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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别 银时来的时 ...

  •   银时跟我约好了晚上离开的时间,就去处理回家的各种事情了。我恍恍惚惚地结束了毕业的各种手续,在宿舍收拾着行李。下意识的珍惜地把桌子上和墙上挂着的所有物件儿都小心翼翼地在行李箱里放好,我竟然才想起它们原本的主人。每一个从手中划过的感觉都能勾起我的一小段回忆,他的一颦一笑。一桐,我还没有跟他道别。是道别,还是说再见。我明明坚定的要留下来的决心,此时已在心中付之一炬,现在我必须要走,然而废墟之中燃着的点点星火仍旧依稀可见。

      正当我踟蹰着的时候,“柳田樱,楼下有人找。”舍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一边意味深长地一笑,从她调皮地眨着的眼睛里我已经看出来,一定是一桐。
      果然,我飞奔着跑下楼的时候,他就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松树的树荫下,他的脸色却更为深沉。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几个小时前还在脑子里那些忍不住要告诉他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一桐却抢着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并没多想,我脱口而出,正想解释。一桐又抢着打断了我:“怎么,都不跟我道别吗?”
      “没...没有,那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我不是正要道别吗?”听着他用平时从没有过的冷漠语气,我心里涌起一丝恐惧,不知所措起来。
      “那我要是不来呢?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事出突然是吗?我们吵过架之后,你便事出突然地向你的日本哥哥诉苦?他也是事出突然的要把你带走吗?”一连串的问句,每一句都深深地击中我,心被他的每一句话压的越来越低。我一时间明白了,他现在如此生气的原因。然而,那一刻,对母亲病情的担心无助,被误会的委屈,尤其是被“日@#¥¥本”两个字尖锐的刺痛感,都化作了愤怒,“你眼里只有这些吗?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走你根本不关心吧,你想的都是些什么,从来都没信过我,对吗?日#¥本,日……&本!你满嘴都是日&&&*本人,我就是个日@#$%本人,怎么办吧?接受不了是吗,你说话呀?”
      我迎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咄咄的语气只让他眼里的怒色更加明显。

      “你的国家侵占着我的国家,你们的关东军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你们的天皇对我们的一切都虎视眈眈,你让我接受,你让我怎么接受?”
      他的话终于掀开了我心底好像结了痂的伤口,血肉模糊。终究只是一场自己编造的梦。我找来种种借口,哄骗的是我自己。但我忘了,风筝的线一直都拉在他的手里,只要他松手,我只能越来越远,只要他放手,我必将无所依偎,最后坠在一个没了他的地方。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吧。我马上要走了,就在这,跟你道别吧。”起码让我保留一份主动离开的自尊。
      他只看着我,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又沉沉叹出起来了。我看的见他眼里的不舍,也看的见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鸿沟。我知道,不能再给自己自欺欺人的机会,我转身。
      双手被拉住,他用了力气。
      “还会回来吗?”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是一句早有答案的询问。
      我低着脸,不去看他,我怕看见他,便会改了主意。摇摇头。
      他缓缓地松了手,随着他的温度渐渐褪去,我突然有一个可怕的预感,这辈子,我再也感受不到了,只属于这个人的温度。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直待在身边的手帕,原本是属于他的物件,递到了他的手中,像是一个仪式,对于我,完成了这件事,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尽管那两个字我难以下咽也难以出口,此时却是真实的来临了的,是分开。

      银时来的时候,迟到了一个小时,我却并没有觉得,只是呆呆地站在校门口,脑袋嗡嗡作响。身后的地方,有太多的回忆,但此时我却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每当回忆里某个人或某件事要清晰起来的时候,疼,或许是人本能地要回避更痛苦的感受,便用另一种痛苦去阻挡吧。

      “有点事耽误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银时一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一边说。
      “什么事?”我只想分散自己的想法
      “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银时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再多问,想必能让一向谨慎守时的他破例的事情一定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深夜的火车站,人并不向白天那样熙熙攘攘。大家有序地上了车,带着困倦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句话也不多说,车厢里也安静极了。

      我不经意的几次看向车窗外,还是被银时发现了。“我把火车的时间告诉他了,若他还有没和你说的话,他会来的。”
      银时的话如同一杯凉水浇在昏沉沉的我的头上,一个激灵,就好像得到赦免的囚犯,冲出了包厢,冲到了站台上。四处张望,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又低头看了看手表,离火车发动还有十分钟。四周的脸孔全是陌生的,毫无表情从身边路过,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我却觉得目光所及尽是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寻找和等待一无所获。
      直到银时走了出来,把挣扎着的我拉上了已经缓缓地移动了的火车,听着轨道上沉重的滚动声,想哭却又有什么堵在胸口,像是浸了水的棉花让我透不过气来。车越来越快,那种闷闷的头疼再次袭来,我,终于难以承受。

      我听不清楚周围人的话,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反正我也并不关心。除了每日在母亲的遗像前,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和往日一样的温暖笑容,只不过变成了黑白的颜色,我什么也不做。我不饿,也不渴,刚开始的悲痛现在也渐渐地化作悔恨和遗憾。大学几年的时间,我回家的时间并不多,每次放假回家只是与母亲短短的相聚,多半也是我再说她在听,听我新鲜的生活,她总是笑着,对,就是我现在面前的这个熟悉的笑容。但这一次,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安详的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留有余温的身体。就在弥留之际,她也嘱咐父亲今后要更好地待我。听着她的遗愿,握着她的手,我只是哭。

      到后来,已经流不出眼泪。好像断了线的傀儡玩偶,任凭人摆布。银时一直照顾着这样的我,我不和他说话,乖乖地吃他摆到我面前的饭,喝他倒给我的绿茶,他每天工作完就直接到我家,跟我说些话,我只看着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不想反应,而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现在回忆起来,那一小段日子的记忆都是模糊的,记不清楚什么事儿或是感觉。

      直到有一天,我在母亲的照片前又整整坐了一天,忘记了身边的饭菜,银时终于被我磨掉了温柔,大声地冲我喊着:“柳田樱,你够了,你到底是在为伯母伤心,还是因为那个男人!你振作一点吧,为了一段已经过去了的感情,你至于么?要这么消沉,这么折磨自己!你这样对自己,他也看不到,他也不会来找你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我大声地哭了出来。我这样把自己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伤里,到底是我真的无法释怀,还是我在逃避,我不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清醒过来我就会想起那些被我刻意忘掉的事,刻意不去想起的人,刻意被我用悲伤掩盖住的绝望。此时,我努力建起的堡垒被银时一语道破,土崩瓦解,里面只不过是那个伤痕累累的我。

      哭的昏天暗地,隔天醒来,阳光很充实。或许,真的该忘了。我早就毕业了,如今的我已经不能让学生或是孩子的身份,作为让我自己放纵的理由。从今往后,这是我一个人的日子,要好好的过。

      然而就在那个让我重新振奋的清晨,几千里以外的地方,一桐仍旧躺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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