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和女翻译 （厨子戏子痞子番外）》黛子墨

12、一桐篇

　　一桐篇

　　看着不远处，相拥着的两个人。从不相信慢慢到心里燃起一簇火，我知道，是嫉妒。然而她脸上的泪水又再次浇灭了我的怒气，难道是因为我们刚才的吵架，到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小樱和那个银时已经走远了，像是她宿舍的方向，我犹豫着该不该跟上去。茶馆里，又走出了祖明和英子。

　　我跑上去，一把拉了老二，道：“跟我走！”老二一头雾水的样子，英子也非要跟了来。
　　当他们看见把小樱送到楼下的银时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祖明，我想让你帮我翻译一下，我，想跟他聊聊。”说着，我用手指了指现在一个人站在楼下，准备要走的银时。

　　“成。”祖明答应着一边跟着我，迎着走到了银时的面前。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不过很快就换上了礼貌的神色，“(你好，好久不见了，一桐君，还有祖明君和红英小姐。)” 祖明一一翻译给我，我们握了握手，我便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银时是要出学校的方向，顺路，我们又回了刚才的茶馆，此时是上课的时间，这里并没有别的学生。
　　“我想知道，小樱她怎么了，你是来做什么的？”我开门见山。看着他与祖明交换了两句话，祖明的脸色有些变化，随即朝我说道“大哥，他说他要带小樱回去了。”

　　“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她根本还没跟我提过呀。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大声了起来。“大哥你先别急，我们问清楚。”祖明又急着询问他，再次面对我的时候，皱起了眉。“大哥…他…他说…”祖明好像觉得不好说，琢磨着措辞，我却已是等不了了。“快说，你就给我直接翻译，他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说！”

　　“他说，小樱是他的未婚妻，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家里有事，他必须要立刻带小樱回去。他希望你不要阻拦小樱也不要改变她现在的想法。”

　　“不可能！”我和英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只不过我同时一把上前抓住了银时的领子，“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祖明赶忙上前，把我拉扯开。面对我的激动，他却仍旧不慌不忙，脸上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上衣，直直的看着我，开了口，蹩脚的口音，他的费劲却显出一种坚定：“我爱…她。我会…她…幸福。你不能。”后面三个字，他没有半点停顿。这三个字狠狠地从耳洞钻进我的脑子里，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后面的话，他又是向着祖明说的了。说完，并不等祖明翻译，也没打算再听我的回答，他竟兀自转身离开了。我突然也觉得与他无话可说了，只是听之任之地站在原地，看着祖明。

　　英子赶紧催老二，“唉？他怎么走了？你快说呀，他刚才还说什么了呀？”
　　祖明看着我，“他刚刚说小樱对现在的状况很失望，也同意跟他一起回去，并不是他强迫小樱的。他希望我们明白现在中日两国的立场，也能体谅如果小樱留下来只会越来越糟的处境，希望你能多替小樱着想。这次回去，可能也不会回来了。他还说，请你放心，”说着祖明拍了拍我的手，“说他会替你好好照顾小樱，一辈子。”

　　一生一世？一辈子此时听起来是如此让我难受，我甩开祖明的手，不理会身后的两人，向外走去。此时，我只想快点见到小樱，把这些都问清楚。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银时怎么会一下子从她口中的哥哥变成了未婚夫？他们若是订过婚的，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她骗得？还骗得如此死心踏地…觉得我自己可怜的一刻，小樱澄澈的笑浮现在眼前，不，那样的她不会如此对我，这些只是银时的一面之词吧…还有离开，她难道早就决定了吗？疑问和矛盾充斥着我不安分的心，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她的宿舍楼底下。

　　自己想了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烦躁了，或许是从来没有，我努力地平复着。不知过了多久，小樱的舍友迎面向我打了个招呼，我就顺便让她带话，帮我把小樱带下来。

　　很快地，她便出来了。她与刚才不同，换了衣服，竟然是我们初见时的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子，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蓦地，想起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于是心里平添了几分苦恼。初春的寒意还很浓，她围着羊毛的披肩。总是这样，不管温度就非要穿的漂亮。我心里刚才的那些不快却在见到她的瞬间就被对她的担心缓解，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刚刚哭红的眼眶，刹那只剩心疼。

　　到了我近前，她没了往日那样恬静的笑容，准备或是随口就说出让我觉得有点可笑却还是那么有意思的话题。你的眼神躲闪着，犹豫着。我刚刚的疑虑也随之又回到了脑海里，果然，你还是有隐瞒的吗。你不知道，你的眼睛从来藏不住心事，我每一次只是装着不明白，而这次，我却忍不下。

