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山林隐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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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东去五百里的地方，有座山名为浮玉。登高远眺，北面是茫茫震泽，东面则是宽阔的诸毗河。苕水源自浮玉山北坡，朝北面流去，一直汇入震泽之中。苕水盛产鲽鱼，鱼肉鲜美，是谓人间美味。
有美人宽衣大袖，侧卧在竹屋之前。手里握着的古书，被他搁置在一旁。门口有排着队的动物，一一等着求见。
坐在对面的男子，皱眉看着竹屋里头，一张脸上满是愁容。
“神君真是好兴致，将她偷偷藏起来这么些日子。如今得知她中了地蟒的毒，这才央人将淅泽喊来。神君不觉得，这有些过分么？”
美人不以为杵，淡淡看了男子一眼道：“她身上的毒，可还能抑制？”
男子叹了口气，“幸好你以天狐内丹相护，若不然，此刻她已魂飞魄散。我已用内丹吸了她身上全部毒素，若能细细修养，不日便能大好。”
“有劳了！”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本是某分内之事。”男子不卑不亢，一心只顾念着屋内的人。
“说起来，天帝已经赐婚，神君如此，怕是不妥。”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看向美人，“神君，小小桃花金鱼，非是你族类能够接纳的。淅泽虽尚无才德，却能护她永世安康。她若嫁予我，他日神魔纷争，再与她无关。”
美人不语，只淡淡地笑，那笑容清清浅浅，被阳光衬得更是明媚动人。
他停下笑意，那瞬间眸子里像是浸着浓浓的黯然，“水君此话，说得十分在理。”说起来，这语气与平日里的绯玉神君截然不同，听得淅泽一阵诧异。
不理会男子的愕然，美人继续说道：“本君十多万寿命里，着实不曾如此爱护过一样东西。她磕到碰到了，本君心里心疼得紧；她被别人欺负，本君心里气愤得紧；她被别人要去，本君心里失落得紧。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在见到她奄奄一息之时，想的不是如何教训回去，而是，若她不在了，我也想随她而去。”他目光闪烁，柔情看向屋内的人。
“水君，从前绯玉蛮横，讨厌别人夺去我疼爱的徒儿，毁了一桩姻缘，却也成就了一桩姻缘。日后，将她托付于你，绯玉心里十分放心。只是，绯玉，有一请求。”美人坚定看着男子，定定说道：“如今，她灵力尽失，在凡间须得待些日子。你们日后成婚，时辰多得很，并不在意这几日。绯玉并无奢望，却只求让绯玉在此凡间多陪她些日子，也好让那从前的主宠之情恩断。”
男子听闻此言，心里震惊得无法言表。难道真是因为她命悬一线，他竟领会如此深义了？努力压下心内的疑惑，男子半信半疑地看向美人，问道：“神君当真做如此打算？”
美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垂头看向脚尖，眸子里灵光闪过，却是瞬间恢复如常。
淅泽似乎努力纠结了一番，看绯玉一脸真诚与不舍，心下不禁恻隐。罢了，这浮玉山是个山清水秀的福地，正适合羽彤养伤。有绯玉在此，羽彤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日后若是放心不下，他偷偷来看，也不是不可以。
“回去后，淅泽自会告诉天帝与朱莲水君，羽彤与绯玉神君正在幽居之地养伤。如今大战险胜，知道两人安好，淅泽认为，他们断然不会前来打扰。”
淅泽告辞后，绯玉换上一副纨绔的嘴脸，将浮玉山外的结界下得更深了些。
“管他天帝水君，本君才不会让他们进来。”取出袖中的菱花镜细致照了照方才皱眉的眉眼，心疼地揉了揉新起的皱纹，“本君的灵宠也想抢，本君偏偏不让。待小鱼儿认清楚形势，自然会知道谁是它的主人。”
那日初听闻天帝下旨赐婚，绯玉便很不是滋味。撇开羽彤曾是他的灵宠不说，他自是知晓，现时的羽彤于他，不再是普通的神女。世间眼神如此清澈，能够单纯以灵力制服强敌的神女，四海八荒也找不到第二个。当初，他收了她姐姐羽霏为徒，便是看中桃花金鱼战神的血统。
但，于他来说，最怕的便是桃花金鱼的“情”之一字。羽霏固执，年少爱慕于他，甚至求而不得之时，宁可选择嫁给他的兄弟耘墨，也不愿离开彧寿宫。后来他与朝露婚礼前夕，值守月宫的羽霏遇难，耘墨为她怒发冲冠，她弥留之时才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对羽霏，惟有舐犊之情，师徒之义，别无他想。但，他对羽彤，他却不敢肯定。否则，他也不会两次糊涂，吻了她。
