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15、贰拾贰 “我家主人

　　日出日落又日出，苏玖画了多久，百里涟在就在他身边看了多久。
　　终于，第五个黑纱女子在纸上完整浮现。
　　苏玖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百里涟在。
　　后者目光依然落在纸上。
　　苏玖靠过去问道：“可以了么。”
　　百里涟在依然定睛望着，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将手伸向苏玖握笔的手。
　　苏玖一愣，见他抓着自己的手，将笔尖落在那黑纱女子的左脸上。
　　而后，轻点一颗泪痣。
　　苏玖目光还迟迟定在百里涟在手上，移不开。
　　那修长分明的五指正覆在自己手上，将他的手包住，皮肤相触间传来独有的暖意。
　　百里没有感觉到苏玖目光，松开手，才安下心来。
　　“可以了。”
　　苏玖怔了怔，待反应过后胡乱点了头，又疑惑。
　　“那个女子每天这时候都会来，今天怎么还没到？”
　　百里涟在却不急，道：“你说，之后会怎样。”
　　“当然是放我们走。”
　　“未必，”百里沉声，顿了顿又道，“她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说着，他便将自己对于重重考验的这一条路猜想告诉了苏玖，直至良久，苏玖才缓缓开口。
　　“我想到一个人。”
　　“谁？”
　　“卿明玥。”
　　百里涟在听此人为卿姓，下意识想到卿枫墨。欲开口问，却忽而想起自己最初目的，再望苏玖，苏玖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二人在想什么，彼此都不知道。
　　百里涟在又没了表情，“是谁。”
　　苏玖道：“你知道卿枫墨么？卿枫墨是一梦庄庄主，人称再世医仙。”
　　百里涟在摇头。
　　“其实武林中的事，我也不知，更全然没兴趣，但凝七时常会对我讲一些听。中原武林分南北两境，以荒城为界，人迹稍多且是我们所处的地域，都属南境。”
　　苏玖讲这些时，望着远处，显然是在回忆凝七讲给过他的话。
　　百里涟在听着饶有趣味，于是不言的听他讲下去。
　　“自很久之前，南境有四派。与世无争的一梦庄，鲜少传闻的祁月岛，神秘莫测的潋花谷与最为出彩、名声鹤立的轩辕门。三年前，武林形势大变，轩辕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从此此派绝无人生。与此同时，潋花谷谷主易位。而一梦庄不参与武林事，祁月凤岛主行踪向来飘渺神秘。还有离城主，自从多年前离城主音讯全无，四派无首，便出现轩辕门门主自荐武林盟主一位。轩辕门消失之后，有一新门派取而代之，然后……然后……”
　　他还想再说下去，又想起后面的事，自己不知道了。
　　苏玖见百里涟在没有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面色陡然一变，满脸兴奋之色。
　　“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嗯？”百里涟在刚刚则走神想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计划，突然见他如此高兴很是不解。
　　“凝七自他父去世，便撇下潋花谷事物，四处游走，实现将故之人的遗愿。记得刚刚见你时，那个老者希望你的腿能重新行走。”
　　百里涟在不语。
　　苏玖抿唇，“我想，凝七定是打算带你去一梦庄求见卿枫墨的，只是不料他那么快被叫走，才留下我二人走到如此田地。”
　　百里涟在听他讲，也回想起来，山山水水，曲曲折折，饶是复杂，仔细思虑却荒谬至极。
　　二人皆若有所思，算算时间，光是在苏家修养便有两月光景，而流落此处更是不到半月。
　　肖祁那老家伙……又该四处找他了吧。
　　百里涟在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冷冽。
　　“等这次出去，我便……”苏玖刚刚还满面喜色，但说到此，猛然想起一个事实。
　　如果他真的好了，恐怕就会走了吧。
　　如果走了，便不会再见了吧。
　　苏玖眼眸微动，神情就这么怔着。
　　他望向他遮在斗笠下的面容，只见爬满可怖伤痕的脸侧模糊轮廓，与一近乎淡漠的唇角。
　　自相识，苏玖总是因寂寞而将自己的事说与他听。可每每问及他的事，他却只以不知或沉默来回答。
　　他对于他来说，是个谜。
　　苏玖晃了晃神，又觉欣慰。
　　纵然如此，有个人听着他说自己的事，也是好的。

　　百里涟在仍在打算着肖祁、苏颜倾、朝廷与自己纠缠不清的因果，加上他本就寡言，苏玖也没有起疑。
　　“咳咳……”意识到自己呆愣太久，反而怕对方多想的苏玖清了清嗓，满脸小心翼翼问道：
　　“小黑，我刚刚……说到哪了？”
　　百里涟在听着耳边忽然响起的人声，思绪才回到眼下境地。
　　他清冷目光晃了晃，遂落在苏玖身上。
　　“你刚说什么？”
　　“……”苏玖觉得自己多想了，声音听上去没刚才那么高兴，“我问你，我刚讲到哪了？”
　　百里涟在张了张口，随便接道：
　　“哦，你说到卿明玥。”
　　“……”是么……
　　苏玖虽因想其他事而忘记，却隐约记得不是那么靠前的……
　　“……我所听的，全都是凝七说的，凝七所知道的，又是一梦庄两个大弟子说的。”
　　“嗯。”
　　“卿明玥，是卿枫墨的师兄，医术高于卿枫墨很多。”
　　百里涟在本想应了，一仔细琢磨了这话，感了兴趣，终于问话，“那卿明玥此人为何在武林中无名，更不身在一梦庄，接庄主之位。”
　　“也是听说，听说……做了有违门规的事。”苏玖语顿补充，“好似还是相当严重的。”
　　百里涟在还要再问，却听远处响起轻柔脚步声，便知是白桃来了。
　　谈话于一刻终止，白桃推门而入，见二人淡然又无所忌惮的神情，心知他二人已通过最后一关。
　　像早料到一样，她抬手，身后侍婢模样的女子端上两杯清水。
　　苏玖将五张画卷递给她，她亦同时将两杯清水放在二人面前。
　　白桃嫣然一笑，“二位公子现在定有很多疑惑。”
　　苏玖直言：“接下来呢，白姑娘是肯放我们走，还是另有其他？”
　　女子神情顿时认真些许，一字一顿道：
　　“你们接下来，必须去见我家主人。没有为何，这是先师定下的规矩。无论是这规矩还是机关谷……都是先师所创所定。”
　　“你家主人？”百里涟在挑眉问道，事情似乎距离他感兴趣的那一方向越来越近。
　　“我家主人也是这云崖山的主人，他姓卿，名，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