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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手足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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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谷地处青丘国之南,谷长三百丈,一条石路沿谷而上。谷中树木繁茂,十分幽静。沿谷有奇山峻石,石林云海,风光优美。方才三千岁未曾成年的绯玉皇子忧郁坐在自己前些日子辟造的爱晚亭里出神。
这爱晚亭造型简洁、出檐深远,颇具古朴韵味,背山面溪,可眺望蒲溪雁影,群峰景色。
只是平日里的好风光,此时在小绯玉眼里都化为了虚无。
他在担忧。生来绝色的脸上透着忧色。
自与魔族一战,父君的身体越发差了起来。而父君也一直担心,若自己真的羽化而去,他无法顺利继承大统。为此,父君为他找了一门亲事,要他日后,娶九尾狐一族的神女朝露为妻。
他不想娶那个劳什子朝露,更不想靠裙带关系继承大统。甚至,他也知道,九尾狐一族有一门秘而不传的灵术。因此,九尾狐族人的内丹,可医治父君的病。只是,这门灵术会耗费医治者的灵力,一旦出了差错,便会危及生命。
联姻,不管是对父君,亦或是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愿。天狐一族,自有傲气,不食嗟来之食。
他听闻,朝阳谷削玉峰里住着一个修行万年快要飞升的虎精。若吃了这虎精的内丹,不仅灵力大增,怕是任何伤痛都可医治。
他要赌一赌。
虽说他只有三千年修为,但生来便是仙胎,灵力上头,自是要胜虎精一些的。他在这爱晚亭中等了好些日子了,可是从不见那虎精出没,他有些着急,害怕传闻有误。
正想着什么,身后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云从龙,风从虎,他是知道的。想着虎精也许即将出来,小绯玉取了随身带着的沧涤敛月枪,静观其变,蓄势待发。
丛丛灌木之后,忽有一庞然大物呼啸而来。这虎啸声震耳欲聋,绯玉不得不遮住耳朵。他兀自施咒,捏了个隐身诀,藏匿于爱晚亭后。
他遥遥望去,那虎精头上鲜血淋漓,再细细一看,那上头似乎还紧紧贴着一个白色的“狐狸”。
绯玉大惊,是什么人先他一步,要夺了虎精的内丹?
素来十分爱惜自己东西的绯玉,此时着了急。哼,即使我拿不到,你也别想得逞。顾不得什么力量上的悬殊了,绯玉现了身形,持枪而上。
虎精哪里容得下这些小东西一再的欺侮,瞬时幻作更大的模样,也不管头上的小“狐狸”了,冲着绯玉便是一个爪子伸过去。
绯玉身型灵活,看那虎爪朝他而来,瞬间跳起,对着那虎爪便是一通乱刺。沧涤敛月枪乃上古神器,为青丘国开国国主所造,此时刺入虎精爪里,疼得虎精身形一震,刹那间便是地动山摇。虎精一个爪子被沧涤敛月枪钉入山谷里,而另一只爪子被绯玉以身钳制动弹不得。头上的小狐狸此时也找着空隙,对着虎精头顶百会穴,便是以身为剑直穿而入。
虎精惨叫一声。眨眼间,山崩地裂,朝阳谷竟裂出一道口子。小“狐狸”从虎精头顶飞出,落在一边的灌木丛里喘着粗气,一身的白色毛发被染作了红色。
虎精已死,绯玉精疲力尽,却不忘取出虎精内丹。那老虎精没了内丹,顿时化作原形。一旁的小“狐狸”见状,立马急了,啊呜一口便冲着绯玉咬了过去。绯玉躲闪不及,堪堪被咬出了血口。
“你做什么?”绯玉大怒,一下甩开他,“放肆!”这下子倒是摆出了青丘国少主的架子。
小“狐狸”垂头坐在地上,忽地化作人形。
竟是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儿。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血口也不少。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本君为何从未见过你?”绯玉很少见到长得不比自己差的同龄人,由此不禁亲近起来,却始终端着少主的架子。
那孩子似是并不想理他,却惦记着那虎精的内丹,只好转过头来,冷冷说道:“少废话,把虎精内丹给我。”
见对方如此无礼,绯玉也不示弱:“既是本君得了这宝贝,又怎么会让给你?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别人也不要想得到。”
那孩子却是蓦地红了眼:“你······你赖皮,要不是我以自身气息吸引虎精出来,你哪有机会趁虚而入,怕是还傻傻在那里等着呢。”
“若不是本君杀了虎精,你早就葬身虎口了。”绯玉也不松口,却见那孩子红了眼,心里有些不安。
“最后一击,是我攻了他的百会穴,不然,你也活不成。”那孩子似是觉得委屈,哭声却是更大了。
“我若没有钳制住他的爪子,你以为你能得逞?”绯玉心安理得。
男孩子见说不过绯玉,哭声更大:“你给我,你快给我。若没有那内丹,我怎么拜师学艺?我要何时才能见到娘亲呢?”
