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人 芙幽喜欢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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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幽喜欢秋日里午后和煦的阳光，不似夏日里毒辣的日头，晒得人蔫蔫的；不似冬日里的绵软，总也敌不过瑟瑟的寒风；也不似春日里的悄然苏醒，夹杂着寒冬的余味。芙幽独自静坐在明渠畔凉亭的石凳上，享受着午后安然的静谧时光。秋日的石凳透着丝丝凉意，刚好和了芙幽畏热的性子。皇宫里难得的清净雅致，就连平日里来去匆忙的宫女太监也偷了懒去。园子里空荡荡的，微风轻抚过渠边的水草，挠痒痒似的，渠里嬉闹的鲤鱼恰时溅起一圈圈涟漪，倒也相得益彰。芙幽乐得清闲，四下里本就连个人影都不见，她便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屈起双腿，把最钟爱的马奶冻搁在膝上，一勺一勺地挖着往嘴里送，当真吃的自在。
一晃靖逸走了五年，芙幽已逾金钗之年。起初芙幽时常莫名地想起她。皇帝赐了她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她总想着先藏好等靖逸一起来尝鲜；看见花园里绽放地秋菊，黄的、绿的、紫的，她想邀着靖逸一起，编制好看的花冠戴在头上；有时午觉醒来，便急急地唤宫人们为自己穿衣梳洗，好盘算着去海棠殿找靖逸戏耍到太阳落山…
物是人非。花依旧开的绚丽，海棠殿依旧矗立在那边，芙幽也还是那个贪玩调皮的小丫头，只是靖逸，不在了。
不知为何，渐渐地，芙幽能对自己说，她习惯了靖逸的离开，习惯了空荡荡的海棠殿，习惯了一个人，在无眠的午后，赏花、看鱼、吃零嘴…
靖逸的病逝让芙幽深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滋味，还有在死神面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可是，时间会冲淡一切悲伤，也是愈合伤口最好的良药，即便这剂良药的滋味太苦太涩。
当我们面对生离死别之前，常常自我暗示，该如何承受这般苦痛的滋味。殊不知，人真的是强大茁壮的生灵，自我疗伤，自我愈合，自我忘却……然后有一天，那些让你曾经悲伤到无法面对的事情，终于也能微笑着道出来……
习惯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在时间的长河里，渐渐地习惯一个人的消失…是否就是人们面对死亡的，从悲伤到痊愈的过程。芙幽不知道。
“慎，你看芙幽这丫头，愈发不懂规矩了。”赫连靖远的嗓音不复儿时的清脆嘹亮，变得嘶哑而磁性，为这芙幽不知道嘲笑了他多少次。靖远正在从一个俊朗阳光的少年蜕变成英俊不凡的男子汉。
“真是…这坐姿和吃相，说是我们大印堂堂公主，谁信啊。太子殿下，您信吗？”忽略对自己嘲弄的语气，这位也算是俊逸挺拔、举止优雅的翩翩美少年呐，芙幽心想。
开口的正是刘慎，芙幽觉得，如果说赫连靖远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那刘慎就有居高临下的大气风范。他生得并非魁梧壮硕，倒也宽肩窄腰。赫连靖远肤色白净，他却是古铜色的黝黑皮肤，想秋日里金灿灿的麦穗。他的眼睛明亮，就像皇后娘娘那对乌黑的宝石，鼻梁高挺，唇瓣饱满，配合他刀刻般的脸颊，脸庞英挺、棱角分明。
赫连靖远虚长刘慎一岁，刘慎自赫连坚任前朝上将军时便是赫连靖远的伴读，与其说与赫连靖远是主仆，倒不如说是兄弟般的情谊。刘氏一家向来与赫连交好，赫连坚夺权称帝，刘慎的父亲刘文均官拜谏议大夫，隶属光禄勋，专掌故问应对，为皇帝谋事纳谏。自此刘氏一门声名鹊起，显赫非凡。刘文均与夫人中年得子，加上他自己是文官，为人刚直清廉，在朝中颇有声望，他一心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官位，能为大印皇帝出谋划策、举贤进言。可刘慎偏不爱舞文弄墨却爱舞刀弄枪，他励志从军报国，安定边关叛乱。他总是玩笑，“你看我那黑黢黢的皮肤，就是给风吹日晒出来的”。其实都是他勤于练武的缘故。
其实这点敢于和父亲抗争到底的勇气，芙幽是佩服的。许是因为骨子里同样的一股不轻易屈服，为自己钟爱的事情奋力争取的傲气。芙幽猫儿似得灵巧身躯，一个翻身落下石凳。
“哈哈…当然不信。父皇派你随同镇西大将军一起巡视边关，定是你离开得太久了。你看芙幽这丫头，也没个定性。”赫连靖远心里高兴得紧，父皇一定是看出了刘慎的心思，这小子有了皇帝的支持，估计美梦成真不远矣。
“只是这次，我家的老头子被气得够呛…”刘慎想着自己从军报国的志向得到皇帝的认可，这次跟着大印国镇西将军出门历练了一圈，内心激动难以抑制。边关大漠连天、荒无人烟的豪迈粗犷让他难以忘怀。连连道“大丈夫志在于此”，顾不得父亲的反对。好在有皇上的支持，想来父亲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公然反对。父亲忠君爱国，尽忠守义，断然不容许冒犯君上的大不敬之罪。
“慎，你许久不见芙幽了，好好和他说说话去。”赫连靖远故意朝着刘慎挤了挤眼睛，“父皇一会儿还要在章勤殿召见，我先走一步。”语毕，他若有所言地拍了拍刘慎的肩膀。
过了志学之年的男孩子，情窦已开，刘慎对芙幽的心思，赫连靖远了然于胸，也乐见其成。倒是刘慎，被靖远的三言两语羞红了脸。
“刘慎，你站那里不累吗？快过来坐。”芙幽冲刘慎的方向叫唤着。
