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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昔日昙花终归谢 这双温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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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做这种梦?用佛法调息了一轮,没有任何中咒或者被魔侵袭的迹象。僧人闭上眼睛回忆着梦境,意外的发现,好像和今天早上梦见的是同一个池塘,都有同一棵柳树。那么,梦中人呢?红色的衣服,细长艳红的指甲,长长的黑发,莫非是也同一个?早上的梦里,红衣姑娘的脸被黑发遮挡,而方才的梦,他记不清面容了,唯一记得的是,那姑娘画的是,点绛唇?!
梦境真实得可怕,就好像是他亲身经历似的...
推开房门,对面的房间依然一片漆黑。绿腰那个悲伤的眼神跃上心头,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悲伤。僧人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回房折了一只纸鹤,对着纸鹤吹了口气,放手让它飞走。
僧人觉得这几天的时光还不错,祥和的就如同人界的平凡人家。每日早膳过后,他参悟,悉昙写字作画,绿腰磨墨。午后则是读书对弈,关于绿腰脸皮厚度的问题这几日他算是见识到了,每次悉昙就快要赢的时候,撒娇悔棋不说,连装跌倒把棋子扫开的方法都能想到,赖皮得无所不用其极。
不得不说绿腰的棋艺不错,就是棋品很成问题,头几次他还期待她如何绝境逢生,后面就变成抱着禅杖看她如何花样百出的耍赖。他和悉昙对弈之时,绿腰喜欢趴在悉昙膝头,让悉昙顺着她的长发,像一只乖巧的小猫。然而这只小猫并不是一直那么乖巧,偶尔会趁他不注意挪动棋子,或是偷走一两颗,此时悉昙会笑着揉揉她头顶的发再把棋子归回原位,她会眨眨眼睛,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是风大的表情。这幅装无辜的样子,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好可爱。
和往常一样,弹琴诵经后回到小院,绿腰还是那样一步三晃的走着,突然她停了脚步,回身在他面前站定。
“谢谢”诚恳的语气,认真的眼神。
“总得让你物有所值不是”况且这几日他也过得满愉快。
“让我看看你的伤如何了”这几天他忙着研究怪异的梦境和心理的奇怪念头,把给她换药的事儿都忘了。
“都好了”绿腰大方的撩起衣袖,雪白的手臂折射着月光,僧人仿佛看到它们和梦里那双有着细细透明鳞片的手臂重合了起来。
“伤药还有剩的么?”
“怎么?”几天的时光不是白相处,僧人从笑眼里看出点贼兮兮的意味。
“小女子讨生活不易,受个伤啥的还没谁管,大师要是还有多余的伤药就分与我点,救苦救难。”佛界的伤药那可是出名的好使,不趁机弄点对不起自己。
“没了”僧人就是想逗逗她。
“明明还有!那天你给我上药后最少还有半瓶呢!”小气鬼、骗子,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绿腰伸手就往僧人怀里摸去。
僧人往后退了一步,左躲右闪的让开绿腰的爪子,两人围着石桌玩起了我跑你追的游戏,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僧人的心情那是相当的好。
“姑娘!”
画印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小院。
“怎么了?”绿腰停下脚步,回首望去,画印脸上满是慌乱。
“主子,主子他,他不好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晚膳时还好好的,弹琴的时候也没有异状,怎么会。。。
不待细想,绿腰撩起裙摆向主屋奔去,悉昙。。。悉昙!
隔得老远就用掌风轰开房门,因为跑得太急,绿腰勉强在悉昙的塌边收住了脚步,抬眼望去她愕然了。怎么会这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只见悉昙面色不再如昔,罩上了一层灰败,斜靠在塌上,见着绿腰有些吃力的向她抬起一只手。
“悉昙。。。”绿腰坐在脚踏上,握住悉昙那变得枯瘦的手,将它靠在脸上感受手背传来的温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快。。。她还没有为这场永远的分别做好准备。。。
“十日,应该够了”悉昙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心满意足。
“不够。。。”怎么会够,她还想再和他一起赏雪,还想再看他被她那荒腔走板的笛声惹得直跳脚想揍她的表情,还想再听一次他空阔的琴声,还想再和他欣赏一次晨曦,再同他说说当年的趣事。。。
“记得么,我说过要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非要去做那件事。”这十日,他做到了。
绿腰瞬间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居然,居然。。。用力压下眼角泛起的泪意和喉际的哽咽,悉昙是在撑,她止住了想要渡气给他续命的动作,她不能,她不能如此自私,再让他苦苦支撑下去,得不到一个痛快的解脱。
“你放心的走吧”绿腰用力握住脸侧的手,“我一定送你到无笑那里。”她一定会实现她的诺言,不惜一切代价。
悉昙用力的眨了眨眼,想让视线清晰点,好再看看这个招人疼的孩子,却发现还是看不清楚。费力的收了收手臂,把她再拉近些,抚上她的头,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像个慈父一般,似是安慰,又似不舍。
“答应我,你要过得很好。”
她用力咽下喉际的哽咽,“恩”
“我终于能去见她了。。。”悉昙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抚过她的脸,“你也别老是孤单一个,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他,起码,他在努力弥补,至少接受他的歉意,好吗?”
