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戚顾_

7、云暗起 下

　　水路之后连日的赶路，凌波到冷府已是深夜，掩人耳目的走了小后门，冷元仲和夫人砚臻听见凌波回来，连忙起身披衣，一家子在前厅相聚。
　　砚臻夫人不顾凌波风尘仆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扑了上去，心肝肉儿地直叫。
　　凌波身子一僵，双手不自觉的也抱了回去。娘亲娘亲叫着的同时，透过砚臻披散的发间看见冷元仲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眶微红，嘴角却是不自觉上扬的，心里忽的就有了底。
　　于是就仰头对着他笑了笑，挣脱砚臻的禁锢，“爹！娘！女儿回来了！” 砚臻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悬没厥过去。

　　洗澡水面上飘着些污垢，估摸着也有些分量，看见丫鬟们抬水出去的惊愕让她有些脸红，毕竟自己有些日子没有洗澡了...在船上洗澡是很不方便的！凌波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不过那些丫鬟还是挺有职业素养的，马上就恢复正常，这让凌波很是满意。
　　把自己处理干净之后，披了外衣打算去找冷元仲说些事情。
　　出门的时候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呢！
　　良久的天人交战，凌波对着月亮抹了把脸，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吧！啊啊呸呸呸~干嘛说得如此不吉利！
　　轻轻拍了自己嘴巴几下，举步往“流花台”去。
　　冷元仲好像是知道凌波会来一起，早一步等在那里，就着月光在看鱼，凌波的脚步惊动了它们，于是尾巴一甩沉到了深处，冷元仲还是一动不动的撑在美人靠的栏上。
　　凌波轻轻咳了一声，冷元仲这才缓缓回头看她却是不语，神色不似之前的波动，凌波看着觉得带了些复杂的感觉，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天光不明，看的不清，凌波想。
　　两厢无语。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些青蛙什么的呱呱叫上几声，或者不知名的虫子。风吹着叶子的沙沙作响格外清晰，月亮也从云里进进出出的躲着。
　　然后...“哈湫”凌波打了个喷嚏。
　　唔~才洗了澡就跑出来被夜风一吹真的好冷好冷。裹紧了衣服，她一撇嘴，算了算了算了，她来这里又不是招感冒的。
　　她看着冷元仲皱起的眉头，“你要问什么，说吧。要怎么处理我，说吧。”
　　“...”这个语气怎么觉得要被处理的人是他？
　　“冷。”凌波说。这个身体怎么着也是冷皓月的！凌波还就不信冷元仲舍得她糟蹋自己女儿的身体！
　　冷元仲看凌波的神色果然有些无奈，“...遇到六王爷了？”
　　“六王爷？天光彦！？”凌波愣，“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和天光彦的事都传到尚都了，这也太快了吧！以后怎么出门啊！
　　“云深说的，别人还不知。”冷元仲看她一脸古怪表情，“还遇到施国高曦帝了？”
　　高曦帝？“明台镜吗？是啊，你怎么...”凌波悟，“又是云深说的？”好吧，看样子云深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有些日子的了。
　　“嗯，他找你做什么？”
　　要我私奔！可是凌波说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朋友见见面吧。他以为是...那个...呃~我...那个...和明台镜认识吗？”
　　冷元仲点头，只是眼里有一丝微痛，“嗯，真的没要说什么吗？比如...”
　　“没有，只是他好像是偷偷来的。”凌波老实回答，“又要打战吗？”
　　“没有，是他来朝贺。”冷元仲转身看着月轮，“他们输了，来称臣的。”如果没有那一役，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那他的冷皓月也不会投湖自尽。
　　“哦，”凌波应道，“那那，有没有可能皇帝有赐个什么婚的？”
　　“......”冷元仲看着凌波。
　　“有的话，应该不会是我了吧？”凌波对明台镜他爹的事情心有余悸。
　　“不会了。”冷元仲疲惫的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是坚定，“我会保护你的，这种事我冷元仲不会让我的女儿再来一次。”
　　“......”凌波无言，虽然物是人非，虽然这话本不是对她说的，可是这样的话听起来她只觉得眼眶里有什么要破涌而出，心里更是坠了什么沉甸甸的重。
　　冷元仲他其实也察觉到凌波离家的原因了吧，人生地不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作为在这个世界唯一亲近的人居然还对她有所隐瞒，凌波的心不伤透了才怪。
　　这是他对之前隐瞒的道歉和承诺吗？凌波低下头不想让冷元仲看见眼里的水汽“谢谢...”
　　冷元仲或许发觉刚才的激动，咳了一声，“...嗯。”
　　再次无语...
　　“夫人她...”凌波收好心绪，“她...”
　　“她现在还不知道，你...你多陪陪她吧，” 冷元仲的脸上有些动容，“她想你想的憔悴了许多。”
　　“嗯，我会的，”凌波微微笑了笑，“毕竟是我娘啊。”
　　“...多谢。”