刘慎深吸了一口气，芙幽这丫头鬼灵精地很，他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了痕迹，更怕他的心意吓跑了她。只是他可以等，等芙幽长大，也在等自己长大，期待着自己蜕变成像从前的赫连坚一样的大英雄，战功赫赫。他情愿，许她一世幸福。
刘慎双脚刚迈进凉亭，谁知芙幽一下扑进他的怀里，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鹿，弄得刘慎措手不及。“刘慎，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死你了，都没人陪我玩。我和你说啊…”芙幽身材娇小，只及他的肩处，他恰巧可以闻到芙幽发间的香气，他知道自己贪恋这味道。
芙幽话匣子一开便是喋喋不休，细长白皙的藕臂死死地着刘慎的腰，刘慎亲拍着芙幽的肩背，他发自内心的快乐，即使他知道，芙幽是在向她久出归来的哥哥撒娇，他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让他多感受一会儿芙幽的体温、芙幽的热情。
“芙幽，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幅摸样…”刘慎的语气略显无奈，虽是细微的责备，温柔的嗓音里满满的宠溺。他觉得自己脸颊火烧般的热辣，定是比刚才更红了些许。
“芙幽再大还是刘慎哥哥的妹妹啊…”芙幽眨巴着她那对深蓝色的眼睛，甜腻腻的道。
这双深色的眸子，是刘慎最无法抗拒的。每次芙幽调皮惹了祸，只要她睁着这双无辜的大眼睛苦苦哀求自己，刘慎都会心软帮她摆平。然后心满意足地听芙幽说一句，“刘慎哥哥最好了，芙幽最喜欢刘慎哥哥。”
“那是自然…”刘慎不知该喜该悲，只是他知道，如果可以，他希望不仅仅是哥哥，他渴望在芙幽的生命里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只是此时，她要竭尽全力爱护自己的小妹妹。
“你回来了，我们三个终于又在一起了。”芙幽呵呵笑着，终于舍得松开刘慎的怀抱。“靖远哥哥不是在书房就是和皇上在一起，都不陪我。你也是，一走就是数月。我们小时候三人说好的，要做形影不离三人组，看来如今只有芙幽一人记得。”适才笑得灿烂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阴凄凄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芙幽自个看来，这确实是天大的委屈。
“怎么会呢。只是我们都要长大…”刘慎想到三人儿时的誓言，那段美好无忧的日子，靖远是太子，如今已陪皇帝商讨国事，将来继承大统，自是日理万机。而自己呢，满怀一腔投身军旅、攘外安内的报国热情，必是要离开皇宫、离开都城。芙幽的未来呢，刘慎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小时候，快乐很简单，长大了，简单很快乐。
感受到周围悲伤的气氛，芙幽适时转换了话题，“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不想告诉她从军的想法，怕她更加伤心，“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太子殿下的伴读。”在芙幽面前说谎，刘慎不忍心，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想尽快先含糊过去，“太傅知识渊博，虽然我不比太子那般的天赋悟性，也是受益匪浅的。”
“嗯…你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书房吗？”芙幽声如蚊呐，她自己都明白这个要求有多么荒谬，可她还是想尽力争取一番。
“什么，你想和我们一起念书？女儿家和皇子一道听学，当真没有这样的先例。”刘慎固然多想帮芙幽实现她所有的愿望，破祖宗规矩之事，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不是来求你嘛。”芙幽扯着刘慎腕上的衣料，“好哥哥，这次你和将军巡视边关有功，皇上会嘉奖你的…”
“你让我向皇上讨这个恩典。”刘慎有些不可思议，她一定又是被这鬼丫头上了套。
“嗯…我得想想…”刘慎不敢妄自应允。
“求你了，皇上那么喜欢你，一定会答应你的。”芙幽使出了她以往的泼皮性子。
“我看皇上倒是很宠爱你，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求他。”
“刘慎哥哥…你对芙幽最好了…最疼芙幽了…”芙幽使出浑身解数，她想着自己要是再被闷在宫里，一定得憋出病来，就拼上一把。所幸赫连靖远那家伙不在这里，否则自己不知被他嘲笑成什么模样。
“那我试试…办不成你可别怪我…”刘慎松了口，可把芙幽乐坏了。
芙幽抱着刘慎的脖子一阵欢呼，又是蹦又是跳的，刘慎直觉自己的脖子要被着野丫头折腾得散了架。看着芙幽乐了，他自己也莫名地快乐，哪怕这个请求将被武帝痛骂，为了这丫头，他刘慎也乐得其所。
“我们以后当名副其实的三人组…”
“你这丫头，琢磨着去书房多久了？今天故意给我下套呢吧…”刘慎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当真一点都不好骗，不过对芙幽可是不好用。
“所以说我的刘慎哥哥最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啦…”芙幽决定奉承到底，不怕刘慎他不妥协。
“那是自然…”刘慎神色得意道，他顺手取过芙幽剩下的马奶冻，一口吞了下去。
“你最厉害了…芙幽等你的好消息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