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红楼四八斗》纯紫葡萄

17、香囊传情

　　第十七章香囊传情
　　薛蟠大吵大嚷进去，贾环无奈跟到花厅门口，站在门口，对着厅内众人尴尬万分，急忙忙对着黛玉解释：“林姐姐，刚才我就拦了，说外男不能来后院。——没拦住。”

　　黛玉对贾环倒客气，笑呵呵摆摆手，“环儿莫急。你且进来坐吧。都是骨肉亲戚，不必见外。”

　　贾环听了，腼腆一笑，“多谢林姐姐，我还要到姑父书房，请他点评文章。”

　　黛玉听了更是高兴，“好，难为你一心向学。平日里，父亲也常说你勤奋呢。那快去吧。”说着，叫进来几个婆子，拿着果茶，陪环三爷一同到林如海外书房。

　　贾环应声出去，婆子们簇拥着走了。黛玉这才坐回主位，冷笑着问薛蟠：“这才几个月，就巴巴赶来了。生怕我吃了你家八宝？”

　　薛蟠自顾自挑个椅子坐下，笑呵呵说道：“哪儿能呢？谁不知道，林姑娘不喜欢甜食。”

　　黛玉嗤笑不语。

　　八宝、贾兰依次落座，八宝正色，“你来是顺道来逛逛呢？还是有事呢？”

　　薛蟠见问，笑着从怀里取出王夫人书信来，递给八宝，“正事也有，就是求宝兄弟帮忙，到林姑父那里要张盐引子，我好贩盐。另外就是来看看宝兄弟、兰哥儿。还有兰哥儿他娘给捎来的几样衣服，连同几本往日做的文章。”

　　贾兰一听奇怪了，“往日作的文章？好容易有机会歇歇，玩还来不及，我哪里有什么文章作？”

　　薛蟠一听也奇了，“不会吧？我都叫人交给你的奶妈，送你屋里去了。沉甸甸的一包袱呢，总不能是别人替你作的。”

　　贾兰听见，瞬间苦了脸，对三人说一声，出二门带小厮回自己屋里，看那些文章，琢磨着如何誊写了，请林如海点评。点评完了，再叫人捎回去。

　　黛玉、八宝一听，齐齐捂嘴乐了。黛玉伸手，露出三个指头，对着薛蟠说道：“可不是叫人代作的。你不常见她，自然不知道兰哥儿家里，还有大才子呢。”

　　薛蟠看看黛玉，再看八宝，见八宝含笑点头，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她——”拿扇子拍着手心感慨，“难为她满腹才华，整日里憋着，生生没憋出病来。可惜可惜！”

　　八宝冷笑，“咱们这等猪狗不如的人，才能憋出病来。那位跟一一相同，都是憋不坏的。”

　　黛玉瞪八宝一眼，冷哼一声，八宝捏着鼻子不说话了。薛蟠不管他们打哑谜，笑呵呵从身上摘下个香囊，扔到八宝怀里，说：“我们家做的，给你一个辟邪。”

　　八宝接过来，捏在手里，赞叹一番，“果然针线精致，费心了。”

　　黛玉冷哼，站起来扶着雪雁走了。紫鹃落在身后，对着八宝跺跺脚，骂道：“真是白费我们姑娘一番心思。”说着，从花厅一角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拿出个布包的五彩香囊来，捧在手里递过去，嘴里埋怨：“姑娘熬了两夜，费了多少心思才做好了。宝二爷反倒先接了别人的。”还没说完，就见黛玉拿着剪刀进来，一把推开紫鹃，夺过香囊，握着剪刀就绞。

　　雪雁跟在身后忙拦着，嘴里叫道：“姑娘小心，别伤着手。”

　　话音未落，黛玉就觉吱吱皮肉声。吓地一把扔了剪刀。雪雁、紫鹃急忙来扶，连声问：“姑娘没事吧？”

　　薛蟠拍着胸口来看，香囊躺在八宝手心，好好的不过掉了一两根穗子。再看八宝手背上，赫然一道血印。薛蟠大惊小怪啊啊大叫：“哎呀呀，不好了，流血了流血了。”嚷的外头婆子们都要进来。紫鹃急忙出门喝住，才算没嚷嚷开来。

　　八宝没说话，黛玉先低声喝住，“给我闭嘴。老实点儿。”扭头吩咐雪雁，“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大夫来。”

　　雪雁急忙抽身去了。紫鹃不等吩咐，赶紧派小丫鬟取来伤药。黛玉取出干净帕子，亲自动手，帮八宝清洗干净，涂了药，包扎起来。紫鹃在旁搭手。雪雁见帮不上忙，带着人收拾屋子。看见香囊，也不知该收起来，还是放下。只得同剪刀一起，放在桌上花盆后面。

　　真是头呆雁。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黛玉带着丫鬟们回避，薛蟠陪着八宝坐着，请大夫进来。大夫看了伤，重新包扎，开了方子，说无大碍，高兴吃就吃两副，不想吃也没关系。

　　送走大夫，薛蟠连连摇头，对着八宝劝慰：“兄弟啊，你醒醒吧。就那个霸王花，一抓满手刺，有什么意思？哪有我们家牡丹，花中之王、雍容华贵、艳压群芳、温柔大方。怎么样，咱亲上加亲，如何？”

