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南野史•菊花台》sunka

3、剑落，楼空

　　夜晚，我一个人做在空荡的大厅，忽而蜡烛随风摇曳。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拂。

　　我说：“九尾，你终究还是来了。”我喝下一口茶，“师傅，是不是你杀的？”虽然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可是还是想听九尾亲口说，如果他否认，我便会马上相信。

　　九尾的剑微微露出锋芒，折射的轻微的冷光，他说：“你若信就信，你若不信，就不信。”
　　九尾的剑已经出鞘，然后径直向我刺来。
　　却被我轻松躲开，我冷冷地说：“九尾，你的剑术，又退步了。”不是么，九尾的剑，一向是一招毙命的。

　　茶杯落地，我抓起剑与九尾拼杀起来。

　　印象中我是第一次与九尾对上这么多招，从屋内一直杀到了屋外，气温一直都在我们之间降低。
　　我紧紧地握着那柄长剑，心中想着有一柄同样的剑就这么刺进了师傅的胸膛，和那句“只为了自己杀人”。
　　院子里落叶飞扬，我用尽全力出剑反击，九尾却躲得游刃有余。于力道于剑法我都不如九尾，可是我却用尽力气地砍杀，像是忘记了所有的招数，只是吼叫着，用尽蛮力地发泄。

　　因为我不能原谅。

　　九尾在我刺到他的前一刻，轻盈地腾身而起，跃入我身后，剑锋轻轻地一挑，空气中便扬起我的几根断发。
　　“这几根头发，算是我还给你的。”九尾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似乎什么都发生一样。

　　不知道过了几个回合，我已经在用力地喘着粗气，可是九尾似乎一点疲惫都没有，好像只是小小的做了一场游戏。这是一种让我不能忍受的羞耻，我再次握起剑，发出撕心的吼叫，然后用尽所有的力量像他劈去。
　　九尾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抽出剑来挡我的刀锋，然后他挡着我的剑忽然一软。我的剑锋便直冲上他的喉管，我忽然慌了神，然后在剑离他的喉管只有一寸的地方猛然顿住。

　　那时我离九尾很近，我看清楚他的表情，是如以前一样的沉静与温和，在他的左脸的下方，淌着一滴眼泪。

　　我忽然觉得无比的疲累，我收起剑，觉得很挫败，因为我终究无法对九尾下手。
　　他的眼泪比任何尖锐的武器都让我觉得难受和疲惫。

　　我的剑从我的手中滑到地上，我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我说：“九尾，你若真想杀我，就趁此刻，动手。”

　　我闭上眼睛，同时我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红菊。
　　气温骤降，天上已经有了细碎的雪花的痕迹。

　　一阵刺耳的刺破肌理的声音，天地忽然都安静下来，而那脚步似乎很满意地，又踱向了远处。
　　最后一片飞扬在半空的落叶重新落回地面。

　　我睁开眼，九尾倒在我的面前。
　　空中飞扬着金色的发带，九尾长发散开来，被风吹乱。

　　血液慢慢地在地上蔓延。他跪在地上，嘴角是几脉血丝，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眼睛满是殇。

　　长长的剑刺穿他的胸膛。
　　这才是他第一次，为了自己杀人。

　　“九尾，九尾，九尾……”我愣在了原地，然后叫他，我跪在他的面前，用手按住他的伤口，想让汩汩而出的血液停止流动。

　　九尾露出和以前一样清朗的笑容，他抚摸着我脸，眼睛里却是无尽的悲哀，他说：“莲西……我怎么会为了一个位子……就杀了你……”他的声音忽然哽咽，听起来满是苍凉。

　　大雪如鹅毛般落了下来。

　　我只是愣在那儿，任雪落满我的肩头，眼睛只有不相信。

　　九尾终究变成了那个我熟悉的九尾，“九尾……你不要这样……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嘴中喃喃念，然后拭去他唇边的血液，任他流出的血液把我的衣服染红，我抱着他，脸上满是冰凉的泪水。

　　九尾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视线慢慢坠落了下去，嘴里的声音像是喃喃的自言自语。
　　“说好了要彼此守护……我一直都记得……”
　　他的眼神坠入无尽的深渊，然后他的手指僵直在冰冷的空气里。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那么几秒钟，是静止的。

　　我抱着九尾的尸体，一些雪花掉在了他黑色的长发上，不能熔化，我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说：“九尾……我好想你……”

　　可是再也没有声音来应答我，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边，安静得可怕。

　　我看见那些斑斓的颜色一同奔向火焰，
　　我听见九泉之下寂寥的悲歌，
　　我想起那些肆意飞翔的月白鸟，飞转着洁白的羽毛
　　最终一同飞向漫天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