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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环(四) 这个最初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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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要死去了。
六道骸从来不为自己的过去而懊恼反悔。
即使在最后穷途末路之时,他也只是小小感慨一下走错了步,仿佛这只不过是一盘棋的终局,一次较量的败北,而并非他人生的终结。
不过是一次任务,竟快送掉性命,看起来稍稍有些傻呢——
捂住被捅出个破洞的腹部,靛发青年流着冷汗在丛林中奔走。
这块区域被布置上阻碍精神脱离的结界,同属超能力术士的使用技能,青年清楚他要是脱离了这个躯体的防护恐怕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吧。
白兰·杰索。
纵然在密鲁菲奥雷潜伏了几个月多,青年也没能明白白兰的能力。
那个人大空属性的青年就像恒星遽变后生成的黑洞,吞噬掉接近的一切事物。用肉眼瞧去只能望见一片深沉的黑暗,任何光线都无法透过的混沌。
就算打了一架,六道骸的感觉只有深不可测。
他没有办法看破那个男人的能力,而那举手投足间释放出的大量火焰,他也只有在那被誉为彭格列最强的男人那里才看见过。
"六道,骸……骸君是吗?"
在身份被戳穿的那一瞬间,六道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和不忿。
不知为何,这分明不是第一次被人看破幻术,但不管是被云雀恭弥(Hibari Kyoya)还是被泽田纲吉看穿,他都没有感到如此恼怒。
被耍了。
已经警惕到一举一动都分外上心的程度,还是中了那个混蛋的计谋。
玩弄人心的术士反被别人戏弄,还陷入如此艰险的困境中。
逃离出密鲁菲奥雷领域的六道骸抛弃这具身体匆匆离开。
在最后,他困扰地回望城堡样坚不可摧的基地,为白兰没有出动士兵追击的行动疑惑。
他的困惑很快消失了。
拥有马雷指环的密鲁菲奥雷以疯狂的速度攻陷了意大利全境,在魔幻的匣兵器肆虐下,几十人的战斗力面对军队也能做到势如破竹。
『非七的三次方』射线下,最强的彩虹之子无力抵抗,尽数被消灭殆尽。
至于自毁长城废去彭格列指环的彭格列更是不堪一击。
一切,在转瞬间就破碎了。
脑内一阵刺痛。
运用那孩子的身体奋力做最后抵抗的六道骸,在负伤残喘打算用最后的力气为那孩子开出一条血路出来时,竟被那孩子本身的精神驱逐出体内。
("库洛姆!")在精神世界,他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叫道。
失去了相互扶持的丈夫和刚刚临盆不久的孩子的女性,坚强而温柔地挥舞着三叉戟,抵挡敌人的攻击。
她视死如归的平静的脸上只有两道泪痕表现心中的苦楚。
("请活下去,骸大人。")
那孩子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倒下的身躯映照在青年赤红的瞳孔中,如火焰般炙热残酷地燃烧。
但是,精神体是不会哭泣的。
所以他只能哀伤地看着一切发生,唯一能做的是用曾定下契约的宠物的身体,划伤活人的躯干进行附身,用真正的大火掩盖死亡的悲伤,让她的尸体不至于被敌人践踏凌辱。
做完这些后他已心力憔悴,犹豫片刻,他在原本身体和徒弟弗兰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太累了,满心疲惫倦怠,以这样的状态去和那孩子见面,一定会被担心的吧……即便凉薄如他也不愿再让别人挂心了。
可出人意料的,回到身体里等待他的不是昏暗水牢中深刻的冰冷,以及通过连接呼吸器才能获得些微空气的窒息感。
他在呼吸着真正的空气——
六道骸尝试性地挪动手指,没有水域困住的难受,手背碰触到的是令人怀念的布料的触感。
通过自己手指碰触事物的感觉,是无论怎样的幻觉,即便是有形幻觉也创造不出来的。
——因为术士是不能自我欺骗的。
(怎么回事?)
他连往常的笑意都提不起来,只是拼命思考着。眨眨眼睛,脑袋里浮现的还是一片黑暗。(难不成是瞎了吗?)
六道骸敏锐地感受到身旁有动态的气流拂过。他凝神分辨着,不料对方却突然开口了:"回来的比我想像中的晚呢,骸君。"
(……怎么回事?)再次困惑地想到,六道骸却已完全紧绷精神,随时准备逃离。
但他很快发现此计不通。
和前次一样,这个地方也开启了禁止精神通行的结界。
(大概是,在我回到身体的瞬间打开的吧……クフフフ、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请君入瓮』吗?)
六道骸抿唇思考,忽然眼睛上蒙住的东西被拿掉了。
光线暴力性地涌入无意识睁开的眼中,产生的炙热刺痛感仿佛会焚毁眼球般。他不由自主地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白发青年挂着风清云淡的笑容,眼看着床上的病美人落泪的模样,有种熟视无睹的漠然。
那拥有特殊能力的术士,正躺在符合他审美的纯白床铺上,靛色的柔软长发铺散开来,十年间不曾做过修缮的发丝张扬地蜷曲在床单上,消失于棉被一角。
被囚禁在水牢中过长时间,久不见光的苍白皮肤皱缩起来。
因未曾进食,只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检查显示六道骸的胃也严重萎缩,四肢的纤细程度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就像是濒死无力摇摇欲坠的紫色风信子,摇曳着深邃的悲伤。
如果现在就动手,说不定会就这样枯萎坏死吧。
熟知花语却从不怜惜花朵,甚至以辣手摧花为乐的白兰青年如是想到,随之为靛发青年愚蠢的自断生路的尝试而叹息。
他擦去青年脸上流淌不止的泪水,又以手为棚,在六道骸的眼眶上方罩下一圈阴影。随后满意地看见那双不停眨巴的异色眼眸恢复焦距。
"真蠢啊……你难不成想挑战我设置的结界吗?"
靛发青年只是安静地睁眼看他,没有说一句话。
白兰微笑以对,很快如愿从脑中受到青年的话语:("クフフフ、有何贵干呢?密鲁菲奥雷的BOSS。")
过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六道骸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劳心劳神地交谈。
如果让精神完全脱离身体,以他的能力做到这种程度是轻而易举的。但被限制在这个躯体中,六道骸的精神也全被孱弱无力的身躯影响,即使是这样平日信手拈来的联系,都让他流汗不止,面色越发苍白。
"嗯,因为我对骸君涌起了强烈的兴趣,或者说是探究欲吧!"白兰微笑道,刻意放松不做作的笑容,有着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的效果。
("兴趣……クフフフ、我可没料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这么说呢。")向来以欺骗与谎言谋生的术士发出阵阵嗤笑。
可他微微颤动的瞳孔却表明他相信了白兰的话。
理由简单到惹人郁闷,却又比任何别的证据都有力:六道骸清楚地知道白兰手上有艾斯托拉捏欧残留的研究资料。
"生者世界的征服游戏快走到了尽头,我也没兴趣了~新的游戏,就从死者世界开始,骸君不觉得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吗?"白兰捧住无力转头的青年的脸孔,手指细细抚上那双迷人而脆弱的眼睛。
"人死后究竟存不存在地狱或天堂呢?那神话般绮丽梦幻的假面骗局,就让我开膛破肚全部挖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