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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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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为,那会是永无止境的爱恋。
直到那个人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信任瓦解,从前的每一句话被剥开甜蜜的外衣,露出赤裸的本质。
说过的永远与喜欢,全部都是虚假的谎言。
日落,青山山间阴凉的山洞内,有恍惚的烛光摇曳。
汐弦尽量使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去触碰怀中那支从未出鞘的匕首。
篝火对面,苏颜倾倚着墙壁,半梦半醒。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在他所坐的地面正缓缓淌血,乌黑的、逐渐凝固的血迹。
汐弦狠狠咬着唇角,曾经的一切涌上脑海,冲撞在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眼前这个人,本就是个该死的人。
汐弦抓紧了匕首,用力到关节泛白。
整个武林的人,都希望他死。
匕首尖利的刀刃缓缓划开,被篝火渡上一层暖暖的光耀。
就是现在,杀了他。
“汐弦。”
那么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在一梦庄中相处的点点滴滴仿佛出现在眼前。
而这一次,他们的中间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无法逾越。
内心是刺痛的,这种痛使他重新平静了不久的情绪再次出现波动。
刀刃缓缓回到刀鞘中。
“汐弦,你不可以杀我。”
那个人即使面对生死关头,都是这样从容镇定。
苏颜倾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像蒙上一层雾气,越发看不到底。
他的视线穿过汐弦所在的位置,不知看着何处。
汐弦冷笑:“苏谷主多虑了。”
汐弦说着,用刀鞘磨开了束缚着他的绳子。
他自由了,就算身负重伤,也是可以从他手中逃脱的吧。
汐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空白了片刻。
那份杀意直到现在都不曾退却,然而他的举动,却是放了他。
是下不去手么?
墙边的身影了动了动,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意味不明。
“那天,我和景誉说的话,你听到了。”
事已至此,苏颜倾倒不遮掩什么。
是啊,听到了。
汐弦缓缓阖目。
那是近乎淹没天地的大雪,飘扬洒下。
那人穿着与雪同色的白衣,寒风吹起,翩若惊鸿。
只有乌黑的发纠结成丝。
“你可知道,汐弦对你有意。”
“是。”微笑。
“那你呢?”景誉的左手隐约在佩剑上游移。“你说你是轩辕门活下来的弟子,你说你是无意找到了一梦庄。”
那人不语,神情却更加莫测。
“你说的,我全都不信。”
景誉走近他。
从他来的第一天,景誉便在怀疑他。尤其在看到他胸口处的图案之后,便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但他却觉得,汐弦是在有意包庇他。
“你不信又如何?”
那人微笑以对,反而迎着景誉走去,直到他身边停下。
“汐弦在救下我的第一天,便应猜到我的身份。为防不测,我早已……在他身上下了毒。”
景誉的瞳孔猛然收缩,左手差点拔出了佩剑!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潋花谷的谷主,潋花谷以用毒闻名。
如若真像他说的这样……
那人用眼角瞥了眼景誉拿剑的手,心中又有思量。
如果他此刻恢复了武功,那么打起来还有一定的胜算。
反之……
他不喜冒险。
“一梦庄与潋花谷素无恩怨,景公子又何苦为难我?”
一梦庄庄主卿枫墨乃有医仙在世之名,就算他不救自己,他的弟子也一定可以。
“我死了的话,汐弦也活不了。”
他补上后半句,轻然离去。
这句话在景誉耳边盘旋良久,直至握剑的左手完全松下去。
大雪纷飞。
“不知苏谷主现在又有何打算?”语气略带讽刺。
“咳……”苏颜倾掩了唇角血迹,柔笑道:“汐弦,你救过我,我不会害你。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救了我,解了我的毒,对于此,我很感激。”
原来也只是感激,汐弦突然觉得很累,接道。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下落,躲在这里也迟早会被找到。”
他撇了撇嘴角,“他们不是我,不会心软!”
苏颜倾动了动身体,勉强站起。
身后的墙壁上满是血迹,肆意向下滴着。
“出了这个山洞便是潋花谷的后山,那里有你的解药。”
“所以你是想说,在到达那里之前,你绝对不可以死?”
苏颜倾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现在确实不可以死,因为他要做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走吧,这种程度的伤,相信苏谷主可以忍耐。”
乍暖还寒,积雪融化,日光斜斜照耀下来。
从黑暗的洞穴走出,再逢光明,恍若隔世。
汐弦回忆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天。
冬至,那是始料未及的初见。
一梦庄大门前的台阶被白雪覆盖,而这白茫茫的一片中是不该出现鲜艳红色的。
汐弦放下手中的药篓,伸手向门前突兀的那处。
缓缓拨开雪,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奄奄一息,胸口处还在流血。
伸出之间搭在此人的手腕上,只觉脉相虽凌乱,一时却并无大碍,重要的问题只是失血过多。
他没有犹豫,立刻扶起那男子,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药篓没有拿,行走也是艰难的。
也是这一天,汐弦破了一梦庄最重要的规矩:
绝不救来历不明之人。
楚央站在景誉身边,抿着唇角,最先打破沉默。
“汐弦……我记得……以前从来没有人破过这个规矩。”
他正直勾勾的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被子上露出的雪白衣襟上沾染了点点血迹,但他的神情却是安宁的,没有一丝痛苦。
一直沉默不语的景誉瞥了眼身边的楚央,也随着汐弦的目光看向躺着的那人,心中却道可惜。
此人却是生了副好面皮,但那眼角下偏偏印了道颜色稍淡的伤痕。那伤痕细细勾连在眼角处,生生将一张秀美面容添了遗憾。
楚央见两人都望着床上之人,也将目光凑了过去。
须臾,他咽了口口水。
“……汐弦,你不必自责,其实规矩嘛……就是用来破的哈。”
景誉微蹙眉,鄙夷道:“刚刚不知是谁在一道上不停重复着一梦庄的规矩。”
楚央回瞥景誉。
“刚刚不知是谁在一道上说,要将被放进来的人赶出去。”
楚央脸色渐渐难看。景誉挑着眉,越发得意。
汐弦缓缓阖目,开口道:“楚央师兄。景誉师兄。”
两人这才回望过去。
“不要告诉师父。”
楚央刚想开口,景誉便抢先道:“汐弦你可知,最近正是武林动乱之时。你又能否知道,你所救之人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景誉师兄,你说的道理我懂。”
景誉蹙眉,直觉他还有其他原由。
汐弦顿了顿,轻道:“我只是不能忘记我爹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顿时鸦雀无声。
楚央咳了咳,拍拍汐弦肩膀当作安慰,又恶狠狠瞥了景誉一眼。
“好啦好啦,我……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景誉轻叹,没有再说话。
楚央的决定便是他的决定,从来都是。
“对了,你们来看看他的脉相。”
刚在路边只是粗浅查看,况且汐弦的医术本就不高。而如今得了他二人的保证,便放下心来。
景誉上前握住那男子的手腕,只消一会,便轻放开。
“怎么样怎么样?”楚央情绪高昂。
“还死不了。”景誉对其反应十分不满。
汐弦抿唇望着景誉足有片刻,后者才无奈道:
“此人中了非比寻常的毒,至于是什么毒,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