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霄青）飞花携袖》兰丁文乐

12、第十一章 与君别（上） 四顶山上阴

　　第二日午后，玄霄、天青、紫英和天河四人启程前往四顶山。四顶山，顾名思义，山有四顶，湖光山色交相辉映。登高俯瞰，便能见得巢湖波光粼粼，风帆四起。可惜这日，山上乌云缭绕，阴风习习，并不适宜观景。
　　四人一到山脚，便见一白须老翁执杖相迎。脸上两条白眉弯弯垂下，几乎遮蔽双眼。
　　紫英上前，拱手拜会道：“请问老翁可是四顶山神，浩淼？”
　　老翁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道：“正是。看你们风尘仆仆，想必就是元辰所说的，求镜之人吧。”
　　浩淼上下打量了遍众人，等视线瞥到天河时，被埋在长眉后的眼睛瞬地睁大，惊讶道：“后羿射日弓？！”
　　“不错。”紫英解释道：“天河是受后羿射日弓灵力反噬，才致双眼失明。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借通灵镜为他吸走眼中灵压。”
　　浩淼笑道：“既是借取，老夫又岂有不帮之理。只是……”浩淼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颇为为难道：“只是……这神器并非为老夫所有。”
　　紫英一听，不禁惊讶道：“可依夏元辰所言，通灵镜确在此处。”
　　浩淼摇摇头，叹道：“你们有所不知。通灵宝镜天生灵力非凡，随身携带便能增进修为。山中魑魅魍魉，妖精鬼怪无一不觊觎这股神力，想要据为己有。为了防止神力被用于邪道，多年来我一直将其封于自身体内。谁料数年前，一头名为魁柯的猛兽趁我不备，将老夫打伤，还夺走了通灵镜。自此，他便藏于山中石洞，再没出现过。我念他未行恶事，便也不曾追究。如此相安无事，又是几年。直到数日前……”
　　天青最见不得人卖关子，于是催促道：“数日前怎样？”
　　“数日前，四顶山山体摇动，如火山喷发之势。老夫料想，定是那魁柯修行得道，即将破关而出。等我赶到那座石洞，却见魁柯戾气四溢，明显一副走火入魔之象。他有今日，也与我的放任有关。于是老夫以命相拼，阻他入世，将他封印于石洞之中。只是……通灵宝镜早已与他合二为一，现在还和魁柯一起，留在那座石洞里。”
　　“哦哦～就像师兄和羲和，早已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说着，朝身旁的玄霄抛了个媚眼。
　　玄霄心神一荡，避开那个杀伤力极强的眼神。
　　“嘿嘿，这事儿也好办。咱们就到那石洞里，向魁柯借一下就好了呗～咳咳咳。”天青倒是很乐观，比划着手势道：“如果谈不妥，就痛痛快快打一场，谁赢谁得。”
　　紫英虽然不敢苟同天青的说法，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还烦请老先生带路。”
　　浩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他们的决定。“山洞就在西峰上，还请各位跟我来。”
　　路上闲来无事，天青提议让浩淼联络夏元辰看看。他可是颇有兴致想要知道小狐狸是怎么“坑害”那个前山神的。可惜浩淼推脱再三，结果没能如愿。
　　众人一路来到西峰，惊讶地发现这个所谓的山洞其实很是狭小，仅可容纳几人。山洞之外布有强力结界，洞内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飘飘忽忽。
　　“那个就是魁柯？”天青挠挠头，看不出这被关在洞里的家伙有多厉害。
　　“正是。若你们准备好，就知会老夫一声，老夫送你们进结界。”
　　紫英听罢，拱手道：“有劳。”

　　既然这次打的是有准备之仗，临战前当然要好好查看一下草药和装备。当然，天青是不会去讲究这些的。有师兄在，他也省了不少心。闲来无事，眼神向洞内一瞟。漆黑无比的洞内，不时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天青不由自主地缓缓靠近，贴着结界，向内张望。突然间，一对血红色的眸子闪了过来，直勾勾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口一张一合，吐露着意义不明的单字，听上去却更像是在嘶吼。
