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泪》lavenda

78、生活（四）

　　依言不想要理睬晞远，自然没有直接去地下停车场。晞远也猜到，就在写字楼的外面等她。
　　看见依言一出来，晞远就跟上去问：“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依言头也不回，直奔地铁站。
　　晞远紧跟着她问：“为什么？总要让我知道理由吧。”
　　“没理由。”
　　晞远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向着相反方向的一个餐厅走去，边走边说：“我很累，今天下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我们先去吃饭，有什么问题边吃边讲。”
　　“你放开我，没什么好说的！”依言用力的抖落着他的手，极力定住脚步。
　　“你这是耍性子呢？是情侣之间的吵闹吗？”晞远依然拉着她不松手。
　　“谁和你是情侣！”依言拗不过他，极不情愿的跟着他走。
　　“好，就算不是情侣，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晞远觉得她就是在闹脾气，有些哭笑不得。
　　“找你女朋友吃饭去！”
　　晞远推着酒店的玻璃门的手停顿了一次，叹着气笑了一下，原来症结在这里。是为了我昨天没有找她吃晚饭的缘故吧。晞远瞬间又愣住，难道是看到了我和她吃晚饭？
　　进了温暖的酒店坐下之后，晞远把菜单递给她问：“想吃什么？”
　　依言不接，堵着气不理他。
　　“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天气很冷。你的疑惑我都会解释清楚的。”
　　依言依旧不答话，听到手机的震动便自顾自的拿起手机看短信。
　　“依言，寄了十罐荷兰的奶粉给你，看时间应该快到了。上海暂时回不去，马德里这边的工作至少还要两个月。争取过年能回上海。爱你~”
　　我亲爱的冰儿，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你要好好生活，

　　晞远已经点完了菜，看依言也抬起头，于是说：“你昨天是不是看见我和一个女孩子吃晚饭了？”
　　依言冷漠的点头。
　　“那是我妹妹，特意过来和我过圣诞节。”
　　“谁能证明啊？随你怎么说！”依言装作不在意。
　　晞远还是感觉到了她的醋意，心里为此欢乐了一会儿。“我如果能证明呢？那你就答应我吧。”正说着，服务生给送上来几盘菜。都是普通的中式家常菜。
　　依言看着这些，突然有些感慨。对啊，这才是生活。生活不是高雅华贵的西餐红酒，而是这些温暖脾胃的普通菜。
　　“那你证明一下吧。”依言也饿了，先舀了一口热汤驱寒，也不自觉给晞远盛了一碗汤。
　　晞远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指给她看：“这个是我，这个就是你昨天看到的女孩，我妹妹方晞玫。”
　　依言接过照片细细的端详。
　　这大概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晞远还是个青涩的学生模样。照片中那个和他一起吃饭的小女孩个子才到他的腰部。尽管岁月流逝，依然可以看出昨天的那个女子就是这张照片里的小姑娘。
　　“你家有四个孩子呢啊。你小时候就蛮帅啊！”依言感叹。
　　“嘿嘿。这个是我，这个是我大妹妹方晞文，她比我小四岁。这俩呢是龙凤胎，哥哥晞珉，妹妹晞玫。比我小十岁。”
　　照片中央，是一对笑容灿烂的夫妻，妻子的身边站着晞远，丈夫的身边站着女儿晞文，四人前面站着晞珉晞玫。背景是华盛顿白宫。
　　“这照片很久了吧？”
　　“嗯，2000年的时候，我22岁，刚刚大学毕业到哥伦比亚大学念硕士时，一家人送我去华盛顿，顺便游玩时候拍的。”
　　“都八年过去了啊。时间真是快。再过几天就是九年了。怎么不换一张现在的呢？”依言心中的疑惑不复存在，心情也好了。
　　“我，我父母都不在了。”晞远低落的说。
　　“都不在了？”依言一惊。
　　“是的，2001年911的时候。真是一场噩梦。我们一家都是美国国籍，一直定居于纽约。那时候，我刚好在华盛顿读硕士，阿文刚刚考上纽约大学，阿珉阿玫才13岁。父母的突然离开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精神上的创伤让我们很久很久都缓不过来，很久很久我们都经常被噩梦惊醒。
　　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差，但是父母走后，因为四个孩子都需要念书上学，还是变得拮据。我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挣钱，阿文一边念书一边照顾阿珉阿玫。
　　2004年博士毕业后，我就回到纽约进入T.K.工作。然后和阿文一起照顾两个弟弟妹妹。
　　一年之后，阿文大学毕业，她因为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没有继续深造，选择了工作。
　　你不是曾经问我，看我各方面都不错为什么还没有女友吗？就是这个原因，没有精力。一直生活的很累。大学时代，我有一个女友，在父母出事后我么分手了。刚刚工作时，也有一个美国人女友，没多久也分手了。总之都是我投入的感情不够多。
　　06年的时候，阿珉阿玫考上大学。他们考上大学后，我来到上海出差。于是萌生了想要换个环境生活的想法，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你。07年，阿文结婚。我才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稍微轻了些，才觉得自己终于能伸直腰板呼吸了。
　　于是，在阿文的劝说下，我同意了将我调往环太平洋区香港总部做副理的决定。07年3月，我来到了香港。08年年初，因为T.K.大中华区总经理的退休我升职接任来到上海。”
　　依言听着，泪水吧嗒吧嗒的滴落：“总是看着你这样稳重成熟，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伤。这些年来，一直埋藏着悲伤，隐忍的痛苦，背负很多责任的生活一定很累吧。”依言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出去去握他的手想要给他安慰。
　　晞远拿起纸巾擦了下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微笑着对她说：“苏依言啊，我们一起生活吧。”
　　依言怔住，但心里却升腾起温暖的春风。

