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春》潇一

8、小谢 出了御仙楼

　　出了御仙楼，倾月并未急着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秉持一贯的风格，一路走一路逛，慢悠悠地踱步在街头，行至路口处，一转身，没入花街深处。
　　这花街果然街如其名，一条窄且深的巷子，直从东街头拉到西街头，街两边尽是各种各样的花店，风格迥异的花楼，还有各色如花的美人。这花街在交沚城也是出了名的，是男人们寻花问柳的不二去所。倾月这几日已成了这里的常客了。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一道响亮的叫卖声传来。
　　倾月侧头望向声音的来处，看见那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心想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比之胡和师傅的奇异果如何？
　　“我要吃那个。”倾月用手指着糖葫芦，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人说道。
　　眨眼的功夫，两串糖葫芦已到了倾月的手上了。望着那被糖浆裹着的红果子，倾月迟疑着咬下一颗果子，细嚼了两口，这味道……好像还不错！倾月手拿着两串糖葫芦就进了一座花楼，花楼的门匾上刻着四个字：烟台小谢。
　　“小谢。”倾月一进门就朝楼上叫道。
　　“脩黎公子？”随着门开的声音，一道倩影从楼上飞跃而下。
　　倾月只觉得一阵幽香扑面而来，朝着眼前的娇俏女子嫌弃地皱眉摆手道：“你身上的脂粉味儿都能熏死人，真不明白那些男人怎么受得了。”说完，接过身旁递来的清茶，退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眼前的女子身姿曼妙，肤如白玉，眉眼多情，媚态天成。她轻扭细腰，紧跟着来到倾月身前，故意朝她跟前亲近，娇笑道：“小谢我这叫“自然体香，馥郁沁脾”，你闻闻？”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倾月无奈地避开了眼前的娇软躯体，忽的一声惊异声响起：“呀，你怎的吃这种脏东西？”
　　倾月看向自己还攥在手上的两串糖葫芦，问道：“脏东西？糖葫芦？”
　　“是呀，这乡间的小吃最是腌臜，哪能入得了口啊！我这里有上好的芙蓉糕，你快将这脏东西扔了去！”小谢说着就要来夺倾月手中的糖葫芦。
　　倾月侧身一让，躲开小谢的魔抓，开口道：“我倒觉得这糖葫芦的滋味儿不错。”说着便又咬下一颗在嘴里。
　　小谢收回了手，转身一边朝桌边走去，一边开口道：“算了，你爱吃就吃，我才懒得理。”回头睨了倾月一眼，复又说道：“你呀，就是贵公子当的时间长了，初次尝到这街边小吃，自然觉得风味独特，你若天天吃，看你还会不会这般舍不得！”
　　倾月一笑，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朝楼上走去，抛下一句：“到你房中去。”
　　小谢嘴里叫骂着：“也只有你敢对本姑娘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口里如此说着，脚下却早已跟上去了。
　　倾月一进屋，便朝那软褥罗帐中倒去，一把扯过一旁的锦被枕在脑下。
　　小谢见此情景，掩嘴轻笑，轻挪玉足，来到床前，俯下身子慢慢地凑到倾月跟前，轻启朱唇，呵气如兰，口中软软地唤道：“公子……”眯着那双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练就出来的如丝媚眼。
　　就在朱唇快要贴近脸畔之际，一根手指横亘在其间，低沉的声音响起：“看来姑娘是忘了与在下之间的约定了。”
　　顷刻无声后，身上一轻，伴随着一声无力的抱怨：“每次公子都这般的不解风情。”
　　倾月以手支额，半撑起身子，望着故作生气的小谢，戏谑道：“莫不是小谢姑娘耐不住寂寞了？”
　　小谢嗔了床上的人一眼，转过头去不再作声。经过多次交嘴的经验，她知道，同眼前这个男人斗嘴上功夫，自己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静默了片刻，还是小谢先开了口：“那日你给我的名单上的人我已基本弄清楚了，只除了那个名叫穆璟城的，其余人的资料都在这儿。”她从袖中掏出一份东西出来。
　　“哦？为何单独没有那个穆璟城的？“倾月似乎并不在意地问道。
　　“人家呀，可是正人君子，从来不来我这烟花之地，我到哪儿查去！”小谢冷讽道。
　　倾月哂笑出声：“他倒是比我更不解风情。”
　　小谢干脆忽视这句话，猛干了一杯茶，好像将不满都泄愤在这茶水里了。
　　倾月见这情景，便识趣地来了句正经的：“这个人你就不要管了，我自会派别人去查。以后你还是要帮我多留意一下来你这里的那些贵公子哥儿，拣有用的消息报告给我。”她顿了顿，似又不经意地问起，“萧彧到你这儿来过么？”
　　“吟风楼的萧二公子？”
　　“嗯。”
　　小谢皱了皱眉，似在回想，然后指尖敲了一下桌子：“好像来过一次，跟着一大帮公子一起来的，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他若日后再来，你多加留意一下。”说完，倾月复又躺倒在床上，轻道了声,“这床真软，我在你这儿睡会儿。”连鞋都未脱。
　　小谢无奈地走过去，替她脱了鞋袜，将身子挪正，扯了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盖好。
　　闭着眼睛的倾月，嘴唇带有点倔强的微抿着，蝉翼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肤色细腻白皙，未被束起来的青丝铺散在枕畔。小谢心中微漾，急忙撇开眼，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立着的郁风看见匆忙出来的小谢，愣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倒是小谢见他站在这儿，好意说了句：“公子这一睡，怕是又要到日落时候了，你不如到楼下雅间里候着，我让下人为你备些酒菜。”
　　依旧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小谢也不继续自讨没趣儿了，自行下楼去了。
　　果然是等到日落时候，倾月方才幽幽转醒，幽幽梳洗，幽幽地下楼来了。踏出烟台小谢的门槛，外面已是暮色四合，新月上梢了，可倾月公子的步伐，依旧是悠悠晃晃，不紧不慢，看上去还颇有节奏的很。
　　夜色渐深，城中处处灯火渐灭，唯剩这花街，花烛次第亮起，为这夜间添就一派旖旎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