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17、贰拾肆

　　三年前的那一幕，汐弦无法忘怀。但他终究不懂，他二人间到底有怎样的仇恨。
　　苏颜倾将他疑惑看在眼中，忽而伸手抚在他头上，眼神中一丝宠溺。
　　“汐弦，若有一天，你知道有人与你为敌，你会怎样做。”
　　汐弦想了想，摇头不知。
　　对面之人柔笑，“他的目的，他的决定。最后，让他在世界上消失。”
　　汐弦缓缓抬起脸看他，似明白什么。
　　“如果你不杀他，他就会来杀你，对不对？不外乎是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是也不是？”
　　三年后的汐弦说来倒比曾经少了分懵懂，多了分思虑。
　　苏颜倾满意点头，又问道：
　　“三年前，我们三人同在潋花谷的那一天，你还记得么？”
　　“记得，只是……”
　　苏颜倾笑，将那日的细节与百里涟在现在的处境告诉了他。
　　汐弦微愣，欲开口说什么，却又突然蹙紧眉头，过了半晌才问他，
　　“可是……若他突然恢复了？”
　　苏颜倾收了笑，又靠近他。
　　“汐弦，再告诉你。”
　　“什么？”
　　“打不过，就跑。”
　　汐弦：“…………”

　　本准备跟随白桃顺着一条不知名小径离去，却见那女子行走到一半时，止步。
　　天际云层中，隐约有飞鸟身影掠过。
　　白桃伸手，那只飞鸟便落在她指尖。
　　苏玖与百里涟在看她背影，各有所思。
　　白桃将纸条展开，上面是卿明玥独特的字迹。
　　半刻后，她回首，面有歉意。
　　“主人他近日都不得见客，吩咐我先将二位安置好……”
　　苏玖目光远望那纸条，对上面内容好奇，百里涟在则沉默不动。
　　白桃见二人均没什么反应，便转身回走。不料在经过百里涟在身边，垂落长发被猛的拽住，头顶被扯动的痛。
　　在白桃走过去的那一瞬，百里涟在忽而伸手抓住女子垂落而下的长发，仅一用力，她就猝不及防的摔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发转眼用手臂勒住她脖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捡了尾端尖利的树枝，抵在女子吹弹可破又白皙的面颊上。
　　白桃吃痛不敢动，见着他举动只一双眼侧看，目光又是惊恐又是疑惑。
　　不过她并非寻常女婢，遇了事不至于手足无措。淡淡瞥了眼禁锢自己的男子斗笠下伤痕遍布的脸，除却那淡漠唇角微扬的弧度，仍看不出任何倪端。
　　那道冰冷目光却直直望着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清。
　　“你到底在拖延什么。”
　　白桃咬了唇，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嘴上不忘回话，并告诫自己语气不要惹恼他。
　　“我，我并没有，这当真是我家主人的意思。”
　　百里涟在向来多疑多想，自从流落于此遭危难重重，好不容易又见人间却被无奈与苏玖二人自愿喝了两杯毒酒，又被关了几日。
　　直到这一刻，他的耐心已全部耗尽了。
　　苏玖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一瞬发生了什么，就见着眼前光景。
　　他见百里涟在举动，心中有所思，又觉那女子也是按他人命令行事，不禁可怜无辜了些，开口替她说话。
　　“小黑……你不要伤了白姑娘她吧……”
　　“看不出，你还是怜香惜玉之人。”百里涟在冷嘲热讽望苏玖，手上未动。
　　白桃之前还对那少年存着一丝好感，但眼前她心中却想到，这两人又怎会不是串通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极好极好。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轻颤着举起飞鸟衔来的纸条，展开在百里涟在眼前。
　　百里涟在淡薄漂过一眼，见她所言非虚，又想了想，缓缓放开她。
　　白桃失了禁锢，猝然跳开，神态倒算平静。
　　她抚了抚自己面颊，虽被那尖利端触了良久，却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心头疑云重重。
　　“那二位便跟我回去吧，主人特安排了住处给二位。”
　　这二位又能说什么呢？苏玖走到百里涟在身后，推他前行。
　　一路再无话，三人皆有所思。

　　通向云崖山顶的小径蜿蜒复杂，从中又衍生出多条更细小的路途，若无人带路，绝无法走出。
　　这也是百里涟在和苏玖因之前不识路途乱走一气吃了亏之后，再不敢贸然行事的原因。
　　白桃此人对他们倒算和气，只是想到他家主人，百里就蹙起眉来。
　　眼见着面前山路戛然而止，面前现出大片绿草地，又有房顶尖渐渐露出，苏玖倒是笑了。
　　带着花香的暖风一吹，人都更倦怠了些。

　　将这不知来路的二人安置于一处他们从未来过的大房子中，已是黄昏。
　　苏玖环顾前后，竟觉得这房子比苏家还要大要好些。
　　白桃微微躬身，轻道：“这里会有下人照顾二位的饮食起居，若是礼数不周，烦请见谅。”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也是这时她内心才松了口气。
　　和这二人多在一起一刻……都是折磨。

　　空荡客房里，苏玖肚中发出的响声打破寂静。
　　“小黑……”苏玖哭丧着脸，抚着自己肚子。
　　百里涟在望他神情，不由的笑了半分，遂又恢复原来的面无表情。
　　他道：“那女人不是说了么，担心什么，等等吧。”
　　像是验证了他的话，才一会儿功夫，就有敲门声响起。
　　苏玖反应了一阵，才想起这大房子的主人现在算是他二人了，于是去开了门。
　　“小女岚月，来领二位公子去清池沐浴。”
　　她话音落了，两人表情都微微一亮。
　　再一看二人身上，破破烂烂，满是泥泞，却是没的办法。
　　只因这二人身上情况差不多，才彼此都缄口不提。
　　苏玖神情更是欢快，推了门拔腿就跑出去。
　　“咳……苏玖。”
　　他腿才迈出门槛一步，身后声音就响了起来。
　　苏玖顿住，回头看他，满脸歉意。
　　百里涟在不自在的看别处，任由他将自己推走，心中又无奈的想到，还是要靠他才行。
　　这房子极大，待岚月将人带到目的地，白日已成了夜。
　　撒了漫天星子的墨兰天际下，一个不大不小却缀了点点白色花瓣的水池呈现在二人面前。
　　苏玖眼中都冒出星星来，走了几步就向前冲。
　　“苏玖，你洗澡是穿着衣服的？”
　　苏玖又刹了步子，回头看向百里涟在，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回道：“也对。”
　　说着，他将鞋脱了甩到一边，穿着衣服跳进水里。
　　百里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