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轴外世界（主白骸）》叶卿

25、主轴（十八） 那个长途跋

　　走在西西里巴勒莫的水泥地上，织信雪看着指尖的卡片比对四周的风景。
　　明信片的一面是当地的风景照：辉煌灿烂的文明残留，沙尘土灰砌成的碉堡在夕阳的背景下，焕发新生却写满沧桑，这样的矛盾感明丽得凄凉。

　　但在不远处，也是背面所示的隔了两条街的地方，就是非常现代化的摩登欧式别墅群中，也是她要找的人的所在地。
　　库洛姆曾经跟她提到过的承恩的情报贩子就住在别墅群里的一栋中。
　　那是织信雪和库洛姆未曾交集过的时光，想到这点，她就感到一阵晦暗的难受。

　　（真的，我像个笨蛋一样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织信雪把单肩包向上提了提，步伐稳重而坚定地朝着明信片所示地址走去。

　　（人都已经死去了，追忆又能得到什么吗？）
　　（什么都得不到，留下来的只有悔恨而已。如果被那个男人看见，他肯定会狠狠嘲笑丧失斗志的我，说不定还会用那大钉子把我『再度』杀死。）

　　正午的日头下，尽管她已经把过肩的中长发在脑后扎起，但垂在两鬓的棕发还是增添了几分闷热。
　　在地中海气候的意大利南部出现这样燥热的天气是不正常的，只能感慨是时运不周了。

　　（如果在日本的话，这应该是大雨的前兆吧——）
　　这样想着，织信雪懊恼起来。（若是在过去我可不会连天气预报都不看就出门的，而且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没有向导，全球开通上网的手机电量只有一半不到，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啊！）

　　烦躁和焦虑缠绕着她，让她丧失了正常水平的判断力。
　　而意识到这点让她感到更加的焦躁不安。

　　第n次抓着脑袋，织信雪终于找到了标明的位置。
　　蓝白交加的简约式别墅映着夸张的无云蓝天，默默无闻地在别的房屋中隐藏着，织信雪小心地比对了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才摁上门铃。
　　没有任何声音，铃声直接连通室内，良好的隔音效果不会影响到别的居民。

　　很快，从通话的口子传出了清亮明丽的声响：「嗨嗨~久等了织信小姐！」
　　用日语轻松地报出来者的姓氏后，大门自动缓缓开启。
　　出现在正门的是和织信雪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娇小少女。

　　金色的长发如缎子般垂在脑后，靓丽夸张的大眼睛闪烁星辰似的橙金亮光，白皙得不似常人的水嫩皮肤，和俏皮微笑的粉嫩嘴唇。
　　除去相貌上的独特以外，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大，和十年前就出手帮助库洛姆的纪录绝对对不上号。

　　不过织信雪已经过了一惊一乍的年纪，只是顺其自然地用上日语礼貌地点头问道：「您好，我想找食蜂（Shokuhou）小姐。」
　　「请进吧——」
　　她让出路。

　　「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稍稍欠身，织信雪客气地拒绝了。

　　本以为金发少女会放弃，去找曾在日本生活过的情报贩子，不料她却轻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啊，该说真不愧曾经是情侣吗？库洛姆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礼貌地谢绝了，人家还以为前国务卿会更世故呢！」

　　浅色的眼眸忽地瞪大，随即很快恢复原状，织信雪带着防备地温和说道：「只不过是起初不抱以期待罢了，听你这么说倒是产生了兴趣，不妨给我来一份吧……」

　　「诶~初次招待库洛姆小姐的时候，请她吃了可爱的小甜饼呢☆当然还有红茶，遗憾的是人家这里现在可没有当初那独一份了。毕竟是在意大利，您要试一下自制的新鲜卡布奇诺吗？」
　　「我不怎么喜甜，要是有浓缩咖啡便足够令人满意了。说来十年前的事，您也记得清呢。」
　　「诶~人家也没有什么好的记忆力，不过是因为您要来所以特地查了下库洛姆小姐的情报罢了，不用太拘谨的☆」
　　说着金发少女便自顾自地前去厨房研磨咖啡豆。缺乏客人的自觉，带着彬彬有礼的假笑，织信雪在主人的默许下，跟着走进厨房。

　　不出意料，厨房里面是与别墅风格相一致的前卫布置。叫人惊讶的是里面各种烤箱蒸锅榨汁机一应俱全，安静地在原地待命。
　　厨房里还有别人在。

　　「啊！给您介绍一下！这是人家的助手，叫墨兰迪（Molland），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不要大意地差使就可以了☆」灿烂地笑着说出过分的话语，金发少女凝视着在自动咖啡机里旋转着被研磨的咖啡豆，似乎很开心。

