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4、拾壹

　　一品楼巨大的骚动后，苏玖和小黑自然不能在那里吃饭了。
　　一路无言，连话多的苏玖都没再开口。
　　小黑若有所思。
　　“苏玖。”第一次叫他名字。
　　苏玖一边推着他走，一边低头。
　　眸子清亮。
　　“既然不吃了，把钱还我。”
　　“……”

　　是夜清凉，苏玖有些失眠。
　　尽管只有短短几天，去找小黑却变成了习惯。
　　他光明正大的爬进小黑的窗子。
　　接着，向床的方向摸去。
　　但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床沿，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苏玖微微蹙眉。
　　“小黑，你太用力了。”
　　“你想干什么？”
　　苏玖凑近，低声却不扭捏，“一起睡。”
　　那人瞬间转身，一双深蓝的眼莫名带着寒意。
　　苏玖呆了呆，突然笑了。
　　他说了一句小黑没有想到的话。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会是什么反应？”
　　苏玖期待着，却在时间的流逝中失望了。
　　“不要闹了。”
　　对方波澜不惊。
　　苏玖顿感无趣，遂垂眸，娓娓而道：“我从小，便时常觉得孤单。”
　　小黑侧头，待他说下文。
　　“记得几年前被送到凝七这里……他对我虽好，却时常要东奔西走，让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府院中。起初，这府中是有下人的，那时候苏凝七有事出走，便吩咐他们照顾我。哪料到他们因嫌弃我太过缠人，竟编鬼故事给我听，害的我夜里发起高烧。他们自知闯了祸，纷纷出逃。苏凝七回来后知道了此事，便再没有在府中安置过一个人。”
　　这是苏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且字字真意。
　　小黑虽不动声色，但多少也摸去半分此人性格。
　　苏玖再抬头去，笑着看他，“小黑是第一个陪着我的人，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开心，那笑容中只有单纯。
　　那人垂下眼眸，不知作何心思。
　　苏玖紧接道：“我一个人真的很怕。”
　　说完，他上了床。
　　……
　　小黑不情愿的向床里面挤了挤，一夜无眠。

　　此夜寂静，只有窗外风雨时而窸窣。
　　小黑只浅睡了片刻，便突然睁眼，仔细听着窗外动静。
　　如此雨夜，似有不速之客。
　　但这不速之客，定不是什么高手。
　　如此笃定，只因小黑隐隐望到窗的角落，一只细长的管子缓缓扎入。
　　有烟雾漫进。
　　身边的苏玖翻了个身，睡的毫无戒备。
　　小黑一双清冷蓝眸微微一动，也闭上眼睛。
　　只是在这之前，他已摒住呼吸，不让自己吸入那迷雾半分。
　　他倒要看看……来者为谁。

　　肖祁的打手午夜而归，大出口气。
　　今日奉肖大人之命，四处用各种手段捉拿洛阳有可疑之人。
　　查看了看手中地图，千里之内的人家凡是经眼线来报有半分可疑的，全部抓完。
　　昏暗的密室，有上百个蓬头垢面，衣衫邋遢的人躲在隔间中。
　　有的迷惑，有的平静，有的不知所措。
　　肖祁跟随打手去检验成果，却在最后一间面前止步。
　　如果他没看错，肖祁的身体莫名僵住了。
　　打手心里一紧，莫非抓错了人？
　　那一间里，一个是平淡，却还在梦中的少年。
　　另一个，则独坐角落，气质凛然。
　　那人的身影，肖祁是有几分熟悉的。
　　“肖大人还要再看我多久？”
　　他摘了面具，一张脸因七七八八的伤痕面目全非。
　　肖祁不禁怔住，却又看到那双带着冷意的深蓝眼睛，缓缓睁开。
　　“松绑。”
　　他扬了扬下巴，眼角瞥向一旁之人。
　　虽身处牢狱，但举手投足间俨然是一副长居上位者之姿。
　　正是他了。
　　肖祁松了口气。

　　将此人解绑送出牢房已是后半夜的事了。
　　肖祁特意命人将他送到密室之上的别院里，待他一番清洗整理，才缓缓走进房中。
　　在进门之前，肖祁已是满腹疑虑。
　　比如，他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又比如，他消失的这段时间身在何处。
　　太多太多，终究在他步入房间的一刻转为满面虚假的笑容。
　　茶几之上，两杯热茶相对而立。
　　房中之人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在肖祁踏进后便声音清冷的开口。
　　“坐。”
　　肖祁原本打算走向座位的身影僵了僵。
　　……这本便是他自己的地方，为何要别人来赐座？
　　僵笑着，肖祁坐在他对面。
　　“咳……多有得罪，还望百里阁主原谅。”
　　“就这样？”百里涟在看都没有看他。
　　“那……那老身行个大礼？？”
　　“可以。”
　　“……”肖祁面露尴尬，自己……自己可是个堂堂一品大臣！
　　见肖祁面子快挂不住了，百里涟在满意勾唇，直奔主题。
　　“肖大人又做了什么亏心之事，要如此赶尽杀绝？”
　　肖祁脸色一沉，“颜家后人现身洛阳。”
　　百里涟在一怔，瞳孔紧了紧。
　　“那又如何。”
　　肖祁咬牙，将当日收到书信的事一一道来。
　　百里涟在听后，轻叹，“你中计了。”
　　“此话怎讲？”
　　“那一纸薄书本便用作试探之意，你若独自赴约，恐怕会遭埋伏于那里的一派人毒手。你若不去，他便猜出你身边之人不便露面。”
　　肖祁这才恍然。
　　百里涟在失神的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日是我大意，虽心知他为世间用毒第一人，却没料到那针的毒性竟不是当时发作，且连御医都难以救治。”
　　肖祁看了看他面目全非的一张脸，心生同情。
　　“我知道，武林中能称神医再世的，是一梦庄庄主卿枫墨。”
　　百里涟在回过神来，轻笑：“这便是我最近身在何处的答案。”
　　“哦？”
　　“一梦庄遗世独立，若直接潜入，不但会应了那人之意，更危险重重。一梦庄大弟子谨慎多虑，解毒事小，身份被拆穿事大。”
　　当今世上，见过百里涟在真面目的人，朝廷中只有肖祁，武林中，恐怕只有那人与自己的亲信。
　　想到这里，他才猛然又想起一件事。
　　从来没有离开自己身边太久的单于三生竟在这段时间也没了踪影。
　　“所以，这也是阁主潜伏在苏府的原因？”肖祁接道。
　　百里涟在扬了扬唇，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