　　八宝瞪他一眼，还未说话，就听屏风后一声冷哼。黛玉扶着雪雁、紫鹃走出来，对着薛蟠狠狠瞪一眼，扭头走了。八宝还要去追，林如海带着贾环、贾兰，急匆匆赶来，进了花厅就问：“咋回事儿咋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请大夫了，谁怎么了？”

　　抬头看见薛蟠，迟疑一下，“这位——就是昔日紫薇舍人世孙薛公子吧？”贾环、贾兰急忙说是，点明薛蟠，这就是林姑父。

　　薛蟠急忙站好，对着林如海作揖，“姑父您好。大侄子薛蟠给您作揖了。”

　　林如海膝下无子，最喜欢看见年轻人来往。见薛蟠长的虎头虎脑、憨厚实诚，心中顿时添了几分喜爱，连忙双手扶起，一同入座。寒暄几句，才问八宝手怎么了。

　　八宝不敢说实话，只说不小心划了一下。林如海面上担忧，心里不信。小心瞧瞧，见桌上花盆后头放着香囊、剪刀，不用说，定然是黛玉又使性子，委屈内侄了。笑呵呵安抚八宝几句，也不挑破。因问薛蟠：“打算在扬州呆几日呀？住处可找好了？”说着，就要留薛蟠在家中住下。

　　薛蟠笑说住处现成，就是想请姑父给弄张盐引子。林如海摆手，“不值什么。往日听宝玉说，你做生意肯吃苦。好孩子记住，只要肯用心、肯吃苦，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譬如，兰儿天赋与环儿相差不多，环儿比兰儿肯用心，你瞧，环儿的文章作的，就比兰儿强些。”

　　说的贾环不好意思，贾兰先笑了，“姑爷爷又拿我开涮。”

　　林如海摆手，“不是那话。你确实不如环儿肯下功夫。”

　　八宝在旁陪着说笑几句。林如海看天色不早，留薛蟠在家吃饭。黛玉早就吩咐张姨娘，叫厨房整治一桌好菜，送来一壶好酒。王嬷嬷还专门跑来，说宝二爷手上有伤，不能喝酒，请林如海看着些。

　　林如海听了，哭笑不得，“我还不知道这些。回去伺候你们姑娘吧。”

　　王嬷嬷笑着退出去。林如海再看八宝，脸色微微泛红，知道他也不好意思。索性丢开，带着侄子、侄孙们吃饭。

　　一时饭毕，八宝带着薛蟠、贾环、贾兰退下，回林府客房休息。

　　林如海念叨，刚吃了饭，不可立马睡午觉。带着人踱步到后院，叫小厮们在二门等着，独自进了东跨院院门。跨院门口，一个小丫鬟坐在门前石墩上，趁着榆树荫凉打瞌睡。冷不丁瞧见林如海踱步进来，赶紧站起来问好，对里头喊：“姑娘，老爷来了。”

　　林如海站在门外，笑说：“玉儿别急，为父来看看而已。”

　　不一会儿，就听环佩叮当，黛玉亲自挑帘子出来，笑着搀扶林如海进屋，扶他到东屋书房窗前光亮处太师椅上坐了，捧上一盅茶来，笑说：“待会儿要歇中觉，父亲且喝杯菊花茶润润喉吧。”

　　如海笑着接了，抿了一口，叫一个“好”字。放下茶杯，看黛玉自己搬了个黄花梨墩坐在一旁，一副小儿女濡慕情态，心中大慰，笑说：“你前日跟我提，说王姨娘年纪小，怕没经验。我想了，不如等孩子生下来，就叫张姨娘养着？”

　　黛玉听了，含笑回答：“父亲安排，定然是好的。说起来，女儿也不想弟弟一出生，就离了亲娘。女儿受过母女分离之苦，哪里舍得弟弟再过这等日子。”说着说着，低声抽泣起来。

　　林如海伸手拍拍黛玉，“好孩子，为父哪里不知道，你也是为了你弟弟，为了林府将来。张姨娘是个好的。往后有为父看着，有你管着，定然会光耀门楣、撑咱家起门户的。”

　　黛玉听了，这才破涕为笑。父女俩说一阵，林如海趁黛玉高兴，问：“今天怎么因为一个香囊，就绞了宝玉的手？”

　　黛玉低头，充作不知。林如海佯怒，“真当尔父老了不成？”

　　黛玉无奈，这才半真半假说了。末了，抽抽搭搭埋怨：“父亲您听，那叫什么话。什么叫做薛家姐姐针线做的好。难不成，女儿做的，就该叫人拿出来说嘴、比较吗？都是宝玉不好，都是他不好。这事儿不赖我，就是不赖我。”

　　林如海听完，哭笑不得。本以为这二人青梅竹马，哪知道并非两小无猜。将来，少不得多少磨合，操碎两家大人的心呢！

　　略微劝了几句，教她大家闺秀，要宽心、要大度。看时候不早，林如海便回屋歇息。黛玉亲自送到院门口，看着林如海走远了，这才回转。

　　西间里，紫鹃、雪雁早领着丫鬟们铺好被衾。黛玉略微躺了躺。一闭眼，就是八宝握着手腕，看着手上伤口苦笑。黛玉烦闷不已，再无睡意。看看外头日头西斜，想了想，索性起身，到东间书房，对着窗外菊花，亲自磨墨，写诗如下：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看了觉得不好，揉碎了重新铺纸，写道：
　　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还未写完，就听窗前一人笑说：“好一个‘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黛玉抬头，一张女人般的脸趴在窗棂纱窗上，正直勾勾地往里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