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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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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目送岳不群和令狐冲走远,转身施施然回到庙中。
木高峰的尸首还在原地,可笑的是,左冷禅和岳不群借着他向余沧海发难,最后居然谁也没有管他的尸体,任由他这样曝尸荒野。
天光逐渐消逝,殿中阴暗下来。嘴眼歪斜,断手短腿的土地公公滑稽的立在正中,沉默的注视着白衣少年来回欣赏自己的杰作。
诸天神佛在上,木高峰,只是个开始!
林平之双眸低垂,漠然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平之回过神来,意识到不能再耗下去,否则等送棺材的人来了,难道还真的帮他收尸,让他入土为安么?他也配!
林平之举起剑,手起刀落,将木高峰的头颅斩落。那头咕噜噜在地上来回滚动两圈停下来,正面朝着殿门外。
“啊~”一声尖叫响起。
林平之一惊,倏得回身,准备将这个误入的人灭口。
“大师兄!”林平之失声,瞬间收回了挥出的剑招。
门外是去而复返的令狐冲,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林平之,震惊、恐惧、痛心等等情绪汇聚在他的脸上。
其实下午林平之在庙中的一翻唱念做打,就已经引得令狐冲的怀疑了。他是善良,但不是傻。木高峰死了,死得尸首不全,林平之成了最后一个待在他身边的人。而且林平之还把辟邪剑谱丢失的事情当众说出,分明就是有意将岳不群和左冷禅的视线引向余沧海。
可是到底没有亲眼看见,林平之这些时日又伪装得天真单纯,令狐冲即便心中怀疑,始终不愿相信林平之如此心狠手辣。谁知居然亲眼叫他瞧见如此残忍的一幕。
“你,你……”令狐冲说不出话来。
剑从林平之手中滑落,他两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抓令狐冲,口中解释道:“大师兄,你听我~”
令狐冲见到他伸过来的手,身体下意识的一抖,侧身躲开,同时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林平之的手就这样被晾在空中。大热的天气,他却觉得手心发寒,直凉到心里。
“你,你为什么?”令狐冲声音发抖。
为什么?林平之讥诮一笑。从重生以来便一直被压抑在胸中的无数暴戾情绪不停的翻腾起来,大仇得报的畅快,父母仍陷牢狱的烦忧,仍需继续同岳不群虚与委蛇的憋屈,以及无意被令狐冲发现真面目的心虚,混在一起,仿佛成了一堆炸药,将他的理智瞬间炸得粉碎。
就到这里吧,没什么好装的了,林平之想。
“我怎么了?”林平之歪了歪头,冷漠道。
令狐冲瞧他眸色漆黑幽深,神色语气大异往日。恍然想起眼前的少年,在原著中是怎样的偏激残忍。可那不是因为他坎坷的经历么?如今一切尚未发生,他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还是说,林平之就是天生的冷心冷肺,毫无情义。那他同自己一路从福建到衡山,种种温情难道都是演的么?
想到这种可能,令狐冲心中刀割一般,痛心道:“木高峰纵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逝者已矣,你又何须如此残忍对待他的尸首。”
林平之讥嘲一笑:“大师兄,你莫不是忘了?前几日你差点死在他手中。倘若不是你我运气好,也许躺在这里等着被人收尸的就是你我。若是那样,你也没有机会在这里慈悲心肠,为这等奸险之徒鸣不平。”
令狐冲听他说话偏激,愈发痛心道:“你以为我是为他鸣不平么?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仇人罢了。可能过一段时间,我连他是谁也想不起来。我是为着你!他与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行事却如此残忍,连他的尸首也不放过。”
“呵呵,呵呵”林平之意味不明的呵呵两声,甚至伸出双手鼓掌:“不愧是华山派大弟子,深的岳掌门真传。听听,这话多么的深明大义,多么的大义凛然。堪称小君子剑。”
令狐冲听他语气,分明连岳不群也一起嘲讽了,有什么念头从脑中一闪而逝,却来不及抓住,只得迷惑的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继续道:“他抢夺我家的辟邪剑谱,他劫持了你,威胁我俩的性命,因为他死了,所以可以一笔勾销,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还是清清白白的塞北明驼。我不过折磨他的尸体泄愤,因为我活着,所以我就是手段残忍。大师兄,你不觉得自己虚伪么?”
