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春》潇一

7、初识 来到交沚城

　　来到交沚城已有数日了，倾月每天除却吃饭睡觉外，其余时间都用来逛街了，长风街的大小去处都已被她摸了个遍。
　　这日，倾月用过早饭后，便又出了客栈的门。负手在身后，慢悠悠地行在街上，眼睛不停地到处乱飘，步子一会儿停在这家店前，一会儿又迈向那家店内，逛了一晌午，手中一样东西也无。
　　在看过一家的首饰后，倾月径直向城西的御仙楼走去，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宛如木人的郁风说了一句：“咱们尝尝这交沚城里最好的厨艺去！”
　　倾月行了有好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很是气派的酒楼，遥见门匾上的三个大字，方知已经到了。
　　倾月并不急着进去，停在楼前，抬头观望了半晌，见眼前的这座楼，虽然气势恢宏，却也不失精致。楼角屋顶处，皆是精美的雕花镂空，红漆木的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描绘着金色暗纹，二楼还有看台，视野极好，放眼望去，这四分之一的交沚城便可收入眼底了。
　　倾月微微一笑，迈过门槛，踏入楼内。
　　店里伙计见有客进来，赶忙上前招呼道：“客官请进，要点什么菜，尽管吩咐小的。本店什么好吃食都有！这荤的有张记板鸭、焦皮凤爪、醉仙鸡翅、汨罗脆骨、酱汁牛肉、花新鳜鱼、翡翠冷盘、万寿无疆等等，素的有……”
　　“停！”倾月很明智地竖起一根手指，止住了小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拣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上几盘就好。”说完，便要登梯上楼。
　　小二急忙上前止住道：“客官，这楼上的雅间今日已满了，恐怕要委屈您在楼下入座了。”一边说道，一边将人往一旁的空桌上引。
　　倾月皱了皱眉，并未收回脚步，望了四周一眼，幽幽地开口道：“本少的吃相可不能被这一大帮子人瞧了去。”
　　“实在对不住，可这楼上确实已经满了啊……这…”小二一脸为难，搭在肩上的毛巾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罢了，看来本少今日是没口福了，也不为难你了，本少改日再来吧。”倾月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午饭该到哪里解决呢？
　　小二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道歉，殷勤地送二人出门。
　　“公子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
　　倾月转过身，望着楼梯上的青衣童子，用手指了指自己，问道：“小哥是在叫我？”
　　青衣童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却一副老成摸样，本应清亮的声音被他刻意压低：“我家公子诚邀倾月公子一叙，还望您能移步雅间。”
　　我来这城内不过数十日，而且并未以真名行事，这楼上之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必定是早就注意到我，暗中调查过我的背景。只是不知他意欲何为，去会他一会也好。
　　倾月想及此，便朝青衣小童说道：“你家公子如此盛情，在下便不推却了，劳烦小哥带路。”
　　倾月跟在青衣童子身后，来到楼上左手边的一个雅间前停下，想来便是这间了。
　　“公子，请进。”青衣童子退开一步。
　　掀开帘子，首先入目的是一张齐膝高的小案，上面摆着一个紫砂茶壶，两个白玉瓷杯。移目望向案旁，一位青衣男子，倚窗而坐，因为逆光的缘故，面容一时看不真切，只是周身都给人一种安适的感觉，似清风温润，如明月疏朗，这便是倾月对他的第一印象，而且是在未看清他面容之前。
　　此人当真是好气质！倾月心里暗赞一声，比起汲雪来，他倒是多了一股书卷气，少了一些冷冽，让人更愿意亲近些。
　　倾月也不客气，当即一掀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就拿起身边的白玉瓷杯，一看杯中碧水盈盈，嗅来幽香阵阵，虽不知是何品种，却知是名茶不假。抬手轻轻一泯，真真是唇齿生香，便微闭了眼，享受其中滋味。倾月虽不是品茶高手，但好茶坏茶还是分得出来的，这茶不比庄中的简蝶春来的差。看来眼前之人，不富即贵。
　　倾月睁了眼，望向对面的人，他恰也在看向自己，双目一碰，他很有风度的一笑，唇畔如水莲花开，声音也是温良如水：“倾月公子若是不嫌弃，便与在下共此一间吧。”
　　距离近了，倾月也便看清了他的样子。极清极淡的一张面容，身形瘦削，因着衣袍穿在身上稍显宽大，脸上略有病容，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且向上勾起，让人一见生亲近之感。唇色浅淡，更证实了他定是有疾在身。
　　倾月淡淡一笑，拱手道：“求之不得，阁下客气了。”
　　“那我们便以茶代酒，共饮此杯吧。”他举杯相邀，嘴角一抹淡笑不变。
　　倾月也举杯，浅呷一口。开口询问：“不知这是什么茶？”
　　“玉兰香。”他淡然接口。
　　“哦，难怪！”倾月于茶道虽不精通，但也听过“玉兰香”之名，它被列为“三大名茶”之一，产于沿海泊州一带，以“幽香”著名。而另外两大名茶，她也听齐伯说过。一个是岷州的“苦丁罗”，以“苦涩”著名，另一个则是泉州的“甜无味”，以“甘甜”著名。
　　倾月放下手中瓷杯，说道：“今儿我倒是有口福，尝了这三大名茶之一的“玉兰香”。”
　　“茶好，也需要懂得品茶之人。能得公子品，也是这茶之幸。”他句句皆是奉承之句，面却不带一丝谄媚之色。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门外传来刚才那个青衣童子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倾月没来由的想发笑，明明就是个小毛孩儿，却偏偏装成一派大人模样，憋出一副低沉嗓音。倾月的嘴角撇了撇。
　　“找人。”对方简短的回了两个字。
　　“找谁？”小毛孩儿继续追问。
　　倾月侧头望向对桌之人，一脸笑意，似是征询之态。
　　对方亦是笑了笑，开口道：“青儿，让人进来吧。”
　　青儿？倾月暗自笑了笑。
　　外头无话，只听见“咯吱”一声，一道黑色身影闪了进来。
　　郁风叫了声“公子”，便俯身低头在倾月耳边说了几句，说完立即直起身，守在倾月身边，无半句多话。
　　倾月一笑，再次举杯，说道：“萧二公子，请。”
　　萧彧并不意外，自己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身份，只是对方查探消息的速度如此之快，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当下他举杯相迎，一脸的诚无可欺：“在下并非有意隐瞒。”
　　“只是还没来得及自报家世。”倾月立即接口道，一脸的宽容大度。
　　萧彧一愣，随即放下杯子，竟是毫无遮掩的笑了起来。不是方才礼貌客气的微笑，倒却有几分真心在里头，好像刚才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不过他很快止住了笑，靠着椅背，看着倾月，态度比刚才随意了许多：“少庄主真是又聪明又善解人意。”
　　倾月自顾自喝茶，并未接话。
　　萧彧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已互相知晓了身份，那就都随意坦诚些吧。不瞒阁下，我在此恭候，不做他图，只是为与少庄主结识，交个朋友而已。”
　　“我想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倾月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明日便由萧某做东，在琼楼设宴，还望少庄主能前来。”
　　“吴阙琼楼？”
　　“正是在下别院。不知少庄主可否赏光？”
　　“定不爽约。”说罢，连告辞也没有，倾月便站起身，开门而去，身后黑影相随。
　　行到门口，看见那青衣童子立在门边，倾月心情很好地招呼了声：“青儿，本少走了。”
　　不理会背后那道愤恨的视线，倾月欣然离去，脸上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