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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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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六點半了,電話仍舊沒有通,楓岫按掉手機回頭看看餐桌前晃蕩著雙腿托腮沉默的小免,不禁有些為難起來。餐桌正中放著十二寸的定制蛋糕,是上個月拂櫻齋主親自去蛋糕店設計選購的,粉嫩嫩的鮮奶鋪滿了整個蛋糕,面上香甜的水果和栗子蓉間點綴的是一隻隻圓乎乎的粉色小兔子。
今天是小免的生日,拂櫻齋主再三同楓岫確定時間,約他三點半一起去拿蛋糕,然後四點接小免。結果楓岫主人在蛋糕店等了十幾分鐘沒能等到人,只好自己拿了蛋糕再去接小免。還害得順路送他一程的羅喉也沒法離去,一路從蛋糕店陪他到幼兒園,直到把楓岫和小免平安送回家裡才得以告辭。
楓岫走到餐桌邊,摸了摸小免的頭,小姑娘乖巧的仰起臉看他,懂事的問道。
“齋主爸爸還在忙么?生日每年都過沒關係的,爸爸如果很忙,讓他不要太趕。”
其實楓岫也不知道拂櫻到底去了哪裡,明明很早就開始期待要給小免好好過上小學前的最後一個生日,結果反而到了這天人都不見了。楓岫並不想讓孩子擔心,所以沒說聯繫不上,只說拂櫻臨時有十分重要的工作,也不知道會忙到什麽時候。
小免說話的語氣很乖,但楓岫還是從她聲音里聽出了一點難過和失望。
“餓不餓?”
“還好。”結果小免的話剛說完,她的小肚子就不爭氣的扯她後腿,咕嚕嚕的叫了起來。小姑娘偷偷去看楓岫,發現他一臉忍笑的表情,於是紅了臉。
楓岫揉揉她軟軟的細髮,“小免再等一下下,楓岫阿叔想辦法給我們兩個弄點吃的,不然光吃蛋糕可不行。至於你爸爸,等他回來再罰他遲到不給你過生日。”
剛剛還很體諒父親工作的小免這時卻連連點頭,“嗯,罰他不給他留生日蛋糕!”
其實對楓岫來說,他不止想到的是只有蛋糕不行,小姑娘的心情也很重要。小孩子嘴上雖然不講,但現在被掃了興,一定是不怎麼開心,得想辦法逗逗她。不然,過個生日心裡不痛快可不好。
楓岫立刻給尚風悅去了個電話,讓他過來熱鬧一下,當然最重要的是順路帶幾個精緻可口的菜過來。尚風悅來的速度可謂神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就按響了拂櫻齋主家的門鈴。楓岫主人跑出去開門,然後他在庭院裡楞了下,鐵門外來的可不止尚風悅一個。雖然他早就有尚風悅會帶醉飲黃龍上門的預估,但楓岫所沒想到的是……尚風悅帶來的是醉飲黃龍他們全家,連跟漠刀確定了一半關係的御不凡以及跟嘯日猋關係還沒完全定下來的玉傾歡都到了。
嗯,玉傾歡還帶了一隻長的很像猴子的狗。
打開門把人都請進來,楓岫扯住尚風悅走在最後,壓低聲音問,“你會不會帶太多人?”
“你不是叫我來熱鬧一下?”
“不嫌太誇張么?”