　　我不知道，我们的对话怎么就发展到了最后的一步。我伸手握住你的手，不是握住，是拉住。
　　或许，我们的身份，真的无法逾越，血管里流着的血，是深入骨髓的命数。我看着微凉的风里，显得柔弱纤纤的你，这样一个美好的你，我是否真的不应该为了我的感情，就把你圈在我身边，圈在这样一个对你来说格格不入的地方。银时的那句“你不能”又响彻在耳边。我，也许真的不能，未来的变数太大，我真的能护你周全吗，也许，让你走，才是给你的最好的选择。于是，我故意地说了伤你的话。

　　终究还是，放了手。
　　你突然把手帕递到我的手中，转身便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一次你再也不会向往常一样不舍地频频回头了。

　　我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老三的实验室。或许是下意识的，因为这里有另一个你。去年祖名去日本交换学习，我就托他带回来你家乡的樱树种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株小树。只是点点花苞还未开放，只露出几抹像是害羞的粉。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几颗种子只有这颗发了芽，去年甚至还没有开花。你说过，你就是出生在樱花盛开的日子，所以才取名为樱，尤其是你家乡的樱花开得最为绚烂，本想着让它在你生日那天盛开在你面前的，可它却不争气的错过了。而今年，老三改良了土壤和肥料，它好不容易终于渐渐地抽出了花苞，然而，这一次，不争气的却是我。

　　凛冽的酒划过嗓子，渐渐地，终于迷迷糊糊起来，我以为，若是不清醒的话，我就不会那么清楚的难受。可是却不知道，醉了以后的昏幻中，也全是你。你感伤时蹙起的眉，你开心时弯成一道桥的眼，你生气时皱起的鼻子，你轻浅的笑意，你柔柔的声音向我诉说着，我用尽了力气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你那总爱穿着浅色衣裳的身影就越来越远。我伸手去抓，却是一片空，于是失去了平衡，任凭自己跌倒，索性躺在地上。肩膀撞到了桌子腿儿，桌子上是一片瓶瓶罐罐滚落，打碎的声音。闻到一丝异味，也懒得再管别的事情，只是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宿醉的头疼。脸上还有未干的酒，我用手擦了擦，擦不净，拿起手边的手帕。
　　明明是白色的绢帛，一行深绿色的字，醒目地映入眼帘，“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我不知道，你是何时又是怀着怎样柔和的目光一针一线地绣上去的，你也同样不知道，那一刻，我痛的就像要窒息。你曾说过我的名字真好听，你总爱一桐一桐地叫着。梧桐，取代了你喜欢樱花的程度。你说梧桐是种有品格的生命，它高大挺拔，绿叶疏朗，立于一方水土，撑起一片庇荫。你喜欢的诗里，它总是带着孤独忧愁，离情别绪。但你最爱的，还是关于它的传说。相传桐是雄树，梧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且梧桐枝干挺拔，根深叶茂，在诗人的笔下，它又成了忠贞爱情的象征。雄梧雌桐枝叶覆盖相守终老，鸳鸯水鸟成双成对至死相随，这到底是你因为我的名字而最爱的诗句，还是我现在已无法做到的，辜负了的你的期望。

　　起身的一刹那，只一眼，我再次震惊，惊得站不稳又跌坐在地上。
　　那一株樱花，开得那样痴醉。阳光正好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这一寸的地方上，每一片花瓣都好像燃着粉色的火，要把自己点着只换这一世也只是这一时的璀璨，飞蛾扑火一样地开得那么忘我，极力地打开最大限度的弧度。
　　一旁被我碰倒的玻璃瓶上，标签上写着“C2H2”，即使后来老三告诉我那是他试验用的乙烯，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催熟。就算是我人为的巧合，但那一刻，我只相信，这一幕是，奇迹。

　　花丛里，你的音容相貌又再次浮现。我终于明白，我不能让你离开。若是放你走了，我只能抱着遗憾，这一辈子可能都逃不掉。我从不相信什么奇迹，但此时，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解释我眼前的景象。连本没有生命的樱花也会感动，是命运还是天意，总之我必须再找到你。看了看表，八点半。离终点还有半圈的时针，是我现在仅存的希望。

　　我起身抱了花盆便拼尽权力的跑了起来。火车站，火车站…我的终点是她要离开我的起点。但，我可以改变。我把本属于她家乡的樱花移植到这里，不就是想说明，我想让她把这里当成家吗，家，一个你不管去到哪，心永远住在这里的地方。我会努力保护她不受伤害，就算是最后那些我无能为力的，我也会和她一起承受，陪着她，而她不会一个人。国界，也许在别人的眼里看来那么水火不容，不能调和，然而对于我，却从来没有当成过阻挡我们的理由。我喜欢的是小樱这个人，无关她的背景。

　　搭了交好的教授的车子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离火车发动只有几分钟了。我抱着花盆跌跌撞撞地跑，费力地避开人群，但樱花还是落了许多。你曾说过樱花的花期很短，所以才会有边开边落的情景，美，不免带着凄凉。我下定决心，我们的感情我不会让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