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轴外世界（主白骸）》叶卿

41、二环（六） 这丧心病狂

　　就如同白兰所说，不打任何麻醉，不做任何防护，硬生生取出『六道之眼』这件事深深损伤了六道骸的根基。
　　他的身体如飘落的无根的栀子花般，无可奈何地颓唐衰败了。

　　在近二十年的时光中，那有魔性的眼睛已和六道骸本身融为一体，就如同那个名字，成为青年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的根没了。
　　六道骸的生命力就像是随着眼睛的失去流失了一样。
　　他还待在那个房间里，怔怔地注视窗外的风景，却连外边一片飘落的树叶都抓不住。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侍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房间里。
　　她嘴唇抿得很紧，每次敲门后得不到回应，她的面容都会变得如同铁面罗刹般生冷。

　　如果说最初她还会故作矜持地掩饰住那份不快的话，现在已经变得直白的多了，尽管仍是冰冷毒舌地说话，六道骸也有自信获得姑娘的青睐。
　　——尽管那是对病人的怜爱。

　　＂该换药了。＂侍女板着脸说道，近身帮助青年拆开绷带。
　　失去眼球的眼眶空荡荡的，像是可以穿过风一样凹陷进去，坑坑洼洼得仿佛是月球表面的空洞，或者是淤泥山地里坍塌下去的穴洞。
　　＂结疤结得不来，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只要按时进食的话就没有问题。＂
　　涂上药膏后，侍女冷淡地点评道。

　　六道骸乖巧地接过水杯，灌下不知名字的药片，囫囵吞枣地咽下：＂我有好好吃饭哦！＂
　　＂只不过四分之三都吐出来了。＂侍女冷冷地说道，把青年拼命掩饰的情况指出，＂焦虑、烦躁，总在盘算着不该想的东西，心思太重……放在平日里倒也无所谓，但抵抗力下降到连感冒都抵御不了的程度还这样逞能，愚蠢也要有个地步啊！＂

　　＂……了解得太清楚了，无力反驳呢……＂靛发青年惨淡地笑笑，长至腰际的发丝垂到眼前，他嫌弃地捋到脑后，＂下次来的时候，能麻烦带把剪刀来吗？＂
　　＂那种事情做不到。＂训练有素的侍女一板一眼答道，随后才改变了程序化的说法，稍微带上了点人情味，＂如果需要理发的话，我可以替您解决。并没什么好顾忌的。＂
　　那坦荡到正义凌然的回话让六道骸反而尴尬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爽快接受自己被人贴身照顾的：在他刚出水牢四肢无力的期间，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就那样不带半点工口色彩地帮助他解决了排泄洗浴问题，刮了碍眼的胡子，进行从上到下的全套生理检查。

　　＂……ク、我不怎么习惯让陌生人在脑袋上动刀呢。＂
　　侍女难得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随后理解地点头：＂确实，而且长发什么看起来太娘了。＂
　　随后姑娘便起身离开，留下默默无语拿窗户当镜子照的青年，独自生着闷气。

　　侍女想到的解决方法，简单到令人发指，却让六道骸几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哟哈喽~＂用着奇怪的招呼方式，一蹦一跳连敲门都没有就窜进来的，是有着白色翘发的制服青年，＂唔……果然休养得不错，可以考虑给小吉布妮（Jibonny）加薪哦~＂
　　＂感谢您的赞许，但毫无缘由的加薪，会让我很困扰的。＂
　　＂哈哈！小桔梗的手下总是太中规中矩了！＂白兰笑着摆手，转身关上门。

　　冰紫色冷血的眼珠移动，焦点汇聚在窗口严肃防御的靛发青年身上：＂小吉布妮跟我说你想剪头发，嫌太长了吗？还是说，想要用剪刀做什么呢？＂
　　蔚蓝的左眼眨了几下，六道骸眯眼微笑说道：＂用不了幻术的话，即使手握利器，也无法从这边逃脱的吧——＂

　　＂可是我还是不敢把剪刀交给一个对我满怀恶意的术士手中，那不就成以血肉喂蛇的农夫了吗？那般蠢事我自是做不出来的。＂
　　＂……クフフ、我既然说出了那些话——即使当时受你引导——便不会虚伪地自破话语。成王败寇的道理还是清楚的。＂六道骸坐视白兰接近，面上无动于衷，却已经提到了最高警戒线，＂你来这儿总该不是来说这个的吧。＂

　　白兰挑起一缕靛色长发，在水里泡太久的发丝失去了原有的韧性，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手上。颇有完美主义精神的白发青年不快地看着指间的发丝，随后手一扯，在青年的嘶声和拳脚攻击中，贴近耳际狎而笑道：＂我是应你的要求，来理发的。＂
　　＂哈？！＂靛发青年瞪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没有说谎时，不禁皱眉埋怨门外的侍女，＂クフフ、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有趣哦！＂

　　＂怎么说呢……对我来说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啊~＂白兰推拉着青年进浴室，＂对于从未玩过的新游戏，就算内容不敢恭维也会有动手尝试的欲望的吧~＂
　　＂不要乱动哦，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会碰到什么地方。＂

　　用水把长发润湿，白兰咔嚓咔嚓耍弄剪刀寻找下手的地方。那左看右晃的姿态完完全全是一个新手，明显是菜鸟玩家的事实让六道骸感到被愚弄的愤怒。
　　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保持着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惹人不快的姿态，这个笑起来黏糊糊的家伙无疑正在欣赏手下败将的落魄。而且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方式来戏弄他。

　　第一刀落下，长发被剪断的瞬间，空气也被切开了。
　　安静的氛围让六道骸产生可以听见发丝落地声的错觉。

　　＂啊，抱歉，剪偏了。＂那是没有丝毫诚意的声音。
　　没给靛发青年暴起的机会，白兰树懒一般环手保住六道骸的头颈，脑袋拉拢在青年耳侧。寒意从冰凉的剪刀传到颈部，限制住了青年所有的动作。纵使处在优越的地位，还保持如此谨慎，白发青年的动作让六道骸心头一凉。
　　＂不管是摸上去还是看起来，这都不过是个普通的脑袋而已，＂如耳语般轻柔而忧郁的声音，白兰用手抚摸着青年的脑壳，飘渺的触感让六道骸感到阵阵恶寒，＂为什么你的精神就和那孩子（六道之眼）那样契合呢？这个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特殊的东西，真想拆开来看看啊！＂

　　＂クフフ、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喉口像是阻塞一般难受，六道骸扯出连自己都察觉得到僵硬的笑容，＂……被改造的只有眼睛，关于这点，拥有权威研究报告的密鲁菲奥雷首领再清楚不过了吧。＂

　　＂……一百七十六。＂松开手，用剪刀比划着头发，威胁青年不要轻举妄动，白兰轻声报出个数字。
　　＂嗯？＂
　　伴随着剪刀一开一合的声响，白发青年在六道骸身后，挂着谁也看不见的阴郁危险的神采，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说道，＂取出六道之眼后，我尝试进行植入，当然用的是比艾斯托拉捏欧家族先进完备几倍的设备仪器，但结果是……＂
　　＂惨败！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甚至可以说是被侵噬了！成为植物人的话，对于研究毫无用处啊……检测下来大脑毫无损伤，却像是被切除前脑额叶了一样。＂

　　说着说着，白兰伸手挑起靛发青年的一撮刘海，捋到耳际剪短，清脆的咔嚓声响如同指令一般让六道骸的思绪飘回了那暗无天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