“其實你該感謝我講義氣,本來今天是玉隊長上門見家長來確定關係的,結果一接到你電話,我立刻把他們都帶來了!”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啊尚隊。”
“自然要謝我。”
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人多熱鬧沖淡了小免的失落,特別是嘯日猋比較會鬧,很快就逗的小姑娘哈哈大笑。雖然由於刀無極過分嚴肅的臉色,讓小免畏懼的繞著他走這種迴避心理,造成了這次生日會里的一點點小缺失。但總體上來看,小壽星還是很高興。
送走了尚風悅和醉飲黃龍一家人,放任小免又看了一會兒電視后再催促她洗澡睡覺。等小丫頭乖乖回房之後,楓岫又給拂櫻打了個電話,還是關機。將自己的手機也關了機,楓岫看了眼客廳裡沒來得及收拾的餐盤和垃圾,皺了皺眉決定放著不管。作為懲罰,讓某個沒回來陪女兒的爹收拾好了。
洗完澡靠在床上看電視,順便等一下某個還未歸家的螢光粉,楓岫想著明早如果還是不見人,就直接讓局裡備案吧。雖然沒有到48小時,但利用一下職務之便,提早入案也沒有關係嘛。打著以權炙侥铑^的人,想著想著眼皮就沉重了起來。不過一會兒便手裡還拿著遙控器,斜靠在床頭上睡著了。
將楓岫喚醒的,是鑽進鼻中的血腥味兒。
血的氣味讓楓岫不適的在睡眠中皺起眉頭,而後驚醒了過來。
遙控器已經從他的手中被抽走,電視機被關了,床頭櫃上的檯燈也關了。楓岫在黑暗的房間里分辨出歪斜的靠在一旁的熟悉身形輪廓,那人身上散出很重的血腥氣,而且呼吸微弱的像要隨時停止。
楓岫連忙擰開檯燈,燈光下映出的那張臉,蒼白的嚇人。大約是察覺到他的動作,那人微微的睜開了眼睛。
“很晚了你該累了,繼續睡吧。”
拂櫻齋主穿著淡粉色的襯衫,現在腹部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傷成這樣還在胡說什麽?睡什麽睡,我去找天不孤……”
拂櫻齋主勉強伸手拉住要去拿手機的楓岫主人,“皮外傷,已經止過血不礙事的,那麼晚讓天不孤上門,萬一吵到小免就糟了。何況今天為小免過生日,你應該也很累了。”
“你,你還在流血你不知道么?”
“嗯?是又裂開了么……沒事,讓我歇幾分鐘,一會兒自己上個藥撐到明天早上再說。”
“這件事聽我的,受傷的人沒有權利做決定。”
“楓岫……”
“閉嘴!”
楓岫很慶倖天不孤今日人在苦境,由於並不滿意調令,天不孤將自己的終身編制轉成了合同制,而且是按小時收費。所以很多時候,他的行蹤是不定的。
天不孤在半個多小時后才到,這段時間里楓岫一直在注意著拂櫻齋主的情況,不停的同他說話,抓著他的手用力的一下一下握緊,避免他因為失血過多失去意識。
對於拂櫻齋主的傷口,天不孤沒放在眼裡,這刀傷雖然割的深,血也流的多,但在天不孤看來不過是表面嚇人。其實沒傷到內臟和筋骨,消個毒縫幾針上完藥休息兩天別亂動就沒事了。只是看到楓岫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天不孤也只好做出嚴正以待的態度。
“公子放心,有我在沒事的。”天不孤用寬慰的語氣這樣說,伸手在楓岫的手上拍了拍,他一副溫婉又慵懶的模樣挨向楓岫輕聲細語。拂櫻躺在那裡從半開的眼裡看見,竟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有先生在此,我自是放心。”楓岫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心想這人平時做派也是挺愛美的,若是留下疤痕肯定不樂意,便溫言問道,“只是不知,這傷口……先生是否能使其不留痕跡?”
“公子所托,天不孤自當盡力,請儘管安心。”
“那就多謝先生了。”
天不孤嬌豔的紅唇勾起一抹婉麗弧度,輕輕擦過楓岫頰邊,湊在他耳側,用纏綿含情的語調道,“我與公子情情深義重,何必說這個謝字。”
“先生說的極是,楓岫失言了。”
“公子只是心焦了……”天不孤抬手風情萬種的將散髮捋至耳後,“見公子如此,實是讓人心疼不已。”
楓岫微笑著低下頭,眉目間一片溫潤,只是不待他回話,床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幾咳讓他瞬間就稍變了臉色。聽見拂櫻的咳嗽聲,楓岫立刻趕到床邊,見他一邊咳一邊捂著腹部傷處,疼的一頭冷汗便皺緊了眉頭。
“拂櫻……”
“咳,咳咳,我沒事,咳……”
“公子請稍在一旁等候,讓天不孤為拂櫻公子灾伟伞!
