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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告白 翌日,赫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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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赫连靖远派人来昭华阁传话,请芙幽去皇宫别苑的跑马场骑马。芙幽还在为那琳玥的事情生闷气,原本想推脱,但仔细一想便觉不妥,拒绝了反倒像是自己理亏而故作逃避。要是让赫连靖远看出什么端倪,就得不偿失。芙幽换了一身轻便的骑马装,挽起及腰的长发,往马场赶去。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是适合跑马的好天气,要是无关心情的话。
赫连靖远早早地就在马场等候,立于两匹红棕色的骏马跟前。芙幽远远望去,不得不承认,上帝给及某些人太多的抬爱,赫连靖远单单是站立着,周围绚丽的风景刹那间成了点缀,似乎那一片大好河山只为他一人而存在着。
从她五岁来到赫连坚身边成为异性公主,芙幽和赫连靖远相识近十一载。他们关系融洽,相亲相爱,小时候一道戏耍不说,现在大了也几乎形影不离、毫不避嫌。芙幽是前不久刚刚理顺自己对赫连靖远的爱慕之情。但赫连靖远性子寡淡,待芙幽除却对亲妹的疼爱别无任何他想。
芙幽快步走上前去,“赫连靖远,你今天不用陪你的琳玥小姐吗?怎么有空约我来骑马。”空气里除了清心的青草香,还弥散着酸酸的醋味儿。
赫连靖远笑得云淡风轻,牵起眼角边好看的纹路,“那琳玥虽说是大将军的女儿,我看她性子矫情的很。和她待在一起,本太子不自在。”
芙幽离开赫连靖远仅一步之遥,十余年朝夕相处的日子,芙幽此刻才得以认认真真看清楚赫连靖远:他的气质很出众,他的身材很挺拔,他的外貌很俊朗,他的气味很好闻……赫连靖远穿着一袭纯白的窄袖骑马装,称得他更加飘逸俊秀,仿若天外的仙子。他的眉毛黑而浓,是书中男子汉英挺的眉。他的眼睛是秀丽的丹凤眼,这份秀美长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也不显突兀。他高鼻薄唇。秋若曾经告诉芙幽,薄唇的男子历来薄情薄幸,芙幽一旦对赫连靖远动了情,今后的情路必定艰难。
当时的芙幽不屑,因为她从来不曾奢望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赫连靖远的任何回应,她只想默默地埋在心里,需要时拿出来品尝回味。可以经得起年少轻狂的时光很短,人总该抛开理智、但凭着冲动做一件兴之所至的事情,好过垂暮之年的悔恨当初。可是芙幽太过理智,她清楚地知道哪些事可以付之行动,比如与长公主的争锋相对,哪些事只可以用脑子想,比如对赫连靖远的情愫。
不谙风情的骏马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响鼻,拉回了神游太虚的芙幽。
“那巧了,我也忍受不了她那股子刺鼻的香味。有她待着的地方,我也不自在!”芙幽咧开嘴角,投给赫连靖远一个大大的笑容。
赫连靖远顺着骏马油亮亮的鬃毛,说道:“行。那我们都别光顾着回忆不自在了。马儿都等急了,我们跑几圈,如何?”
“比就比,怕了你不成!”芙幽边说着,边灵巧地翻身上马。
“你这丫头,骑术还是我教的。现在反倒在我面前卖弄了。”
赫连靖远觉得,在芙幽的面前,自己总是可以轻松地做自处,不需伪装,无需刻意。而恰恰是这一份自在,让他全身心无比地畅快。
跑得累了,两人随意地找了片空旷的草地,席地而坐。远处的骏马,也正自得其乐地喁喁细语,时而在对方的脖颈上蹭着。
芙幽许久没有这么剧烈地运动过,浑身被马儿颠得像是散了架似的疼,疲劳感从脚趾一直蔓延到头顶。她顾不上什么女儿家的美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嘿…手下败将,你功力可退化啦,以后需勤加练习,知道不。”赫连靖远看着芙幽额角流淌的汗珠,递去一方丝帕。
芙幽顺手接过,将帕子整张铺在脸上,待汗珠全被吸走后取下来。一阵微风袭来,汗津津的人顿感舒爽了些许。
芙幽缓缓道:“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练习骑马上…”
瞧着芙幽认真的模样,赫连靖远哈哈一笑,“你的正经事儿,不就是帮太傅大人研究一堆邱国文字嘛。别弄得跟国家机密似的。没有父皇的允许,你必是接触不到的。”
芙幽心知肚明,赫连靖远说的是事实。宫里的人对她百依百顺,实则都是碍于赫连坚的权势,离开了这一点,她慕芙幽命若草芥,什么都不是。
芙幽赌气,“我的正经事,绝对不止这一点。我也不会告诉你!”这就是芙幽,即使输的一败涂地,嘴上还是不甘示弱的逞强。
“好好好…我不问你。”赫连靖远佯装缴械投降,“那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一语中的。从芙幽躲闪的眼神,赫连靖远深知对于那琳玥的出现,芙幽甚是介怀。
芙幽募得抬起头,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到底该不该抓住眼前这个机会一探究竟?算了,豁出去了。自己的心事早就被赫连靖远看得两面通透,继续瞒下去无益。
芙幽清了清干涸的嗓子,“那个…你觉得她怎么样?”