　　“你想告诉我什么？”天青蹙眉，更靠近了一点。
　　身后有人缓缓接近，那对火红的瞳仁瞬间紧缩，一双利爪伸了出来，作势要抓。可刚一触及到结界，双手就被弹了回去。
　　天青吓了一大跳，想着怎么好好的，突然发狂了。
　　“放心，这怪物出不了结界。”浩淼微笑着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意味。
　　“爹爹，我们都准备好了～进结界吧～”天河拉过紫英，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紫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放弃了和平解决的法子，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只听得浩淼口念心诀，两指一晃，地上便出现一道传送法阵。众人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进得洞内，众人越发觉得这个洞实在小得可怜，根本施展不开手脚。看来，只能以法术速战速决了。
　　到了洞内，众人这才看清魁柯的模样，竟是半人半兽的健硕身姿。火红的绒毛因为长久以来未曾打理而纠结在一块，一双血红眸子凶恶非凡，似能燃尽世间一切生灵。天青见此人凶神恶煞，戾气四溢，倒想起刚刚出东海时的玄霄，不由心生几分恻隐之心。
　　“魁柯，我们只是想借用一下通灵镜，并没有要夺走的意思。请你帮我们这个忙好吗？”
　　魁柯怔了一下，双眸血色稍退，嘶哑地吼了几声。就在大家以为魁柯愿意借出通灵镜之时，魁柯突然狂性大发，红发随戾气四散飘起，利爪显露，掌中聚起神气，作势要向众人攻去。
　　“啧。”玄霄咋舌。事情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以四敌一，胜算颇大。四人齐齐发动仙术，魁柯也唤出宝镜，激发体内全身神力，两相对抗，火光四射。一时间洞外风云变幻，电闪雷鸣，真可谓鬼斧天工。
　　浩淼在洞外观战，虽无法洞察整个战局，但光感应这强大的气场，便能略知一二。看来这几人，很有可能为自己消除长久以来的隐患。真是妙极！
　　可奇怪的是，片刻之后，山内便没了动静，不仅声音全无，灵气也全数消散。莫非……战斗已经结束？
　　浩淼念动口诀，步入洞内。不料刚一进入，一群人影从身旁闪过，等自己再回过头去，竟发现洞口已经重新设下结界，自己被完全困在里面！
　　“你们！放我出去！”浩淼气愤至极地瞪着外面的五人，两条白眉被气得连根竖起，五官扭曲在一块，样貌很是丑恶。双眼瞪得爆出血丝，口中白牙变为犬齿，大声吼道：“你们！！你们！！！”
　　浩淼原本苍老的人声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扭曲怪异的嘶鸣，如同鬼魅一般阴森可怖。
　　天青摇摇头，将食指放在胸前晃了晃，啧啧道：“这样可太难看了哦～”
　　“你们骗我？！！”
　　玄霄看着方才还伪装得和蔼可亲的浩淼，不禁冷笑道：“是你自己错漏百出，怨不得我们。”
　　“错漏？！哪里有错漏？！”
　　紫英蹙眉，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看来不讲清楚他是不会死心的。“山体气象，皆随山神心情转变而迁移。从我们入山开始，便觉山体阴云密布。原想山神本人定是愁云满面，不想见到你时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愁容。与其说是哀愁，不如说是愉悦。这也对，因为感到哀愁的人不是你，而是被你困起来的，真正的山神——浩淼！”
　　洞内的假冒者身子一颤，死死地盯住站在一旁的兽人，大笑道：“他这个鬼样子也叫山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只是把悲伤之情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你们就认定我是赝品？！”
　　天青无奈地把手一摊，想这精怪也真是蠢得可爱，道：“光是这点的确不足为证。可方才我们五人于洞内一战，山上气象立刻风云际变，汹涌险恶，这未免也太巧了。再加上方才我在路上对你软磨硬泡，无非是想让你联系一下夏元辰，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你死活不肯。原因只有一个……你根本不是山神，所以不会山神间的古老密语。”