他知道桃花金鱼为保血脉纯正，向来只会和有桃花鱼血统的仙君联姻，淅泽便是最好的人选。但绯玉并不担心，他不想娶妻，不喜欢被人束缚，所以他不用有人赐婚。他要的只是将羽彤放在身边，只要自己不放她回去嫁人，她便只能呆在自己身边。他不表露出心意，又有谁能够阻止反对？神魔大战不知何时才能够结束，等到羽彤回去嫁人生子时，怕是淅泽早已等不起，放弃羽彤了。况且，羽彤如此神勇，入了天兵大营一番磨砺，自能够所向披靡，到时候，哪个魔物敢伤她，又能伤得了她？又有谁还敢娶她？
他绯玉绝不能失去这样一个灵宠，更不能失去这样一员大将。护着一人的方式有千万种，授之以渔，方能万无一失。
屋内有小狐狸蓦地奔跑而出，绯玉知道是羽彤已醒，心下大喜。
他将手中因思考而捏得皱巴巴的古书放在桌上，悦然入了竹屋。
榻上的人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本来富有光彩的眸子因着重伤，显得黯淡了不少。她怯怯地望了望四处的摆设，沉声问向一边照顾的女子，“这是哪里？我缘何在此？”
婢女见绯玉进了竹屋，只匆匆福了福身子，便去屋外候着了。
女子又仔细端详绯玉，嘴里低喃着什么，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笑问道：“绯玉，这是哪里？我又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绯玉听到女子唤他，本来心内带着欣喜，听到女子的问题，面上却是突然一沉。
“你说什么？”
“绯玉，这是哪里？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羽彤睁着依旧疲惫的眼，疑惑地看他，“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知道我是绯玉？”他柔声问她。
“当然知道了，你是绯玉啊，是我心爱的人。”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女子放低了声音，苍白的脸上透着绯红。
绯玉心内一软，竟是被那绯红与“心爱”二字，弄得十分欢喜。这感觉活了这十多万年，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羽彤见绯玉并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自己，一时有些慌张。
“绯玉，可是我说错了什么？”羽彤看着绯玉，怯怯地问。
绯玉笑着摇了摇头，抚摸着她的头道：“怎么会？只是，你从前并不叫我绯玉，只称呼我为阿绯，你可记得？”
羽彤失落的摇了摇头，道：“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真切了。”
绯玉歪了脖子想了许久，方才道：“小鱼儿不用想。让阿绯告诉你，你是我的小鱼儿。”
“小鱼儿？”羽彤不记得，“那我缘何在此？此处是什么地方？”
月色渐渐明亮，照在羽彤明媚的脸上，看得绯玉心动。他换上媚人的笑，看向羽彤的眼，温柔地说道：“小鱼儿，真是记性不好。你我本是山下两户富商的子女，因着两家世仇，我们相爱却不能厮守。你那可恨的爹爹将你许配给县令王二狗子做妾，万般无奈之下，我们便逃了出来。你途中跌了交，将头摔破了。我请了大夫，方才你才醒了。”他可怜巴巴地看了羽彤一眼，却是泪眼婆娑，“难道小鱼儿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连阿绯也不要了吗？”
见到美人梨花带雨，羽彤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激动之下，她抓住绯玉的手，将他往自己这里带。却不料扯动了肩胛骨处的伤口，鲜血直流。
没预料到会这样，绯玉在心里埋怨自己一下，心疼地收了玩笑嘴脸，把羽彤抱入怀里。
“是阿绯的错，小鱼儿莫着急。”他小心安抚着怀中的人，“阿绯担心小鱼儿不再要阿绯了，心里慌了，这才逗弄小鱼儿。”他深色的眸子看着外头的明月，心里知道，这些话好像都是从心底深处说来的。
除了不能娶她，他绯玉自认没有其他缺憾。如今，自是在凡间养伤，天上一日，凡间一年，若能一年年过去，与她在凡间多做些时候的夫妻，怕是也能弥补缺憾了。可是，羽彤对他，却又是怎样的感情呢？看过了羽霏的执着为爱，最终却也转赴他人。他也有点担心，这小小鱼儿，用情不深，最后，还是嫁给了那淅泽。
绯玉苦笑，自己打的是什么混帐主意，真是自私！让别人毫无名分地呆在他身边万万年，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山林隐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