞着，杨峥看着小煦哭得雨打梨花的样子很无奈的往前伸了伸胳膊，准备亲手为小煦擦拭眼泪，当纸巾轻轻的一碰小煦脸的时候，小煦终于又活了回来，她尴尬的向后躲开一点儿，然后接过了杨峥手里的纸巾，小煦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泪水终于止住，她看起来多么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妈妈的伤心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时候杨峥看着小煦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怅然，透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小煦，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这样为我哭泣吗，杨峥想着，眼神里的怅然若失渐渐变成了淡淡的哀伤，
　　“想回家吗？”
　　小煦转了头红着眼睛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峥，他还是那样的淡定，那样的沉稳，可是他的眼睛里为什么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呢？
　　“算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杨峥收回了那份哀伤，迅即稳稳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发动了车子，掉了车头，车子再一次驶进了滨海大道，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关上了小煦那边的车窗。
　　“现在是往北走，风大，吹得厉害，你哭成这样，风一吹明天保准眼疼，关上窗，情况会好些。”杨峥关窗的同时也不忘稍稍解释一下。
　　小煦没有拒绝，其实即使没有杨峥的解释，小煦也会欣然接受杨峥关窗的事实，她心里明镜似的，他们的关系不论如何时好时坏，若即若离，杨峥所做的一切终归还是为着她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在这一点上，小煦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杨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假如有一天，是假如，他们真的对簿公堂离婚了，那么她也相信，杨峥仍然不会亏待自己，仍然会为自己和儿子做最好最妥善的安置，物质上他永远都不会怠慢了小煦，至于情感，那不人的主观意志可以左右的，爱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小煦早就了然了这一切，她已经把这些爱恨情仇看得风轻云淡了，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往往想努力抓住些什么却偏偏一无所获，其实又何必呢，人生苦短，人生中还能有几个十年，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杨峥偶尔心里有小煦，现在对小煦好，小煦就知足了，知足者常乐，小煦实在不是个奢求太多的人，
　　“我们这是去哪儿？”小煦回了神志淡淡的问了一句。
　　“到栈桥走走吧，我看你中午吃得有点儿多，消消食，否则又要闹着减肥了。”杨峥说的时候脸上有不明不暗的笑意。
　　听着杨峥轻描淡写的话语，感受着他浅显的笑意，小煦把头转向另一边，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问着杨峥，“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杨峥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很稳。
　　“为什么哭，那个人是谁？”
　　“如果你想告诉我，不用我问，你自己会说的，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小煦把头转向了杨峥，看着他冷冷淡淡，漠不关心的表情，她已经语塞了，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在说着，你问，说明你心里在意着我，而且只要你问，我会毫无保留的如实招来，可惜，你没问我，也许你的心里早就没了我的位置，我不过是你名义上的妻子而已，已经虚同摆设了，想着，小煦竟然疲惫的连看他的力气都没了，她再一次把头转向那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车里恢复了静寂。