　　六天后往尚都道中驿馆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称心熟练的解下鸽子足下的小筒之后又把它抛回空中。
　　拧开那只小筒，一支小一号的银管滑了出来，称心咦了一声，抬头看了眼正在写东西的天光彦，“爷，是银管。”
　　天光彦闻言抬头，“银管？念。”
　　手下笔停，他倒要知道楼里因为什么重要的事会发银管来告知。
　　称心剔了火漆，将一张捻的好似牙签的纸卷倒了出来，张开迅速的扫了一眼，“啊，爷，我们好像惹到冷家的小姐了。”
　　惹个小姐而已，以天光彦的身份外貌，就算是断袖，想被招惹的小姐也是不计其数，除了不能下手的有血缘的宗亲小姐们，天光彦几乎都有些瓜葛，可是唯独冷元仲家的小姐不敢下手。
　　那个老武夫发起飙来，连皇兄都要让上三分，何况自己。
　　“谁？”天光彦眉头更皱了，他什么时候...“莫非是凌波？那个冷皓月？”
　　称心苦笑，“是，她日前回到洛府的。”
　　“啊!”怪不得那日试探她她会那样的生气，原来把她误会成二叔或者明台镜那里安插的暗人了。天光彦呐呐自语，“消息可靠吗？”
　　“爷啊爷，这可是银管啊！”称心晃了晃手里精致银管，“至少印证四次属实才可以上报用银管的您说属实不属实。”这样的要求还是你定的好吧！
　　天光彦撇嘴，“楼里也真是的，不就是冷家的小姐嘛，至于...”
　　“颐王爷，您的二叔准备提亲向冷元仲！”称心打断了他的不满，“怎么办？”
　　谁？二叔！向谁？凌波？哦不，是冷皓月？
　　“怎么会...？”天光彦有些错愕，“怎么可能？”
　　“不知道，不过颐王爷还没有上报皇上这事就做不得数，不过见了那就不好说了”称心摇摇头撑着下巴倚在窗边，“毕竟颐王妃逝世多年这续弦另立我们没理由反对，若是那样那我们的计划恐怕就要糟了。”
　　“我知道，”天光笔干脆放下站起来踱到他身边，“二叔那里已是蠢蠢欲动，冷元仲那老武夫虽是知道明哲保身，可毕竟还是朝中兵权独大。这两方势力如果联合...”后果不堪设想。
　　天光彦心绪纷乱，“没说二叔什么时候...”
　　“没有，我觉得快了，另外...”称心看着纸尾，“明台镜大概这几日也要到了。”
　　“嗯。”天光彦点点头，“这我知道。”
　　称心看看天光彦，“楼里在路上截了一份明台镜的上书...”
　　“嗯。”
　　“要求娶冷皓月...就是凌波...”
　　颐王爷娶凌波不外乎加强自己的实力，那么明台镜呢？完成他老爹未完的夙愿一定要娶个大望的老婆充实施国后宫？
　　额角隐隐跳动。
　　如果凌波现在在天光彦面前，天光彦会忍不住一掌拍死她，丫的你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啊，还有多少还没浮出水面的啊！虽然被颐王爷和明台镜同时求娶她不是她的错，可是这是解决这些纷乱事件的最好办法！
　　该死的！“那上书递了没有？”
　　“递上去了，不过还没有批复，目前还是留中。”
　　那就是还有转圜余地？
　　天光彦忽的目光一闪，扭头对称心笑了笑，“不如我们也去凑热闹吧。”
　　“嗯？”
　　“和皇兄说，我也要娶冷元仲的小姐！”
　　称心一愣，，看向远处笑，可眼里分明的眼里的光彩黯了黯。他道，“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的风轻云淡，可是天光彦看见他微笑上扬的嘴角却是那么勉强。
　　天光彦看的心疼，忍不住搂住他，“你明知道我是玩笑的，我的心里也是只有你的。”
　　“ ...”
　　“这只是权宜之计，”天光彦看称心眼眶微红低头就是不看他，心疼的手直抖，“要不要不，我们不加入了，让楼里的人去好了，楼里不是也有人在朝里。”
　　“不用，”称心头靠在天光彦胸口，手指在他的衣襟上的洛纹上一圈一圈的逆划着，“爷去吧，称心明白的。”
　　带着鼻音的语调委实让天光彦难受，下巴抵着称心的发顶，嘴里情不自禁的一遍一遍。“称心，称心，称心，称心，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