　　织信雪看向那个安静做着烹调的青年。
　　年纪瞧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快奔三了，凌厉分明的棱角带着沉静和沧桑。虽然染了头火热耀眼的红色短发，还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却一点也不显娘气，也不狂野炙热。
　　只是那怪异的火红眼眸低垂着，完完全全的死鱼眼，打破了整个美好的景象。
　　简单地说，只要不看眼睛就是个帅哥，一看眼睛就是个衰哥。

　　青年的腰杆挺得笔直，修长的双腿并拢，那站姿让织信雪想起职业军人。他正认真地照看着烤箱上的德国香肠，那完全用错地方的专注劲使他看起来怪可笑的。

　　「你好！」被点名后，他以夸张的幅度偏转头部，对织信雪深深点了两次头，棕发姑娘觉得若是再深上一些，他的脑袋都快分家了。

　　完全不能以同样的姿势回礼，织信雪只能呆呆地小幅度点头，随后忍不住问看起来较可靠的金发少女：「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所以说是笨蛋啦~因为脑袋太笨，说话又不经头脑已经被第n次开除了！人家这里也只是暂且收容一下罢了☆」无忧无虑地盯着自转中的托盘，金发少女摆摆手，突然像是有了好主意，闪亮亮的眼睛里恍若流星划过，「诶~说来您倒是可以收容他呢，就作为情报的报酬，收留他一个月吧！」

　　（为什么能够毫无芥蒂地对刚见面的陌生人提出要求呢？）
　　织信雪刚想开口拒绝，金发少女就抢先堵住了所有的去路：「您要找的那个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对付得了的啊，哪怕是为了您自己的人生安全，也请把他带上吧，就算没什么好处，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憋了半天，织信雪才缓缓说道。
　　她的语气中有着满满的不自信。自她成为国务卿这五年来，她已经很少出现这般情况了。是因为事件的影响呢？还是离位后太过轻松而懈怠了呢？
　　又或许是因为时隔近十年，织信雪再度踏入了这个充满异常、令她感到些许恐惧的里世界。
　　无论如何，被一个年龄不明的少女样人物在气势上压倒，是件极需反思的事。

　　听见她的回答，金发少女反倒是一改轻松明朗的笑容，嘟起嘴，鼓鼓的小脸明显在故意卖萌：「什么啊，这不是没发现吗？」
　　她倏地凑近织信雪，踮起脚尖，用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掌捧住棕发姑娘的脸，把它深深映在星光似的明亮闪烁的瞳孔中。

　　「您当初究竟是为了『调查什么』而与库洛姆小姐诀别，回到日本找上泽田美惠小姐的？您这不是已经不记得了吗？太过自信的话，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您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不吸取教训的人啊☆」

　　在那轻柔澄澈的嗓音中，织信雪却觉得自己被卷入了螺旋里，深深地在泥沼中扎根。
　　头痛欲裂的同时，她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所以呢~您就接受他的陪伴吧！」金发少女放开织信雪的脑袋，后退一步，取出名片大小的纸片，「这上面就是您要找的人的所在地，泽田小姐让您来这里可真是喜欢捉弄人啊您不这样觉得吗？所谓的『对六道骸具有最大威胁性的人』什么的，感觉就像是三流的拙劣填字游戏的谜面啊☆撒，给您，所谓荣耀的守护者（Defender），黑夜中的鬼魂（Ghost），他的名字是……」

　　织信雪楞楞地看着名片上的字，中正规整的大字让她眼帘一阵酸痛。
　　就像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一样，青涩而拘谨地朝金发少女鞠躬，她恍惚地朝门外走去。

　　「你看，这样怎能叫人放心呢？」金发少女微笑着，带着与话语不符的、事不关己的冷漠笑靥瞧向红发青年。
　　墨兰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太过分的人会被雷劈的！」
　　说完便跟了上去。

　　「人家这不过是在最大限度合理利用资源，并获得最佳娱乐效果而已嘛☆」嘟嘴轻声道，金发少女惋惜地看着咖啡机，「好好的咖啡就这样被遗弃了呢，不知道阿纲能不能接受这么苦的东西呢？」

　　墨兰迪追上织信雪，还是刀锋一样凌厉的漠然面容和死气沉沉的眼睛，嘴里却吐出玩笑似的话语：「我说，不要太去care她的话，食蜂就那样糟糕破烂的性格，这么一想的话，现在你就是我的雇主了咯？我们来讨论一下吃饭问题吧，事先声明，我比较喜欢吃肉……」

　　一声不吭的织信雪默默地抓紧了手中的纸张：

　　〔问题：对六道骸最具有威胁性的人物
　　回答：戴蒙•斯佩多（Demon Spade），彭格列初代兼二代雾守，目前以魂魄状态游离世间，寻找有价值的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