听到“娘亲”二字,似是戳中了绯玉的软肋。他怔忪了一下,幽幽抬起头,看向男孩:“这样吧,你若说出,你从何来?要此物何用?我若觉得合理,便将这内丹给你,你看如何?”小小年纪,绯玉却早有了帝王之相。
男孩似是思考了一下,止住了哭,点了点头道:“耘墨,乃是阴山天狗一族最后的血脉。我们虽跳脱六界,从来也都是顺应天道的。五百年前,我方两千五百岁,魔界忽地派兵灭我一族,母亲冒着千难万险将我救出,自己却身陷囹圄。为今之计,唯有取了虎精内丹,夺得灵力,拜在地藏菩萨座下,方能变得强大,以报我族之仇,救出母亲。”耘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声音洪亮,一点都没有方才半点懦弱的样子。
听了耘墨的话,绯玉不是不震惊的。甚至,他有点佩服起这个孤勇男孩来。自己若是有此勇气,天狐一族怕是也不用借助九尾狐,便可重掌青丘大业了。
冷静思考一番,绯玉取出内丹,郑重说道:“借助你的机智,我们才能一举杀死虎精。但虎精修炼,本就是吸取其他妖精精气和内丹,也算是逆天之行。若你吃了他的内丹,拜在地藏王菩萨座下,怕是不可能的。菩萨不会收取这样的人为徒。”他见耘墨似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取内丹,是为了治病救人,若你信我,我愿与你约定。回去后,待我治好父君,必会托父君引荐你拜在菩萨座下,让你学得本事大仇得报。我发誓,定不是为非作歹。”
像是想到了什么,绯玉继续说道:“你倒是告诉给我一件事。唯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可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绯玉坚定一笑。
耘墨思考了一番,似是觉得绯玉言之有理:“若你能助我,耘墨必感激不尽。”
“既然你能信我,我便不会负你。”绯玉拍了拍耘墨的肩膀,“若天狗一族只剩你一人,你也不必担忧。我青丘国绯玉,愿与你结为兄弟,永生永世,不会离弃于你。”
耘墨似是诧异于绯玉的真诚,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泪:“除非天崩地裂,耘墨不改初衷,定不负绯玉厚德!”
后来,那虎精的皮被裁作两半,一半归绯玉,这花花狐狸将其作为搭配战袍的围脖,佩在他那牙白色紫金战袍上,十分骚包;另一半后来两人修建彧寿宫时,被拿来了耘墨的房间里,罩在耘墨的暖榻上,一放就是十来万年。
瑞兽焚香炉吐出袅袅烟雾。
屏风后,一对兄弟一如几千年前般相对坐着,品茶调香。
“我与你相熟十来万年,没想到,这些年,你的习惯一直未改。”绯玉坐在矮桌一端,出神看着香炉里焚出的的烟雾,幽幽地说道。
“茫茫十万年,若总是不断改变,那该有多累啊?”耘墨并不抬头,仍兀自摆弄着他的茶具。
“我听闻,你这里日日传来安神招魂的梵音。你该知晓,你再怎么耗费心神,羽霏她都是回不来的,你又何苦如此执着?”绯玉看向耘墨,皱眉质问道。
“所以,你就让月华仙君写了那些让人误会的绯闻,还特地派人送至阴山,为的就是引我出宫。你想让我亲自出来探一探,是不是她回来了。”耘墨放下茶具,大笑道:“绯玉,何必五十步笑百步。若你早已忘记羽霏之死,四千年前,你又为何豢养了那南海水君神女?你若早已释怀,现在,你早已脱离六界,回青丘做你的闲散神仙去了,何苦再次出战剿杀魔族?”耘墨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什:“我早知你是让着我,你何苦委屈了自己,又要让我看见?”
绯玉看清耘墨手中何物,却是不解:“此物,你认得?”
耘墨定定看向绯玉:“一万年前,淅泽为了护住羽霏周身灵气,取七色水精精魂炼制出七色晶石,制成了这个脚环。”
绯玉疑惑地看向他:“淅泽水君?”
“你难道不记得,羽霏从前是有婚约在身的,只因为你不喜爱徒被他人抢走,所以一手毁了那婚约。”耘墨呷一口清茶,“拜在彧寿宫门下时,羽霏天天戴着它,叮铃叮铃······那声音十分悦耳,竟是步步生莲。”那目光竟是有些深远,似是看到了几万年前,佳人初现时的美好。
绯玉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悲哀,眼中含泪:“兄弟,我对不住你。”
“我若真的不了解你,我早已拿你祭了云狄剑了。阿玉,那不是你的错。”耘墨收好晶石铃铛,叹了口气:“往事,便不该再提了。从此以后,你若还认我,便回来住吧。只是答应我,羽彤,你不可再招惹。羽霏说过,她得到的一切皆归羽彤;得不到的一切,希望羽彤拥有。而你,是他们的死劫。”
绯玉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好,此后,我全听你的。就当是,我在赎罪。”
“西厢房,我让残荷每日收拾着,一天不曾懈怠。”耘墨看了看绯玉,莞尔一笑。
绯玉回以微笑,说的却是另外一句话:“她,居然还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