“知道了。。。”
得了这句话,努力睁着的眼缓缓闭上了,模糊的视野也被一片黑暗取代,原本轻拍着她的大掌也随即停止了动作。
绿腰呆住了,视线瞬间的模糊过后又清晰,一颗颗的泪珠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坠落到榻上,沾湿了他的衣袖和被面。
“悉昙?”她试探的唤着他的名字,摇晃着原本盖在她手上的手掌。
“悉昙!!”绿腰握着那逐渐冰冷的手掌,自无笑死后再没有出现的泪珠大滴大滴的砸向床榻,终于,这双手也放开她了吗。。。
一直站在门边将这一切都看进眼里的僧人走了过去,坐到绿腰身边,双唇开合,诵经。
绿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的看着悉昙的脸,任由眼泪沾湿衣襟,她想再看一会这张脸,再多记得一点关于他的细节,不要让时光的洪流把她的回忆带走。双手和握住的手掌此刻也已经变得冰凉,她不想放开,让她再感受一会他掌心,指腹的茧,让她,让她再看一会,就一会儿。。。
僧人看着绿腰,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把目光牢牢的盯在悉昙的脸上,泪水不断涌出却不见眨眼,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她双手交握,将悉昙的手合在掌心放在心口,指甲生生嵌进手背,流出血来,又被泪水冲洗干净,他拍了拍绿腰的肩头,此时说节哀,太过云淡风轻。
僧人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像绿腰这样的着实是第一次。虽是泪如雨下,却悄无声息。从背后看去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哭,因为她连双肩都不曾颤动,稍长的指甲在手背上掐出一个个口子,被泪水冲淡的鲜血把袖口染成浅红。豆大的泪滴不断的从眼眶里奔涌而出,眼睛却一眨不眨,愣愣的看着悉昙已经灰败的脸,好像,好像只要不出声这一切就都只是梦。这样的绿腰,他不愿意见到,闭上眼,诵起了经,这部经书,能使人平静。
睁开眼睛,看见绿腰眼里写满浓浓的不舍,她眨了眨眼,最后一颗泪珠滚落,闭上双目,捧起悉昙的手放在脸上,似是感觉最后的温度。当她再次睁开双眼,已不见一丝情绪,只听得她平静的说,“曲音,去地窖里把那个坛子拿出来,画印,把我的琵琶取来。”
曲音和画印一离开,绿腰便起身将门合上,走到右侧的大桌掀掉桌布,露出石质的桌面,再回到榻前,小心翼翼的把悉昙抱上石桌,回首对僧人说道,“麻烦你,化了他。”
僧人中指和拇指相扣,翻腕一弹,一朵金色的浮屠火射向石桌,悉昙的身体渐渐消失,待得火焰熄灭,僧人看见了让他诧异的东西。只见在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三粒珠子,一粒半透明,似有流光浮动,一粒纯黑,泛着淡淡的乌光,最后一粒颜色混杂,黯淡无光。
这。。。僧人看着那三粒珠子,把悉昙死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日的诵经,十日。。。莫非悉昙对自己能烧出舍利子的事情早就有了十分的把握?这三粒长相截然不同的舍利子有什么用?悉昙到底想干什么,不,应该说悉昙要帮绿腰做什么?而这件事对绿腰必是非常重要,实施起来必然危险。
绿腰才不管僧人在想啥,将三颗舍利子拿出来,收起其中两粒,将半透明那颗放到僧人手中,“当年悉昙拿走了佛心舍利,如今,还给佛界。不过,你不给他们也没关系,反正不是那颗,就当是师兄送给师弟的礼物了。”
语毕回身将悉昙的骨灰聚拢起来,聚得差不多的时候曲音和画印也回来了,看着绿腰将骨灰放入白玉小坛里的动作,他觉得她真是细心,并且,她知道化了悉昙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把曲音和画印支开,在他们回来前将骨灰聚拢,这样就看不见舍利子的压痕,他们不会知道舍利子的存在,替他们免去日后许多的麻烦。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大方的就把这粒舍利子给他呢?
绿腰将骨灰装好,用布裹上系于腰际,将琵琶拿在手上弹拨出一段奇怪的声音,只见石桌开始扭曲,那上面出现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