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14、贰拾壹

　　那是一个穿着雪白飘逸衣裙的女子，面容姣好，气质幽静。
　　她走到二人面前，先将目光定在百里涟在身上，又打量起苏玖，最后嫣然一笑。
　　“小女白桃，特来接二位公子。”
　　白桃虽面上以笑相待，心中却是疑惑重重。
　　卿氏先祖自创出此地以来，极少有人闯入。
　　就算有，也定是武功不凡，惊才绝决。
　　但眼下这两人，一个腿不能行，面貌不清。一个平平淡淡，年纪尚轻。
　　白桃回了回神，正待解释关于此地之事，却听那坐在藤车之上的男子开口二字。
　　“带路。”
　　白桃愣了愣，点头微笑，将二人引至深处。
　　百里涟在有他的打算，苏玖却耐不住疑惑。
　　“白姑娘，这是哪里？”
　　白桃在前面走着，并不回头的答道：
　　“这里没有名字，若是公子喜欢，便叫它……桃源吧。”
　　“世外桃源？”苏玖环顾周围，青山绿水，秀致静然，若不是之前经历那些恐怖的东西，还真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正是。”白桃轻笑，听着这少年说话，心中本就未散去的疑惑更深了些。
　　苏玖轻叹，才松口气。
　　这时，百里涟在说话了。
　　“然后呢？”
　　苏玖一愣，问道，“什么然后。”
　　百里涟在冷哼，目光盯着前处，说道：“不知这最后一关，是什么。”
　　“最后一关？”苏玖一头雾水。
　　百里侧头，对苏玖沉声说道；“你可知，这周围花香为何那么浓烈。”
　　苏玖摇头。
　　百里涟在勾唇，“因为，这周围埋了太多尸体。以尸体做肥料种出的花，自然香极艳极。”
　　白桃骤然止步，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百里涟在。
　　百里涟在迎上她目光，深蓝眸子中冷意愈厉。
　　“公子果真不简单，”白桃并不否认，而是问道，“你从何得知，这周围有尸体？”
　　百里涟在瞥了眼一旁草丛，满面不屑。
　　“不少人能来到这里，定会放松心情。其实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两旁树影与丛林间，太多乌鸦与尸虫盘踞。”
　　苏玖缓缓睁大眼，果真侧头仔细观察。
　　“而且，这里的花香是无论如何都掩埋不住那积累了多年的血腥味的。”
　　苏玖抿紧唇角，离百里涟在又近了些。
　　白桃转过身重新走着，苏玖却不敢跟上去了。
　　“说的极是，但两位现在已别无选择，要怪，只能怪你们最初踏入了万蛇谷。”
　　山野间，一条路通向两个有去无回之处。
　　一处尽头为云崖山，一处尽头为海角山。
　　左行，先历万蛇谷，再入机关谷。
　　机关谷二重室，不过则亡，过则至此。
　　右行，遭断桥绝崖，过之则至海角山。
　　白桃补充道：“实不相瞒，这最后一关便是在这桃源之内，只要过了它，二位便可安然到达云崖山。白桃决不食言。”
　　她一言尽，苏玖与百里涟在面面相觑。
　　白桃知他们所思所想，又说道：“二位不必担忧，这最后一关相比你们之前所经历的，要简单的很多。但……”
　　白桃没有说完，只是笑的莫测。
　　苏玖有了之前经历，怎能再不担忧。本以为二人已经逃出生天，不想竟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三人各有所思，一路寂静之后，白桃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木质小屋，周围同样弥漫着花香。
　　但自从知道了周围埋葬尸体之事，苏玖不再觉这花香美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桃踏上台阶，引二人走入室内。
　　木门关闭，不知名远处响起悠然笛声。
　　面前立着一盏素色屏风，忽而有笃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白桃笑的神秘，自行退开。
　　脚步声临近，在那屏风之后，五个同样窈窕的人影翩然舞动。
　　屏风自行滑开，五个身影正是五位身形曼妙的女子。
　　她们身着红、蓝、黄、紫、黑，五种颜色的薄薄纱衣起舞。
　　五人动作一致，面上均上了艳丽妆容。
　　苏玖和百里涟在目不转睛看着，前者是担心又生出什么机关，后者则死死盯着她们的脸。
　　一炷香过后，五个女子围成一圈，抬起一只手臂相交于她们围成的圈正中，而后全部跳起，在空中翻转，落地。
　　一舞毕，她们顺着来时的路退回。
　　白桃从角落中走出，手中端了两只杯子，笑着举到百里涟在和苏玖二人面前。
　　“二位请用。”
　　苏玖低头瞄了一眼，轻声问，“可以不喝么。”
　　白桃笑着摇头。
　　百里涟在不语，拿起它一饮而尽。
　　白桃目光颇欣赏，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明白了这一关的意思。
　　“时间，是十日。无论二位能否通过，结果都在十日之后。”
　　白桃启动大门走出，屏风隐没，木屋深处有三个里间。
　　“小黑，什么意思。”苏玖回味了下刚刚喝的水的味道，一脸担忧，“我们刚刚喝的……”
　　“自然是有毒。”
　　苏玖愕然。
　　百里涟在面无表情的解释，“那个女人说过，最后一关是最简单的一关。若不出我所料，我们经过了险与玄，现在该是……文。”
　　“文？”自从进了机关谷到现在，苏玖才觉得自己有多孤陋寡闻，几乎一直处于迷惑的状态。
　　百里涟在示意他推着自己向里间走去。
　　果不其然。
　　第一间屋内，临床一桌一椅，桌上纸笔墨砚，一应俱全。
　　他捻起那纸，将它们全数分开，一共五张。
　　看到如此，苏玖也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画出那五个女子？”
　　百里涟在想了想，答道，“应是。”
　　也正是猜测到这点，他方才才仔细盯着她们的身形衣装与面容。
　　只看过一眼，便已记得清晰了。
　　百里涟在唇角勾起笑来，他没有看到的是，苏玖得此答案，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小黑，你可以休息了。”
　　“嗯。”百里涟在随意应着，而后回味，疑惑看他，“为何？”
　　苏玖静静的笑，轻柔拿起毛笔，笔尖转动。
　　“因为，这正是我喜欢的。”
　　百里涟在看向他的目光又凝了凝，问道：“你擅作画？”
　　看他的样子，并不像会舞文弄墨之人。
　　这句话在百里涟在心中，并未说出口。
　　苏玖垂目，开口道，“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时常寂寞，所以自学成画，也算是一种乐趣，即便没人相伴也不那么孤单。”
　　他说着，坐上木椅，先研起墨来。
　　百里涟在看着他静静研磨，目光多柔和。
　　“记得她们的样子么？”
　　“嗯。”
　　苏玖认真答着，下了第一笔，线条流畅婉转。
　　百里涟在眼中满是赞赏，不禁柔声鼓励他。
　　“好。”
　　虽然只一个好字，便足以使苏玖心中愉悦。他余光看着身旁之人，不由得扬起唇角。
　　十日，其实区区五幅画对他来说，三日便可完成。
　　但他却故意放慢了速度，只因为，想就这样，让他呆在自己身边。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呆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