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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为虎作伥(解惑篇) 号钟与天青 ...

  •   “号钟,你不识我了吗?”
      乌墨长发没有束起,迎风飞扬。苍白晶莹的脸上丝毫不见血气,衬得原本就白皙无暇的脸更加透明。不似号钟能蛊惑人心的美貌,男子的五官本再稀松平常不过。但就这身上恬静淡然的气息,着实令人着迷。身着一套全黑长袍,衣角上略有几道金辉纹路修饰。素净而庄重,也是号钟最喜爱的装扮。
      号钟一时间恍惚了。明知这只是伥鬼的圈套,但仅仅是能再见这人一面,也是莫大的恩赐。他怎舍得破坏?
      “自然识得。”号钟迷迷糊糊地,仿佛正在做一个旷古绮梦。“泉离,我自然识你。”
      男子莞尔一笑,眉宇间竟与天青有几分相似。温柔细腻的嗓音如三月春风,号钟更加不能自拔。“号钟,你是属于我的,是吗?”说着,泉离伸出手,邀请号钟来到他的身旁。
      号钟身材原本就高挑,站到泉离身旁果真比他高出一些。接过泉离的手,号钟不禁一颤。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再感受这种触觉。
      “泉离……若当年你没有因病早逝,我便能……便能……”说着,号钟忍不住低垂着头,经年累月压抑的悲伤倾泻而出,化作泪滴,滴于掌心。
      泉离伸出手臂,轻轻地拥住号钟。号钟弓着背,在泉离的肩膀上无声地垂着泪。如此的安静,连背脊的起伏也很微弱。背后原本轻轻环住的手化作一把利刃,张牙舞爪地闪露血光。号钟始终没有放开泉离,他知道的,他一开始就知道的,那不是他,只是伥鬼……可是,这个梦太美好了,他已经不能自拔了。或许,那些被伥鬼所害的人也并不是被伥鬼的装扮所骗,而是真心沉溺于那份短暂而虚伪的温柔中,泥足深陷,最终以命相抵。可叹他身为山神,竟也还是被俗世所累……
      利刃一闪,号钟早已做好准备,双眼紧闭。然而,下一刻,身上并无痛感。反倒是他怀中的“泉离”身子脱力,瘫软在地上,变回了伥鬼的原型。号钟也顺着跌坐在地,等他抬头,却见羲和剑闪耀红莲光芒,浮于自己面前。天青的灵魄幽幽从剑中飘出,化作实体蹲在号钟面前。眼神中满是关切,摇动号钟的肩膀,连声问道:“喂,振作点啊!怎么愣住了?”
      号钟还没从恍惚中回神,任由天青摇晃。天青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情急之下一个拳头挥过去,揍在号钟脸上。号钟吃痛,刚要大发雷霆,却见天青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中悲呛瞬间爆发,抑制不住地冲上去一把扑倒天青,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口中不断地念着:“是你!是你!!”
      天青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推开号钟,只是在他背上轻拍,一边安慰道:“是我,是我。没事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被我干掉了。”看号钟一时半会儿没有松手的意思,天青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天,只是还是忍不住劝道:“以后别再那么贪玩了,差点出事。”
      号钟的肩膀瞬地一僵,转而颤抖不已。天青以为他哭了,连忙安抚:“我不是怪你,你别……”
      号钟撑起身子,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两张脸贴得极近,号钟的欣喜完全落入了天青的双眼。
      “你,没哭?”
      号钟暖暖一笑,竟比以往戏虐的笑靥更加妩媚。银白的发丝顺着白皙的脖颈落下,这位喜怒无常的山神除去乖僻的性格,单看外貌真是无可挑剔。
      “这么关心我,我哪儿还会哭啊?”
      天青看他当真是没事了,一把将他拉起。没管晕倒在一边丝毫不能动弹的伥鬼,天青盘腿坐在地上,等着号钟解释。而号钟却一脸乐呵呵地正坐在天青面前,脸上止不住地笑。天青看他高兴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出口责难。挠了挠头,无奈地低头一叹:“说吧。”
      号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声嚷道:“我喜欢你——!”

      当——当——当——!玄霄三根神经瞬间寸断。先前天青担心号钟一人对付伥鬼不易,坚持要去援手。本来他是不肯的,但天青先一步进入羲和飞走,他也无可奈何。只是当他赶来,却看见……这个混蛋山神对着云天青大声表白?!找死!
