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离离》落暖之

10、木佩

　　这种景象当然把小屁孩们给吓疯了，班主任听说这件事以后也觉得毛骨悚然，叫了小姑娘过去问话，小姑娘还是像平时一样背着手回答问题似的认真对她说：“因为小猫很难受。”

　　“小猫很难受，你就可以把它给杀掉吗？”

　　“老师，我没有把它杀掉。小猫死掉了以后会变成鬼魂，还能继续开开心心地跑来跑去，跟它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所以老师，我觉得我在救它。”

　　“真不知道你们家长平时都给小孩子灌输了什么思想！”那个老师难以承受地在小姑娘家里对着她的父母大吼大叫，“说句实在的，你们家女儿这样发展下去是不行的！！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小区里有个很老的退休刑警，在小姑娘放学回来跟陈铭打招呼的时候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跟陈铭说：“那个小姑娘……眼睛跟那些连环杀人犯的一模一样。”

　　当生与死没有了界限，当人开始失去对死亡的恐惧感时，他们也就没有了对生命基本的尊重。

　　陈铭开始相信小姑娘看见的绝对不是她的奶奶，就算是，那也一定只是一个对她的儿媳满心仇恨的阴冷老人。她不惜抛弃掉全部对自己孙女的爱怜，一步一步地教唆她，引诱她，把一个心如白纸的孩子逐渐变成了天真的恶魔。

　　陈铭想了很久以后，做出了他至今认为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在小姑娘的父亲下班经过值班室的时候，他把对方请到了一家茶馆，详细地跟他讲了整件事情。然后在第二天他换班上岗的时候，看见一行人正从小区里出来，旁边跟着不停搓手陪笑的小姑娘父母。不知道是不是这行人专有的潮流，这些人的发色全都染得有点浅棕，带头的那个卷着袖子，手臂上纹着一个扭曲着的字，陈铭猜那是个“千”。

　　他不经意抬起头，就看到那小姑娘站在楼道口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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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套十块？”陈铭拽着苏离生的胳膊不敢置信状，“苏同志，不是我说……以你的资质，十块太委屈了吧？”

　　“……不，我……”苏离生难得有点不自在地回头去找刚刚那个妓`女，结果人家早就跑没影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眯眼一勾唇：“那你开价多少？”

　　“妈蛋，至少二十块一晚上。”陈铭比了一个“你赞爆了”的手势，哥俩好地上来勾肩搭背，“不过既然是兄弟嘛，给开个友情价怎么样？”

　　“嗯，十万吧。”

　　“操！”

　　被这样一打岔，本来在火车站门口等他等了一肚子火的陈铭奇异地被搞没气了。看看旁边还有一个夜宵摊亮着灯，陈铭顺势拽着苏离生往那边走去：“吃东西吃东西，老子都饿出翔来了。”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一点了，路边摊的老板懒洋洋地擦桌子收拾碗筷，看样子是准备关门了。他刚把一张塑料凳给套到一叠凳子上去，陈铭就大大咧咧地把人家刚套上去的塑料凳给拿下来了，反手丢给苏离生。

　　苏离生从见到他开始脸上就一直有种很无奈的神情，当下接了凳子，找了张桌子坐下，对陈铭道：“菜单也丢过来。”

　　“操，当老子服务员呢。”虽然这样说，陈铭还是飞了张菜单给他。两人点了两盘炒螺和一瓶酒，就着一包红塔山把夜宵给解决了。

　　凌晨一点多的光景，南宁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两边路灯的光像是一片雾似的笼罩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苏离生抿了一口酒，正打算掐熄自己手里的烟，突然听到陈铭问：“找到酒店没？”

　　“随便订一家就行了。”苏离生目光扫过火车站附近鳞次栉比的星级酒店。

　　“啧，有兄弟在这里，就不考虑一下住我家？”陈铭抖腿，“看不起人是不是？觉得南宁人很穷是不是？”

　　苏离生想了一下，问：“你家住哪？”

　　陈铭报了一个地名，男人就掏出手机开始研究地图，研究了半天以后再次试探地看向陈铭：“包吃？”

　　“包了。”陈铭继续得瑟着指了一下他的手机，“报手机号。”

　　苏离生报了手机号，陈铭还专门拨了一次，看到苏离生的手机确实响起来了才放下心来，说：“把老子手机存好了。老板结账。”

　　深夜两点多的街道连出租车都见不到一辆，陈铭回忆了一下方向，说：“大概一个小时路程，走不走得动？”

　　苏离生扬起下巴指指陈铭那一堆行李要他担心他自己。

　　深夜的毛毛雨淋得两个人睫毛上都挂了水珠，雨水缓慢地渗进衣服里，凉凉黏黏的不怎么舒服。街道上没有人，偶尔一辆车子超速行驶过去，轰的一声打碎了整夜的寂静，片刻后寂静又尘埃落定般慢慢洒回夜里。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陈铭开口说话了。

　　“其实吧，我在火车上说的那些话你不用记着的。”

　　苏离生回头，黑发被淋得有点湿了：“什么话？”

　　“‘下车以后谁记得谁啊’大概是这句话。”陈铭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火车上能捞到一个兄弟，我觉得这车票买得挺值的。”

　　男人把头转回去，掏了烟出来却又顾忌着毛毛雨还是放回了裤兜。他似乎在轻轻地笑：“我这个朋友，你大概是靠不了的。”

　　“哟呵，”陈铭故意怪笑了一声，拖着他的行李箱到了苏离生身边，“苏少爷你这是哪样意思啊，咱老百姓还高攀不上了是不是？我跟你说，现在我就能靠你，来来这行李你拿着。”

　　苏离生四周望了望，看着街边的一个堆满垃圾的垃圾桶说：“行李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我操谁能放心啊！！”

　　陈铭的话痨属性让他注定不能沉默太久，又默默地走了一段以后，陈铭就憋不住开始往外倒自己的家史和工作史。苏离生听着他句子之间极短的停顿时间，心想如果要逼供这家伙的话，根本不用什么严酷刑罚，只要在他面前放个哑巴就行了。

　　“我说少爷你行啊，”陈铭叽叽呱呱地说着，“那么腰粗膀圆的几个大汉都给轮倒了，是有多饥渴。果然是有妹子看着浑身精气十足对吧，操，一想到老子还他妈在火车站门口蹲了两个小时就来火。”

　　“你蹲那干嘛。”

　　“你还问我干嘛？！老子要不是担心你他妈的血崩了用得着跟个痴汉似的守在那吗！！”陈铭额角炸出青筋，“我说你这人是太薄情了还是没心没肺啊？是个普通人看见个负了伤的家伙还砰砰砰砰地跟人干了两架都会担心的好吧？！”

　　苏离生勾了一下嘴角，漆黑眸子在路灯下莫名很温暖的样子：“普通人可不会这样。”

　　“是吗！！”陈铭被他一笑就火不起来了，扯着嗓子延续刚刚发火的气势，“那你是在说我有良心吗！！”

　　“不是吗？”

　　“……咳，算你会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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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掏了钥匙开了门，一边招呼苏离生进去一边压低声音说：“妈肯定睡了，你小声点。”

　　苏离生点点头，摸着黑进了陈家客厅。陈铭没有开客厅的大灯，而是按亮了电视边上的小壁灯。于是苏离生简略打量了一下陈家，很普通的一套一厅两室出租屋，各种家用电器的使用程度显示了这个家庭并不太富裕，但也能摸到小康水平以上。地板很干净，茶几上的零食放得很整齐，沙发上的布套有种晾晒过的褶皱感，明显是近几天才洗过。

　　他还专门注意了一下客厅里有没有摆放神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