　　下午四点多的海边，人头攒动，有你侬我侬的小情侣，有风尘仆仆的驴友，还有趁着退潮赶点儿海货的当地小老百姓们，小煦看着窗外这一簇一群的人，她实在没有心情去猜测他们都分属于那一类，她的心情乱极了，一边是不可预知的婚姻，一边是曾经深爱过的恋人，想起哪一个都会让她身心交瘁，累，真累，小煦把头紧靠在了后背上，眼前任由着那一个个匆匆的影子迅速的一晃而过，车子仍然在滨海大道上疾驰着，过了第二海水浴场，栈桥已经赫然眼前了。
　　前几年，这座陈旧的栈桥被重新翻修了一下，小煦平时是个慵懒的人，所以这座栈桥重修后她从未来过，她印象中的栈桥仍然停留在她和杨峥谈恋爱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栈桥的木板都有些腐朽，走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小煦有稍微的恐高症，虽然栈桥不高，但一想到下面忽起忽落的海浪，小煦就有了畏惧，每走一步她都颤颤悠悠，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木板断裂掉入海中，被海水吞噬，那时候杨峥每每看到她的样子总是坏坏的故意推她一下，让她在胆战心惊中更加惶恐不安。
　　看着近在眼前的栈桥，那些曾经和杨峥有过的美好的往事都开始历历在目了。想着杨峥曾经的坏，小煦竟然红着眼睛疲惫的笑了。
　　“想什么呢？”杨峥把车子泊好后转头看着小煦。
　　小煦没有看他，依然望着前方，像是对自己说着，“想起我们从前来这里时的一些情景。”
　　“我们有好久没来了，时间过得真快。”杨峥一边说着一边开了车门。
　　下了车，杨峥转到小煦旁边拉起了她的手，那只手热热的，手心很厚实，他好久没有牵我的手了，当两只手十指相扣的时候小煦吃惊的低了头想着，看着两只相牵在一起的手，小煦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喜悦感。
　　重新修整过的栈桥给人增添了许多安全感，走在木板上不再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木板之间的缝隙也小了许多，牵着杨峥的手，走在这敦实的木板上，小煦没了从前的胆战心惊。
　　“你的胆子现在变大了许多。”杨峥牵着小煦的手看着远方海天交接的地方悠然的说着。
　　“不是我的胆子变大了，是因为有你牵着我的手。”
　　杨峥转了头看着小煦，“以前我没有牵你的手吗？”
　　“你说呢？”
　　杨峥突然像个大男孩似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着，“没有牵吗，我怎么记着牵了。”借着浪漫的风景，人也会情不自禁的溶入其中，这时候的杨峥满眼看去全是爱意。
　　“牵了别人的手吧？”小煦玩笑般的问着，她脸上的神情却有几分酸酸的苦涩。
　　杨峥笑了，“我好像闻到了醋坛子被打翻的味道。”
　　小煦也笑了，她停了脚步，轻轻的把手从杨峥的手里挣了出来，转身趴在了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海浪起起落落，浪花正玩命的撞击着礁石，仿若飞蛾奋不顾身的扑火一般。
　　“你说浪花傻不傻？”小煦盯着撞击礁石后正四溅开来的浪花悠悠的说着，
　　站在她身后的杨峥咳嗽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的回答了她，“傻不傻的，只要她愿意，那就是美好的。”
　　小煦的笑凝结在了脸上，眼神迷离的可怕，是啊，只要她愿意，可是她为什么要愿意做这样的傻事呢，为什么要把自己沦陷了，难道因为礁石对她的爱吗，可是爱又怎能是生活中的全部呢，爱会很容易被时间冲散的，在时间的悠悠长河中它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虽然没有人会不需要爱，也没有人会拒绝让生活变得更绚烂，但是也没有人会愿意若干年后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么”的那个人是曾经与你一起山盟海誓的人，那样痛并不上快乐，只能并上更痛，更苦，小煦的痛已经并上了更痛，更苦，许多年后的今天完全漠视了她的存在的那个男人竟是曾经与她发过誓“除非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的人，多么可悲的现实。
　　“杨峥，你的初恋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吗？”小煦突然问了杨峥。
　　“嗯？”杨峥有了一刹那的惊讶与疑问。