      天青也愣住了。他原本是要号钟说出事情始末,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瞬间石化。号钟却一脸娇羞地将身子挪了挪,坐得离天青更近了些,声音腻腻地说着:“是你让我说的呀~本来我是没这个勇气的……既然你那么期待,我就只好和盘托出了喽~”
      号钟刚想将头枕在天青肩上,不料一个落空,天青已经不见。一抬头,却见那个可恶的混蛋师兄紧紧搂着天青。号钟一个起身,怒指玄霄道:“坏人姻缘是损阴德的!”
      玄霄双眼猛地睁大。他还没有发话,这个无耻山神竟然先兴师问罪。于是一个冷眼杀过去,哼道:“姻缘?你与他之间并无姻缘!”
      号钟不服,冲过去一手挽起天青的手臂,嚷道:“我与天青早在前世就已相识,要不是他前世死得早,我们早就成神仙眷侣了!”
      “哦——?我猜天青前世的时候,你还只是把琴吧?”玄霄不屑道,抓住天青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号钟被他戳中,顿显尴尬,却还逞强道:“前世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哈哈!!”玄霄仰天大笑,丝毫不掩饰自身的狂气。“若是人,怎能忍受像你这样反复无常的个性。”
      “你!”号钟气急,松开手,唤出古琴就要相玄霄攻去。
      玄霄也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个扎眼的号钟比那两只小毛球可扎眼得多了!不除难以平愤!号钟又岂不知玄霄与天青的关系,他也早就想整治一下这个只会欺负天青的恶人。于是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天青在一旁真是无奈得很,低头掩面,懒得看这俩人争风吃醋。
      “无耻山神——!”
      “混蛋师兄——!”
      正巧,天河和紫英带着两只槐妖也赶了过来,正巧看到这场内斗,两人都惊讶万分。紫英忙上前劝和,天河也拉着大哥,帮忙劝架,事态终于稍稍平息。
      天青各看了俩人一眼,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他云天青何时变成万人迷了?哈哈,真是时来运转。
      一番热闹过后,众人麻利地将巨虎与伥鬼捆缚好,押在一旁,等醒来后细细盘问。之后,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号钟,号钟被盯得冷不防颤了一下,随后两手一摊,皱眉道:“好啦,我说我说。”

      事情的起因要从百年前说起。那时号钟还未成为山神,这凌阳山还归前山神澜石所管。澜石生性好静,为人又是极为和蔼,凌阳山上终年详和太平,四季如春。一只修道千年的灵虎便是于百年前迁居此地,并与澜石交好,在这山中专心修炼。原本太平无事,却在灵虎即将功德圆满之际产生变故。
      那日山中来了位名唤儒渊的修道之人,一身素袍衬着修长的身材,更显丰姿俊雅。墨黑短发齐耳而垂,眉宇间灵气逼人。虎恐怕自己的外貌吓到此人,于是幻化成一位竹纹百褂的翩翩公子,与他相交。虎虽不能言人语,却是个最棒的倾听者。儒渊也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位风度不凡的公子倾听自己的见解。每每谈至尽兴之处,两人通宵达旦,不眠不休。于竹林中的相会的时光,是虎千年来最美好的日子。相比起澜石的恬淡静远,他更爱儒渊的热情与冲劲。一种如同朝阳般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时日过得飞快,转眼一月已经过去。儒渊方游的日子已经很久,该是时候回师门了。这日竹林中,儒渊欲向虎辞行。而虎也恰巧到了功德圆满之际。值此关键之时,被儒渊的一句告别乱了方寸,虎再也无法维持自己人身的幻象,在儒渊的面前变回原型。
      可想而知,儒渊看到这一幕时有多惊恐。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想着自己一直信赖的人,竟然是妖虎变的,他岂能不怕。虎情急之下,情绪大乱,他只知道一点,就是不能让儒渊离开自己身边。死也不能!
