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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多出来的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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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入了晬天宫当差,即使只是个小小的洒扫宫女,羽彤还是要兢兢业业的。这期间朱莲水君来了三次,每次来好像都想跟她说点什么。可惜他每次都忘记自己要说的话,记忆囊里也空空如也,只好作罢。
算起来,她呆在晬天宫已经有三日了。除了她第一天不小心将树叶全都倒在了神君头上;第二日不小心将水洒得太多以至于神君全身湿透外,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这三天她也观察了许多。比如,除了每天都会有漂亮的仙子来给神君送东西时,神君会花时间各种怜香惜玉外,神君的每日安排都是围绕着公务的。
说起来,这些日子的相处,羽彤愈发喜欢神君了。他不仅容颜卓绝,而且治军严谨,处事雷厉风行,对战事的判断也非常准确。更重要的是,他很良善,十分爱护小动物。这是羽彤最喜欢的一点。虽然,绯玉有时候对她这个小鱼,是真的很过分。但是,他真的是个对小动物很温柔的人,比对他的那些狂蜂浪蝶温柔多了。
羽彤这样想着,洒扫的动作却并不停下。今日她负责晬天宫梵华苑里的花瓣清扫,那里花繁叶茂,羽彤清扫很是困难。低着头仔细清扫着的她,没走几步,却是蓦地动弹不得了。
施咒的人着一身素色长衫,额间系了一条素色缎带,一头白发只松松地束在身后。他只远远地站在那里,从头到脚,一身素白,就连这繁花似锦的梵华苑里也添了些清冷肃杀。
脚步渐近,羽彤闻到一缕幽香。那气味淡淡的,似是莲香,却存了些苦艾的味道,带着一丝蛊惑,让人起了探究的心思。
只因还保持着方才垂头的姿势,她没法将来人查看清楚。待来者走近,她也只看到素色长衫下一双绘着白色月纹的男子的脚。赤着脚的男子?这倒是很新鲜。
这咒施的实在精妙,羽彤努力打开心眼,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奈,只得任人鱼肉了。
男子却并不动作,只静静站在她身前,似是在注视她。羽彤能感受到那视线带着的凄冷与绝望,似一下子被推入了深渊,心里满是决绝的心伤。
不待羽彤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竟是被他化作了原身。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只灵壶,指尖一点,便将羽彤装了进去。说来也怪,羽彤进了那灵壶,睡意一下子袭来,竟是一下子入了梦。
梦里一片虚渺,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晰。羽彤隐约听得那虚渺里传来一阵琴声,和着男子的低低吟唱,令闻者落泪。因与南海慈航大士一同去过西方佛陀的诵经法会,羽彤认出那经文吟诵后的梵乐似是像极了这男子的琴曲。琴曲之名羽彤倒是忘了大半,只记得一个“归”字。细细感悟这曲中所思再结合男子吟唱的诗词,堪堪是“魂兮归来”四个字。
伴着琴音醒来的羽彤,睁开朦胧的眼睛,却猛地发现自己处于一方莲池之中。此处看着有些熟悉,细细一想,这里不就是阴山顶上彧寿宫中的莲池吗?
捏了个诀化作人身,也不管那琴音,羽彤欣喜地坐在池边戏水。她鞋袜全褪,将一双莲足伸入水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心理。原来,在此处俯瞰莲池底是这样的视野,却不知当年绯玉神君眼中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呢?
莲池中的莲花仙子怕是早已飞升而去,此时池中只有普通的莲叶伴着几枝打着朵儿的白莲。池壁似是被人抚摸了许多次,很多地方都变得光滑圆润。几千年岁月流逝至此,莲池却仍不见半点衰败。看来,莲池的主人将这里维护得很好,不知是存了几分情意在里头。
羽彤正兀自想着,身后却有女子声音响起:“神女已醒,便请随残荷来吧。”
羽彤转身看过去,那女子一身素白,头发用纯白发带扎起,竟是素净得很。她看了女子许久,最终却没有问缘由,穿好鞋袜,随之而去。
她知道这是彧寿宫中,却从没有正式打量过这个地方。前些日子才真正知道了彧寿宫的来历与主人身份,此地于她,算是神往已久,却从不曾踏入。想来,今日宫中的主人便只剩那位耘墨仙君了。