赫连靖远一听就知道小丫头和那琳玥不对付,故意正色道,“她,家世显赫,性情温婉,容貌姣好。关键是,对本太子甚是迷恋!”
短短一句话,被赫连靖远轻描淡写地带过。居然有人自恋起来还这么有架子、有底气。
芙幽听的无奈。家世,终是战胜了容貌与气度,排在了赫连靖远心中的第一位。或许这么说有失偏颇,为了稳固皇权,太子妃的人选,家世的般配成了皇室的首要考量。因此,被冠以慕姓的芙幽,永远失了机会,甚至连入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早已注定被判出局。
“喔…那你喜欢她吗?”芙幽声如蚊呐,她以最卑微的姿态,道出了日日困扰她的问题。
赫连靖远长叹一口气,“芙幽…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应该知道,我一定会娶她做我的太子妃…”
人们对待一段无望的感情,其实往往心里早就有了肯定的答案,只是迟迟不愿意去相信,非得要求一个亲口的证实。等真的得到了,又该是一番怎样的心痛滋味,其中的苦辣酸甜,只有自尝。有时候,宁愿自欺欺人,如果这样能够舒服一点。
“嗯…我知道的。”
芙幽躺下身去,绿油油的草生的茂盛,蹭得脸上的皮肤痒痒的。她努力地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尽力制止不争气的眼泪。是谁说的,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天,这样泪水就不会落下来。显然是骗人的,芙幽现在很努力,依然止不住淌下的泪水。
赫连靖远不解地看着哭成泪人的芙幽,想用手为她抹去流下的泪珠,奈何手被芙幽打掉,她自顾自地嚎啕大哭成一个泪人。
从来没有人敢不顺着太子殿下,更别说惹他不痛快,赫连靖远何时需要自己去哄一个女人,见芙幽对自己的好意不时好歹,他薄怒道,“慕芙幽…你这幅样子到底为什么,摆架子给谁看,你说你这幅不阴不阳的样子还要多久才会好?”
今天的天空是澄明的蔚蓝色,佛说:今日的天空亮不亮,取决于你的眼睛看不看得见光。今天的天空很蓝,可是芙幽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阴翳。
芙幽彻底被赫连靖远置身事外的风凉态度激怒,顾不上眼泪鼻涕,一骨碌地站起身来,“赫连靖远,我为什么,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说说!”
冲动太可怕了。来的路上还想着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芙幽,竟然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很多年以后,当芙幽回想起这一幕,她却依然对自己说,今日的冲动,她一点不后悔!
赫连靖远还坐在草地上,芙幽一下有了居高临下之感,她朝着赫连靖远大声吼道:“赫连靖远,我.喜.欢.上.你.了!”
赫连靖远的俊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想必此刻的心也漏跳了半拍。
没有给他反映的机会,芙幽继续道,“明白了吗,我喜欢你。所以对那琳玥不满,对你的婚事不满,更加对马上变成别人丈夫的你笑不起来!”
芙幽拿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不过你放心啊,我不会破坏你的婚事。你想和谁结婚也请便,我可没有奢求你也喜欢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爱过、痛过、付出过,我乐意就够了…”
“芙幽…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赫连靖远看着芙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和痛苦。
芙幽自嘲地笑笑,“好了,你现在知道了。反正你不会喜欢我,这不会有任何不同。”
“当然不同…”
芙幽再次打断赫连靖远,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便彻底失了说下去的勇气。“没有不同,你就当无意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况且刘慎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你对我的关心,从来都远不及他。”
话到最后,竟然生出绝望之感。芙幽奢求的,不过是赫连靖远多一点的细心和关心。
赫连靖远被芙幽呛得无言以对。他确实对芙幽没有越过兄妹之外的任何情感,他是大印朝的太子,未来的君主。事关大印朝的江山社稷与千秋万代,他的太子妃人选,无非将门之后或者宰相千金。前朝的异性落魄公主,从来不在考虑名单之内。
不忍见赫连靖远为难,也不想让自己置于难堪的境地,芙幽稳定了激动的情绪,问道,“可不可以帮我最后一个忙?”
“嗯,你说。我一定答应。”
为什么赫连靖远的胸腔里,泛起一阵愧疚的情绪。为什么他一颗无痕的心,在隐隐作痛。
“我们向从前一样相处吧!我们都忘了今天说过的话,你可以做得到吧?”芙幽亦有她自己的骄傲。初恋不都只是甜蜜,她的就只剩下苦涩。
赫连靖远望进芙幽深邃的眼眸,“好…”
刹那间,芙幽冲上前去,在赫连靖远的嘴角边印下轻柔的一吻,如蜻蜓点水般的,忽而便离开。快的让赫连靖远没有时间细细回味,只留下忽明忽现的清冽香气。
芙幽感觉到了。在这四下无人的境地,她胆大妄为,情愿放弃自己最后一点自尊和骄傲,想为自己第一个或者是最后一个爱上的男子留下一点念想。
原来男子的嘴唇是和女孩不同的,他的唇,是那么润,那么软,那么柔…
这个吻,用来纪念芙幽无疾而终的初恋。
这个吻,当做上天赐给芙幽对于赫连靖远的一些念想。
芙幽的脸颊耳畔都火辣辣的烧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即将冲出胸腔。此刻她飞快地奔跑出马场,想要逃离赫连靖远的桎梏。
她知道,赫连靖远一定不会追来,一如她追不回对他的爱情,一如她奋力奔跑也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