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泪》lavenda

74、因缘（三）

　　下班的时候，依言果然看见晞远在大厅等着她。
　　“车子在底下停车场。”晞远走近她说。
　　依言没有回头走向电梯的意思，步速也没有慢下来，小声的说：“你知道的，我需要去接孩子。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晚餐。”
　　“那我送你回家，总可以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谢谢你的好意。”
　　晞远一把拉住她说：“就当做重逢的庆祝。”
　　依言对他并不反感，但晞远对于她来说，毕竟依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心里多少有些戒备。
　　看到依言警觉的目光，晞远低头笑了一声说：“我明白你的芥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是在世界里，你总是穿着厚厚的铠甲，丘比特的箭就射不到你的心。”
　　依言再一次觉得这个人是一个浪漫的人，遂不自觉露出微笑。
　　晞远察觉到她的动摇，继续说服她：“我可以理解你不相信我，但是你该相信你自己啊。两年前第一次我们遇见，那时候我们彼此都是毫无防备，没有盔甲，没有盾牌，是最坦诚的接触，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不是坏人吧。”
　　依言想了想，转身向电梯走去，晞远在她身后，微笑着。

　　晞远的奔驰越野车像猎豹驰骋在夜色里。
　　“你是怎么认识夏冰然的？”依言好奇的问。
　　“公司拍广告请的季天寒，这个人你知道吧。然后就认识了夏冰然。”
　　“你喜欢我？”依言随意的问。
　　晞远有些被她这样直白简洁的话吓到。顿了一会儿才说：“是。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先认识Lavender的人怎么会喜欢我。”依言自嘲。
　　“喜欢一个人不单单是看样貌吧，更多的是心灵相通。被你的单纯所激荡，被你的坚强所震撼，被你的孤独所刺痛。你太孤单了，所以想要温暖你。”
　　现在轮到依言被震撼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乐观，她的坚强，却少有人看穿她乐观后的孤独，坚强后脆弱。
　　“所以我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点，可能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累的样子。”
　　不知道是被他车子里淡淡的香水味迷醉，还是被他温润的声音蛊惑，依言渐渐放下心防，叹了口气说：“医生说，也许我这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我不忍放弃他。”
　　“能拥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很感谢你的喜欢。看你开这样的车子，看你我踩过的鞋子，看你这样的谈吐，就知道，你也是社会的精英。我不过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小律师，又是一个单身妈妈，我配不上你。”依言现在心里哪有精力思考恋爱结婚的事情，所以委婉明确的拒绝了他。
　　“我说了，能拥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不认为，你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是你的弱点。刚才你说配不上，才伤我心。真正的爱，不是选择，也不是配不配的上。爱到深处，就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先陷入一段感情，所以注定是要我等待你，因为你承担的比我多，我愿意等你喜欢上我。也有人说，觉得自己配不上便是真的爱了。”晞远暧昧的一笑，把车子停在依言公寓小区的门口，说：“我们的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了解对方。”
　　依言感激的笑笑，下了车，向小区的婴幼儿托管院走去。
　　回到家，依言抱着小杰逗了一会，又给他喂奶，想起多年前，她和简逸一起在福利院做志愿者时逗小孩子的画面。
　　“简逸，我们以后也会有这样可爱的小孩吧。”
　　“那自然是。就叫简杰。”
　　“这样他就会这样介绍自己，我叫简杰，不是快捷的捷，是杰出的杰。”
　　简逸和依言都笑了。那是1999年。他们在四中相遇的时候。
　　“你是一班英语科代表？”简逸打破了沉默。
　　“嗯，你叫简逸是吧？”
　　“飘逸的逸，不是容易的易。我刚在听徐老师叫你依言，你姓衣？”

　　依言淡淡的笑了一下，拍着怀里的宝贝助他入睡。
　　周末的时候，两个好闺蜜便约在咖啡厅畅聊。
　　“小杰现在在哪里呢？”冰儿问。
　　“我妈那里。”
　　“啊？知道了？”
　　“我坦白从宽了。但是暴风雨依然来袭。”
　　“伯父伯母怎么样？”
　　“能怎么样？气急。伤心。发怒。羞愤。最后也理解我了。不然呢？木已成舟。我发挥我所有作为律师的职业水平，逐条陈述有利证据，所以我妈决定帮我带孩子。”
　　“我怎么办？到现在我妈还不知道我结婚了，丈夫又过世了。我这工作就是最好的掩护，经常性的世界乱飞。”冰儿叹气。
　　“你现在住你家？”
　　“不住那里住哪儿啊。海文东西也都收起来了。不过刚买了另一套公寓。还没装修。从欧洲一回来，我就去看他。我现在是恨他了。”
　　“要不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依言望着秋风萧瑟的窗外。
　　“多不方便啊。你还不带男人回家是怎么的。”冰儿笑着说，将海文的伤痛深深掩埋在心底。
　　依言拿起包就想砸过去，为了淑女形象，还是忍住，诘问她：“我电话号码是不是你给方晞远的？”
　　“他问我要，我就为你好给了。”
　　“为我好？”
　　“你还这么年轻。总会结婚的啊。依言，在我心里，海文走了，你就是我最爱的人了。我多么希望你幸福啊。我和他接触过几次，觉得他是个稳重的人。我问他到底对你是怎样的态度。他说，在别人眼里，依言是单身母亲，在他眼里，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依言眼睛红着，对冰儿哽咽着说：“你也年轻。总该向前看。”
　　“林漾哲，已经是我的尽头了。”冰儿低下头，用手去擦泪水。“依言啊，方晞远是美籍华人，是T.K.公司大中华区总经理。样子啊，才华啊，都好。你们以后要是真走在一起，生活质量也会好。”
　　“敢情你是不愿意接济我了。”依言打岔。
　　“我一个人过日子，钱有的是。别说就是给小杰买买吃穿，就是一个人带，也能给他用最好的。可是，你的归宿，到底不应该是我。遇到晞远也是天命中的因缘。”
　　依言突然起身，走到冰儿坐的沙发边上坐下，两手环抱着她的肩，头靠着她的头，沙哑的说：“我最爱你了。遇到你的这种因缘才是我最感谢的。一直以来，无论谁离开，在我艰难的时候，陪伴着我的人，都是你。”
　　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知道我们相爱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