彧寿宫格局并不复杂,甚至显得有些简陋。莲池位于后院。莲池过去,走几个长廊,便到了正殿;正殿两旁是厢房,那前头是有客来访时,安排沐浴的温泉雅阁。
愈近东厢,琴声愈加浓重,伴着男子的吟唱,愈发寂寥。残荷领着羽彤在最边上一处厢房停下,对她福了福身子,便离开了。羽彤一人站在门外,闭眼聆听。
蓦地,琴声却断了。厢房的门被风吹开,羽彤只听见一个低沉的“请”字,迈步而入。
素衣男子端坐着,身前放着一把仲尼琴。屋内瑞兽里暗香飘来,跟羽彤那一日闻得的男子香气一致。羽彤抬头,这才小心打量起男子的容貌来。
丰神俊朗,眉目清冷,神情间带着一些疏离。羽彤特地垂下头去看他的脚。没错,赤着一双足,足上描着月纹。果然是他带她来的。
不过,这些全然不是重点。羽彤闭上眼睛,细细感受才发觉,男子气息中隐有魔气,再以心眼细细观察,他眉心竟有一点墨色漆迹。耘墨仙君是谪仙?羽彤大惊。
耘墨并不看她,只淡淡开口:“今后,我便是你的师傅。每日午膳后过来,我会教你东西。今日,便学琴吧。”
羽彤一愣,下一刻却有一把焦尾琴凭空而出,赫然放在羽彤身后的桌子上。
耘墨并不说话,指尖一点,一个幻象琴谱显现在羽彤眼前。羽彤不解,却只能跟着琴谱就着古琴练习。有错误时,耘墨轻轻一弹,便有一石子打中羽彤的手。不一会儿,羽彤便苦不堪言了。不过,见耘墨一脸淡漠,她只好收起平日里给父母亲撒娇的作态,一板一眼的练琴。
一天又一天练习下来,羽彤心力憔悴,终于琴艺结束,便赶紧抱着琴跑了。没走多远,她却仍是回来了。再苦再累,也抵不住心内的好奇。她抱着琴小心翼翼地往门缝里凑,谁知道门里的人早有防备。石子一弹,正中羽彤的鼻子。
捂着鼻子的羽彤可怜兮兮地看着前来寻自己的残荷,却又是一阵数落。
“残荷姐姐,我好奇,为何这彧寿宫中终日一片素白,却不见其他颜色呢?”羽彤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素衣问道。
残荷似是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似是有些为难。
“若你不愿告诉我,那我只好去问师傅了。”羽彤眨了眨眼睛。
残荷却是急了,“不可打扰仙君!”她急急拉住作势要走的羽彤:“我告诉你便是。凡间百姓,若是家中死了亲人,便会披麻戴孝,为亲人守灵。彧寿宫一片素白,只因仙君妻子已逝,仙君为她守孝,终年素色衣衫,且不喜游玩,避讳酒色。不仅如此,爱妻身逝,仙君一夜白发,连话都很少讲了。”听着仙君那里似是传来隐隐的咳嗽声,残荷急急地去了,独留羽彤一人在此沉思。
离了晬天宫许久,羽彤自是很想念那个总是衣衫大红大紫的绯玉神君。不知道,她离了五重天这么些时候,他有没有发现,晬天宫中丢了一个洒扫宫女呢?那耘墨仙君爱妻仙逝已久,仙君却仍是思念至今。却不知道,这茫茫岁月,千世万世,别的不多,时间最多。用无尽时间耗尽无限相思,何时才是个头呢?这样想来,羽彤方才有些明了慈航大士的那句佛偈:“一念放下,方得自在。”
正兀自沉思着,却感觉肩上一沉,羽彤大惊,忙以手相抵那背后的攻击。
“许久不见,小鱼儿功力倒是精进得很。”一如以往的挑逗口吻,不是那狐狸还有哪个?
羽彤欣喜地转过身来,细细打量来人。
这狐狸今日竟也着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披散,不着任何修饰。
“怎么?离了晬天宫许久,连本君都不认识了?”绯玉咬了咬下唇,一副无奈的样子,“看来,桃花金鱼一脉记性之差,果然无敌了。”
羽彤摇了摇头道:“不不不,羽彤自然认得神君,只是······”
绯玉顺了顺头发,“怎么了?莫非当真思念本君成狂了?”说完哈哈大笑,“本君的魅力果然不减当年。”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却见残荷远远朝着这边赶来。
绯玉摇了摇头道:“居然还留在这里,真是难得。”说完却是又换上另一副嘴脸,那样子十分的轻佻:“哟,这不是残荷仙子嘛,来让本君看看,这些年长俊了没有?”
残荷却是一副好久不见的欣喜模样:“神君回来了?残荷真是高兴,这彧寿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阿墨此时在何处做甚?”绯玉忽地正色问道,搞得羽彤很不适应。
残荷恭敬地回道:“仙君刚刚教完神女抚琴,此刻正在房中休息。”
“既然在休息,我便待会再去找他。”浅浅一笑,绯玉眉头却并未展开。转身对羽彤道:“小鱼儿便弹首曲子给我听听,看看耘墨教的如何?”那语气十分认真,却正像是一个讨教琴艺谦谦君子。
“所以,你此次回来为的便是比比我俩的徒儿,是谁更出众些?”耘墨自长廊深处悠悠而来,“怕是,你的徒儿更为出色些。”额间系了一根白色缎带,堪堪遮住了那点墨色漆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