“嗯。”
楓岫主人退開讓出空,沒能看到拂櫻齋主突然睜開的眼中蘊著的一抹冰冷寒意,自也見不到背對自己的天不孤眼中回以的亦是毫不服輸的高傲和得意。
天不孤說拂櫻齋主失血過多,爲了讓他不留下任何後遺癥,就不在這樣的情況下用麻醉劑了,怕導致他大腦缺氧。楓岫皺著眉囑咐下針儘量輕,天不孤滿口應下,而每一針卻都比平日手法要重的多。拂櫻齋主卻也不動聲色,硬生生挺了下來,縱是滿頭冷汗直流也不吭一聲,還微微含笑用眼神挑釁天不孤。
天不孤輕笑,想他確實是個人物。
給拂櫻齋主打過了止痛針和消炎針,天不孤輕聲細語的對楓岫主人交代了一些傷口的處理和換藥事宜,說話的時候他一副剛剛經過高強度體力勞動似的疲累狀,幾乎是整個人都靠在了楓岫的懷中。楓岫似無所覺,大約是習慣了與天不孤如此相處,只認真的點著頭,記下要注意的事項。
拂櫻齋主看在眼中只覺刺目無比,但轉念一想又是煩躁,對一個利用工具,他有什麽看不過眼的。就算楓岫和天不孤要在他眼前上演活春宮,他的心境都應該平和入水,頂多譏諷嘲笑一番罷了。
凱旋侯想了想,覺得大約是失血過多,引起的心緒不寧。
楓岫將天不孤送走,很快的回到臥室,小心的扶拂櫻躺下之後他伸手觸了觸對方的額頭,然後自言自語似的點點頭,“還好,沒有熱癥。”
拂櫻齋主沒聽清他說什麼,於是輕輕的發出一聲疑惑。
“沒什麼,你需要休息,睡吧。”楓岫笑著順了順他粉色的髮絲,俯下身來在他耳邊說,“待明日養的精神些,把小免特地留給你的生日蛋糕吃了。原本她想罰你缺席不給你吃,最後想了想還是心疼愛護你,仍給你留了。”
“哈……”拂櫻齋主很輕的笑了一下,確實累極了,便依楓岫所言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楓岫難得自己起了個大早,先給羅喉報備要了三天的假,隨後去小免房裡叫醒小姑娘讓她洗漱準備去幼兒園。
小免揉著眼睛迷糊的看著他,還沒睡醒的孩子軟糯含糊的語氣問著,“齋主爸爸還沒有回來麼?”
“回來了,不過齋主爸爸通宵工作很累,我們輕一些,讓爸爸好好睡覺休息好麼?”
“嗯。”小免用力的點點頭,然後歪著頭問,“楓岫阿叔你會綁辮子么?”
楓岫楞了愣,然後決定小免洗臉刷牙換完衣服就帶她出門先到尚風悅那裡去,讓醉飲黃龍給孩子綁個好看的辮子。他貌似記得尚風悅提過,雅少、狗子還有漠刀小時候都特別可愛,醉飲黃龍曾經都給他們綁過羊角辮、麻花辮和公主頭之類的。
這個早餐對於楓岫來說很難得,除了替小免幫辮子和做早飯之外,幾乎所有事都是他親力親為的。比如開車,楓岫主人自己都不記得他最後一次自己開車是什麽時候了。感謝老天他對機械類的東西總是很擅長操作,即使多年沒碰,也能開的平穩舒適。
送小免去幼兒園再回到家,楓岫覺得自己快累死了,他在沙發上攤了幾分鐘,然後聽到樓上地板有緩慢的腳步聲。於是再顧不上他那裝模作樣的懶散,楓岫快速的跑上了樓,一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拂櫻齋主披著睡衣站在那裡。
“你幹嘛!”話出口之後,楓岫自己都驚訝于自己的大聲和緊張,他一貫是慢條斯理的,如今卻完全被打亂了節奏。
“口渴,只是想倒點兒水。”
“你躺下,我倒給你。”
“沒事,其實已經不疼了。”
“躺下!萬一傷口裂開天不孤說他不會幫你縫第二次!”