　　接下来，连天河都忍不住了。“方才爹爹走近山洞，话说得好好的，里面的人却突然发起狂来。这时候我们几个都在检查装备，爹爹也没有做什么激怒对方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挑唆他发怒，好让我们打消和平解决的法子。这招就叫……借刀杀人对吧？”
　　天青颇为欣喜地看着天河，挠挠他的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挺会动脑子的嘛～不愧是我云天青的儿子。”
　　“嘿嘿。”
　　“你们够了——！”赝品恼羞成怒，一双眸子燃气熊熊焰火，周身黑气四泄，似要破界而出。
　　真正的山神浩淼由于脱离结界，语言也得以恢复正常。虽然声音还很嘶哑，说出来的话却已经可以辨识。
　　“结界……脱不了……久……准备……战。”
　　四人听罢，自然摆好阵势。结界逐渐剥离，洞内的假山神，真魁柯唤出拐杖，幻化成黑铁狼牙斧，作势朝众人攻去。

　　洞外之战不比洞内，场地开阔，众人得以施展剑法。再加上有真正的山神浩淼相助，局势可谓是一边倒。紫英有五灵归宗护体，连放几招上清破云剑。天河在一旁不时为众人补给伤药。玄霄与天青默契十足，以太清所授同门剑招双剑合璧，放出合技，步步紧追。浩淼则以自身神力为众人护法，提升战斗力。
　　假山神节节败退，猛吐出一大口鲜血，却仍不肯死心，咆哮道：“这么多年来，我竭尽修为也只能把这兽人关在洞内，令其不能言语。凡遇到求镜人，便让他们去洞内。即使杀不了他，也能消耗他的神气。今日见到你们几人灵力充沛，本以为终能除去心头大患，原来还是棋差一招！可是……”魁柯双眼透出暗黑邪光，嘴角高高上扬，狰狞道：“最后赢得那个人还是我！！！”
　　浩淼高声道：“小心！”
　　只见魁柯扔掉手中狼牙斧，撕心裂肺地冲天长啸。一团暗青色光束从他胸口照射而出，颤抖着的背脊痛苦地弯曲着，一枚圆盘大的铁块从胸内冒出。魁柯大口地吹着粗气，脸上冷汗直流。
　　“那是！”紫英一眼便认出那块铁盘，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通灵镜！
　　“哈哈哈！！哈哈哈哈！！！”魁柯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原来通灵镜一直在这老头儿身上！难怪有恃无恐！”天青大叹。
　　玄霄冷哼道：“若不如此，凭他区区妖类修为，怎能将一介山神封于洞内。”
　　“看着真是来气！师兄，让我们好好教训教训他！”说着，一手搭上了玄霄的肩膀，神采奕奕道。
　　“呵，愿意奉陪。”玄霄笑得如沐春风。
　　玄霄与天青共使剑啸九天，瞬间剑势如笔走龙蛇，直贯长空，一步逼向魁柯。玄霄攻其左肋，天青袭其右肩，一时间魁柯漏洞百出，难以招架如雨剑招。就在两人步步紧逼，将魁柯逼至山崖之时，只听魁柯大吼一声，发动通灵镜神力。霎那间，气浪涤荡，清光万丈。玄霄与天青两人忽觉一阵脱力，竟无法发动任何剑招与仙术！
　　“哈哈哈，能将自己的气、神供奉给通灵镜，也算是你们的荣幸了！”
　　怪笑一阵，魁柯以方才收集到的灵气做出剑招，将它们全数祭出攻向霄青二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紫英和天河两人也还没来得及赶来回护，两人根本避无可避。玄霄上前一步，架起羲和以一己之力相挡。一时间电闪雷鸣之势，火光四溅，风云变色。羲和剑身剧烈颤抖，强烈的气浪将玄霄的红发全数吹起，衣袂飞扬。就在两相对抗之际，这剑招却如同活物一般改变方向，朝玄霄背后攻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窜了过来，抵住玄霄后背，用血肉之躯将剑招一一接下！玄霄手中羲和剑身顿时颤抖不已，火炼剑芒如重生般光辉万丈。
　　玄霄只觉背后忽然温湿一片，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背后的人倚着自己，缓缓滑落在地。恐怖的预感充斥着大脑，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