令狐冲哑口无言,半响回道:“你不用砌词诡辩。我从来也没有说过他是好人,他是做了错事,可是,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难道死亡还不够弥补他所犯下的罪吗?”
林平之闻言恶毒一笑道:“我倒是希望他没有死。毕竟折磨尸体有什么乐趣。活人才有感觉,不是么?”
令狐冲心中一凉,林平之竟怨愤至此!所以真的没有办法化解他心中怨恨,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向原著结局么?
令狐冲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所作所为,与魔教无异,如果他日被江湖中人得知,你要如何在江湖中立足。还有伯父伯母,如果有一天他们被救出来,你却被人人喊打喊杀,你让他们情何以堪?”
“刚刚只有大师兄看到了。”林平之意味深长道:“所以,大师兄是要去告发我么?”
令狐冲看了他一眼,语焉不详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头恶魔,一旦放出来,只会越长越大,很难再关回去。我就怕,你等不到我告发你的一天。”
说完,也不等林平之回答,径自从他身侧走过,捡起滚落一旁的木高峰头颅,跟他的躯干摆放到一处。
林平之拿不准令狐冲究竟什么意思。是打算告发自己,让岳不群将自己逐出华山,还是打算包庇下来。听他口气倒不像要告发。
刚刚情急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承认自己虐尸泄愤,又故作偏激疯狂之态,这才将令狐冲的视线转移,将关注点落在死后虐尸,没有继续追究木高峰的死因。
毕竟木高峰死的时候,身边只他一人,这个疑点很难洗清。
岳不群纵然心有怀疑,但凶手是余沧海跟是自己相比,岳不群当然更愿意选余沧海。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不会轻易给自己定罪。
唯有令狐冲十分棘手。他这人心思纯澈,没有那么多私心,反而不好揣度。
倘若他真的大喇喇的将此事摆上桌面,以岳不群的德性,必不好再装聋作哑,只怕会横生枝节。
别的倒还罢了,倘若不能顺利回华山,独孤九剑怎么办?不能练成独孤九剑,拿什么去对付仇家,救回爹娘。
即便回了华山,按上辈子的记忆,这机缘还得着落在令狐冲身上。但如今自己与他显是隔阂甚深,他还不知会如何防备自己,想要得到独孤九剑也是难上加难。
林平之一时思绪万千,桩桩件件都是要紧事,搅在一处,在脑中团成乱麻。
令狐冲余光瞟到林平之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担心被告发。还是有所触动,在反思自己所作所为。
他倒是没有打算去告发,毕竟这除了将林平之逼上绝路,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发现了林平之的不对劲。毕竟林平之还没有泥足深陷,还有得救。
令狐冲也不理会林平之,打算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棺材铺的人这时也将棺材抬到了庙门口,令狐冲便领着人将木高峰的尸首收敛入内,又在林中随处找了一块地,挖坑将其掩埋,连块墓碑也懒得立。
令狐冲也不是什么圣母,木高峰这等人,让他入土为安就是他最大的仁慈,难道还指望他立碑祭祀,让其受人香火么。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月上中天。令狐冲打发完棺材铺的人回到庙中,林平之已经由站变坐,坐在大殿的门口。
一眼看见令狐冲去而复返,林平之显得有些怔愣,反应不过来。
“我以为大师兄已经走了。”
令狐冲瞧着林平之惶然如被抛弃的小狗,思及他经历的种种,心中一软,已是原谅了大半。
待要软言安慰,转而一想,决不能让他走上原著的老路。倘若此时轻拿轻放,不是纵容么?又如何能将他掰正过来。
令狐冲重又板了脸,冷声道:“你我一同出来,倘若回去的只我一人,师父问起,我如何交代?”
说完,看也不看林平之一眼,转身便走。
只他看似洒脱,实则竖着耳朵凝神细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待听到身后有人不近不远的跟着,方才放下心来。
夜色浓重,令狐冲的身影时隐时现,林平之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紧跟着。
看着身前青年高大清瘦的背影,林平之勾了勾唇,涌上一股愉悦的心情。
真是个心软的人,这般好骗。难为他方才想了好多法子,结果一个也没用上,他就让他跟着回去了。
等到回了华山,自己再找时机幡然醒悟,想必这关也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