　　冬日里马德里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而温暖，大喇喇的射进人们的心房，让养在心里花都在枝桠明晃晃的绽放。
　　2009年终于来到了。
　　欧旻从巴黎赶来，想和她一同度过这元旦假期。
　　她住在郊区的一个小别墅，这房子是她的父亲亲手设计的，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建成。可惜那时候全家都在上海，父母已经离婚，这房子便成为了冰儿每次来马德里的落脚之处。
　　她穿着宽松的线衫在二楼阳台上浇花。黑色的瀑布般的长发垂着，到了发尾又成波浪披在肩上，她脸上带着祥和安宁的笑容，雪白光滑的肌肤在阳光的映射下有着别样的光彩。

　　欧旻就站在楼下，单间背着包，痴痴的望着。
　　她真美好。他想。
　　过了一会儿，欧旻才大声的叫：“嘿，Lavender！”
　　冰儿应声望去，瞥见他，也笑起来：“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欧旻穿过花园小院进到屋子里来的时候，冰儿已经下来了。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热茶氤氲的雾气给人以温暖，驱散欧旻心中的寒气。
　　“坐下吧。”冰儿将一只茶杯递给欧旻。
　　“假期仅有四天，没办法回台湾只好来你这里了。”欧旻怕她不自在先急急的找借口。
　　“第一次来西班牙吧？”
　　“嗯，语言不通真是痛苦啊。你还在这里呆多久？”
　　“春节前一直都会在。好久没回家过年了，今年一定会回去。”
　　“年后呢？还回来吗？”
　　“应该会回来。马德里这边手里还有好多工作。”
　　“那真好！”欧旻听了，欢愉起来。
　　冰儿不解，一边把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来，一边问：“怎么好了？”
　　“就是好啊！我和迪奥设计团队签约两年，你在这里我过来看你多方便。你要是回上海，我见你更难了！”欧旻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冰儿听了这话面子上倒有些挂不住，遂又起身想去干点什么以免和他面对面。被拒绝过一次的欧旻现在很是小心，不愿破坏两人建立起的和谐的朋友关系，尽量不去触碰她们之间的敏感话题。欧旻不急，他觉得自己有着漫长的时间可以等着她淡忘伤痛，来到他的怀抱。就算他们没有结果，可以这样子陪着她也好。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无所顾忌、勇往直前的的去追求，也许永远也得不到。如果，你只是静静的守着，淡淡的望着，尽管没有得到，也不会失去。然而这样简简单单的看着她好，其实也是一种拥有吧。这样子，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