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泪》lavenda

79、遗忘的后来（一）

　　方晞远怎么也没有想到，依言的回答竟然是：“对不起，再等等，再等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就不要说了。”晞远低下头，不去看他。
　　晞远想要拿出钻戒的手顿时僵住。
　　依言一人离去。
　　晞远怔怔的坐在高脚椅上，拎着一瓶清酒泪眼朦胧的看着上海的夜色。我不想失去你，我已经承受不起失去。
　　依言一连几天都心中纠结。
　　我是因为什么和简逸分开？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如今我们有一个宝宝，我等待他回来，5年的时光也是短暂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等待着他，我还怕这5年吗？
　　对不起，晞远。嫁给你，这对你不公平。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拥有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如果说有时候拥有是自私的，但是为了成全对方而让深爱着自己的他/她离开，就不是自私的了吗？
　　有些人永远是游走在爱情故事里的二号演员，默默付出，却得不到主角的青睐，但是如果缺少了他们，这个故事就不是完整的。

　　在上海过完年后，冰儿又因为工作回到马德里。在家里，少不了有母亲逼问为什么还不结婚。她也只是解释说，已经分手。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她也是赶快逃离碎碎念，年假一结束就离开回去了。
　　欧旻还是定期的一月两次的到马德里去看她，和她一起过周末或是假期。那时候，欧旻总是上午9点左右的航班，到了她家就是12点多了。一进门，就闻到屋子里飘荡着的饭菜的香味，感觉温馨而且踏实。十五岁以后，欧旻一直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台湾生活了三年后，他又回到伦敦念大学，于是成为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伦敦冬天湿冷阴暗的天气，让欧旻孤独的心底也发霉了。
　　偶尔冰儿闲着了，也到巴黎去，见他一面。一路上算着时间，两个小时后，身边的人们就都是说法语的了。一起度过时光的那种欢乐和惊喜成为了冰儿每个月不可多得的期待。
　　欧旻关怀、爱护她，却再也不提起“在一起”之类的这些话，因为在他心里，他们已然在一起了。这既是欧旻的绅士性格，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相比于现在的生活，话语总是多余的。有些爱，只需要付出，不需要解释。

　　2009年5月，在德国海德堡求学四年之后，简逸拿到博士学位。简逸已经三年没有回上海，在即将降落浦东机场的飞机上的他，莫名的兴奋与激动。
　　简逸没有问冰儿辗转了解到依言的工作地点，怀着希望和歉疚去找她。简逸站在电梯前低头摆弄着从钥匙上拆下来挂到手机的饰物。
　　那是个弹贝斯的小熊。
　　看上去已经很旧了。

　　另一边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依言穿着职业套装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她没有看到简逸。那个她曾日夜思念的人。
　　简逸偏头望着她，她还是这样美好，这样自信。依言——他刚要喊出口。
　　“妈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从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挣脱蹒跚着奔向依言伸出的双臂。
　　依言快乐的抱起小男孩儿，宠爱的说：“再叫一遍。”那个男人很自然的结果依言手里的包帮她拎着。
　　简逸愣住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全世界都静止了。
　　空气也不再流动。
　　泪水刹那间涌出来，模糊中望见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缓缓蹲下来捡起手机，摩挲着那个钥匙扣。

　　那是2001年7月自己生日的时候呢。依言走遍了浦东几乎所有的情侣饰品店，发现了那个可爱的钥匙扣。一个可爱的着西装系领结的小熊弹着贝斯。和他配对的正是一只身穿公主裙的小熊敲架子鼓。
　　“简逸，生日快乐。”你把包装精美礼物放在我的手心。
　　“嗯，谢谢你。”我虽然收下，但是心情也很复杂，你一定认为在盘算怎样拒绝还不至于伤害你吧。不是的，我是怕接受才是伤害。
　　“不过是作为好朋友的生日礼物，不要这样子，让我觉得告白还失去了友谊。”你故作开朗。
　　“我知道。”我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自己也喜欢你，可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勇气，说出来。终于可以勇气，也能承担起责任，想对你说，跟我走吧。
　　但却没有机会了。
　　现在看到你拥有家庭，拥有孩子，这样幸福，真高兴。是我选择了离开，没有资格让你等待我。你的选择，我都会尊重，都会祝福。

　　简逸扯下那个钥匙扣，装在裤袋里，静静的离开了。
　　脑海中和依言一起度过的青春，交错放映。
　　再见了，依言，希望你更幸福。依言。依言。苏依言，我爱你。苏依言，再见，再也不见。

　　“机房在哪？”依言羞愧的问，“我没去过。”
　　“我知道，跟我走吧。”简逸拿起两沓卷子，大步向外走去。
　　依言毫不犹豫，小跑着跟了上去。
　　如果是多年后，再听到“跟我走吧”，是不是我们依然能够毫不犹豫？终于我想要说出来了，你却无心再听了。
　　我们都是这样等待着吧，最后等着等着，却迷失了自己。
　　“你是一班英语科代表？”
　　“嗯，你叫简逸是吧？”
　　“飘逸的逸，不是容易的易。我刚在听徐老师叫你依言，你姓衣？”
　　“不是啦，我姓苏，名字是依言。”
　　就这样让我简简单单介绍我的名字，但你要深深刻刻的记得，因为，有一天，你会一遍一遍呼喊我的名字。

　　不知道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你的名字告诉我，如今我一遍一遍的呼喊，你却不知道了。

　　都将这些忘了吧，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

　　不多久后，依言在逛街时偶然遇到余潇。余潇和她的母亲在一起逛街。
　　她出于礼貌，同余潇打招呼。
　　“苏依言。好久不见啊。”
　　“是呀，一直在杭州工作的。”
　　“你和简逸怎么样了？”余潇问。
　　“他出国了。”
　　“他不是回来了吗？我看他推特上说回上海了。你不知道？”余潇奇怪的看着她。
　　他回来了！他没有来找我！我们真的就这样了吗？
　　那再见吧，简逸，再见。
　　依言脸色难看，低声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之后余潇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逛街也不知道怎么逛的，糊里糊涂的就回了家。
　　1999年9月——2009年8月。
　　我们为期十年的牵扯，终于最终落下帷幕。
　　再见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