　　小煦恢复了淡淡的笑，声音仍然是那样的轻柔，目光却一直盯着远方，“杨峥的‘曾经’应该有个文慧。”
　　杨峥笑了，他的笑声像铜铃，“八点档电视剧看多了吧，还我是风儿你是沙呢，我呀，没有人家李亚鹏那么帅气，你也没有老徐那么厉害。”
　　杨峥并不是一个多么关注这些肥皂剧的男人，他只所以能很快的回答了小煦的问题，是因为，就在这之前的一个同事聚餐中，一位新来的实习女大学生很是兴致勃勃的向他提了一问题，她问杨峥，“杨副总，你爱人是文慧呢，还是……？”当时的杨峥一脸茫然，一脸的莫名其妙，远没有现在的嬉笑感，结果还是他的助理帮他解了围，“老大，她是在说去年上映的那部由李亚鹏和老徐主演的电影《将爱情进行到底》里的杨铮，很多年前他们曾经一起演过一部青春偶像剧《将爱情进行到底》，这部电影不过是他们的延续，讲述了十年后电视剧里的杨铮和文慧的感情生活。”杨峥听着助理小王的解释茅塞顿开的“哦”了一声，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后来杨峥出于好奇趁着午休时间到网上看了一下关于电视剧版和电影版的《将爱情进行到底》的介绍，原来文慧是杨铮大学时候的初恋。
　　小煦感受到了杨峥的笑意与幽默，她把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侧了头看着已站在她身旁的杨峥，看着他大男孩般的充满阳光的笑容说着，“我一直觉着你比李亚鹏帅气多了。”
　　这不是小煦的曲意逢迎，而是完全发自于内心，虽然上学的时候也曾经一度热衷过李亚鹏，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小煦懂，自从嫁为杨峥妻之后，男人包括男明星都不再入小煦眼了，向海鸣是个特例，因为他是徐小煦的初恋，他是在他最美好的时候与小煦相恋了，所以小煦对他的印象完全处在一个最美好的阶段，那是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抗衡的，杨峥也不例外，这也许就是初恋的美妙之处吧。
　　杨峥因为小煦突然的赞美笑意更浓了，“是吗，那多谢杨夫人的赞美了。”
　　小煦听了也笑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用想怎样，也不能怎样，更不用悲伤，记忆中的那份美好不过是一场梦，一个风景而已，梦总会醒，风景总会擦肩而过，那个人早已在自己的人生列车中下了车，而自己的列车仍要载着责任前行，而眼前的杨峥，还有儿子就是自己的责任，小煦终于为自己的感伤找到了出口。
　　“我也许应该尽快找份工作，找个事儿做，我可能是太闲了，所以才会这样自寻烦恼的胡思乱想。”小煦若有所悟的顺便给自己定了计划。
　　杨峥的眉宇间仍残留着笑，“要不你到我们公司做我的助理吧，正好我的助理前几天休产假了。”
　　“不。”小煦很坚决的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杨峥的脸上有慈祥的爱意。
　　“本来都有了审美疲劳，现在还要一起共事，那样……”小煦想了想还是把“离婚”二字忍了回去，这样的字眼她不想和杨峥一起探讨，太不吉利，也太伤感情。
　　“那样什么？我们一起共事多好啊，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了。”
　　看着杨峥的表情，听着他欢快的语调，小煦有了惊讶，难道他很希望朝夕相处吗，不可能吧，小煦心里暗叹，杨峥，你太做作了，明明不愿意，嘴上却说得这样轻松，
　　“朝夕相处，你不烦吗？”
　　“烦什么？我们朝夕相处，相伴到老，我最美好的愿望。”杨峥说得仍然那么自然那么真挚。
　　“口是心非。”小煦很扫兴的回了一句。
　　小煦话刚出口，杨峥便盯着小煦足足十秒钟，然后失望兼带着无奈的说着，“随便你怎么想。”
　　小煦也自感到了无趣，她起了身，“走吧，回家吧。”
　　杨峥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的和小煦并肩走着。傍晚的海风已经有了凉意，小煦薄薄的外套已遮挡不住海风的袭扰，她缩了缩，杨峥把身上的休闲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小煦，小煦嘴上客套的说着不用，手已经把衣服接了过来。
　　一路上，两个人不再言语，虽然小煦的大脑已经将向海鸣的影子慢慢封存，但是今天她毕竟还是看到了他，还是知道了他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那曾经的爱还是偶尔会让她心酸，酸得让她实在提不起说话的兴头，偏偏这个时候，杨峥也失了说话的兴趣，闷不吭声的只顾开着车，脸阴得又和包公一个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