      一阵混乱过后,等虎再次回过神来,竟看见儒渊已经倒在自己虎躯之下。锋利的爪上满是人血,而儒渊的脖子上也已殷红一片,血肉模糊。虎终于办到了,儒渊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即使是连走出这片竹林都不可能。可他好悔,好恨,为什么他不能和儒渊有个好的结果。为什么仅仅因为自己的外貌就如此恐惧自己?!难道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只是南柯一梦?!他不过是想要与此人长相厮守,甚至都没有其他非分之想,只求他在自己身旁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好恨,好恨……这样的怨念最后凝结成一股负面的力量,唤醒了同样心怀怨恨无法往生的儒渊。结果就是,儒渊成了伥鬼,陪在虎的身边,却也时时刻刻提醒虎,是他毁了自己。虎的愿望以另一种方式达成了,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它原有的轨道,覆水难收,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悲剧。
      这片竹林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变得鬼气冲天,路障重重。被虎幻象所骗的儒渊,如今也成了以幻象摄取人魂的伥鬼。

      这个漫长的故事叙述完毕,号钟大叹一口气,直叹不值。天青却似能体悟出一些东西,无非都是为了陪在钟爱之人的身边,不由地疯魔罢了。他禁不住回头忘了眼玄霄,看着这张凛然硬挺的俊朗脸庞,心中想的却是号钟先前喊的那句话。他不免自嘲,如今助玄霄成魔,算不算得也是为虎作伥?
      此时,倒在一旁的虎与伥鬼早已苏醒过来,这段往事他们也重听了一回。被咒术绑缚着无法动弹,伥鬼索性也不反抗。虎悲伤地看着伥鬼,无视背上狰狞刺目的创伤。伥鬼没有理睬虎,却仍想求得一线生机,于是满面愁容,哀切地看着天青等人。
      “你们要抓要杀,都拿那只恶虎开刀。当年确是他一时突然发狂,我反抗再三都无法逃走,他便索性将我咬死。我也是被逼无奈,在他指使下勾人魂魄,供他练功所需。你们要找的那些槐妖也不在我手上,全被这虎捉走了。”
      说着,伥鬼用手肘顶了顶虎。虎不置可否,一下没了反应。而看着伥鬼如此埋怨地盯着自己,他……虎点了点头,表明将一切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号钟大惊,刚要反驳,却见虎毅然决然地盯着自己,明摆着要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身子一怔,将头甩到一边,遂蹙眉闭口不言。
      槐米一听事关自己的弟弟们,自然警觉,连声问道:“你到底把他们藏哪里了?!”
      虎不能言语,只是昂首向着远方山神庙后的山丘,示意藏身所在。槐米哪里等的及,拖着一旁的天河就要他御剑带自己去寻。天河自然答应,两人刚背过身去,岂料虎猛一抖身,竟然挣开咒符桎梏,脱身而出,朝着槐米狂奔而去,露出一口尖牙,作势要咬。紫英反应灵敏,早他一步挡在天河身前,以剑相抵。只是区区祭出一道天罡符,虎便翻倒在地。一声闷响随着庞大身躯的重重落地传入耳中,四周尘土激扬一片。这回,虎真的不能动了。
      一直没有拿正眼瞧虎的伥鬼,此刻到底还是震惊万分。方才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冲破束缚,又立刻偷袭对手,摆明了是在找死!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只是伥鬼,其他人也目瞪口呆。紫英更是一个踉跄。他本来没想要夺虎性命,只是为了护住天河,他真的没想……
      倒在地上的虎气息奄奄,脸上却没有一丝怨怼,对着夺走他性命的紫英,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如无数的萤火之光,飘向伥鬼,最后聚成人形,分明是当年那个竹林中的翩翩公子。伥鬼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这张脸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死后,虎就再没有变成这般模样过。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吗?!”伥鬼怒目圆睁,原本就嘶哑无比的声音如今更是尖得吓人。现在想来,这嘶哑的声音,极有可能是来源于死时的致命伤——断喉。
      虎没有说话,他也无法说话。光华萦绕在伥鬼周身,与他相拥。一光一影,相融相织。伥鬼抑制不住地狂吼,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想要的,是自己永远缠在他的身边,让他日夜受自责煎熬,而不是……
      “你休想一死了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骗我!恨你杀我!恨你毁了我!更恨你……当初没有挽留我……”
      一道血泪从伥鬼眼角流出,原来这么多年来的积怨,都只有一个原因。可笑时至今日,才发现心中真正所想。
      “啊啊啊啊——!”伥鬼朝天长啸,鬼哭神嚎,响彻凌阳。
      光华逐渐消散,伥鬼被缚手脚,无法捕捉任何光点,只能用嘴去接,却也寥寥无几。为什么……为什么……
      一阵死寂,鸦雀无声。良久,一个低沉嗓音悠悠道来。
      “他已经不在了,我,可以全说出来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 为虎作伥(解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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