拂櫻齋主輕輕笑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的樣子,“好吧我投降,我去躺著。”
看著楓岫替自己倒水,殷勤的送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扶著自己喂水的樣子,拂櫻忍不住出口調侃,“我覺得這樣的世界奇景實在應該出售門票。”
“什麽?”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楓岫主人在伺候人啊。”
“你還喝不喝了?”
“喝,喝!這可是你親手倒的水,誰有這個待遇?簡直就是仙水,絕對能藥到病除。”
“你啊,都傷成這樣了還這幅沒神經的樣子,能不能緊張一點?”
拂櫻齋主喝完水,然後說,“你不問我出了什麽事?”
楓岫沉吟一下,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我是很想知道,但你昨天才受的傷,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精力跟我交代。”
“無礙。”拂櫻齋主突然嚴肅了臉色,“你知道,我原本是火宅佛獄的臥底,我的作用是當火宅在崩壞的四魌界完全無法再獲得資源的時候,爲了向苦境推進,所預先埋下的棋子。只是這些年我故意躲避組織,也不知道火宅內部是什麽情況。但昨天我已經能確定,火宅在四魌界徹底山窮水盡,必須進駐苦境了。”
“昨天到底出了什麽事?”
“火宅的線頭部隊到了,我遇見了仲裁者、代行者和說服者。”
“你一個,他們三個……你能活著回來,他們的目的並非要殺死你。”
凱旋侯內心輕笑,他在火宅擁有的稱號可是戰無不勝,一對三,縱不能全身而退,但安然歸來有多難。不過面上自要對楓岫的推斷表示贊同,“沒錯,他們不想殺我,這一刀,只是爲了給我最後警告。”
“他們要你配合火宅推進苦境的工作。”
“是。”
“火宅的打算是什麽?”
“聯合死國。”
“死國也想向苦境推進?”
“不錯。”
“這不行……”楓岫突然站起來,在屋子里轉了兩圈重又坐回床邊,“如今苦境內部形勢本是平衡,但若有新的勢力進入要分一杯羹那必定會引起新的混亂。那些已經在的勢力不會願意同他們分享,而火宅和死國爲了得到利益必定來勢洶洶。屆時……苦境將會被捲入極大的混亂,即使拼上所有警力,也不能保證能維繫太平時局。何況……一旦新舊勢力碰撞,加上警方這邊的插手,只會讓問題更加激化。會死人,很多人。”
“火宅與死國勢在必得,他們不會罷手的。即使我不幫忙,選擇一拍兩散,他們仍舊會按計劃行動。”
“不,你先別急……”
“你覺得還有別的做法?”
“我想……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拂櫻齋主露出一抹笑容,卻如初雪消融轉瞬即逝,沒錯,他在等的就是這個答案。是的,如果是楓岫,一定會是這個答案。
“將計就計?”
“你可以告訴仲裁者他們願意配合,套出他們的行動計劃。只要有了具體的行動方案,就方便警方有針對性的造作安排。只要從一開始就截斷這次合作,之後所可能會產生的混亂就會全都煙消雲散。”
拂櫻齋主露出溫柔的笑容,他眼神懇切而澄明,“但這件事有一個先決條件。”
“什麽?”
“一旦施行此計,我就要對苦境警方坦兆约涸?镜呐P底身份。我是火宅派來苦境潛伏多年的臥底,即使我說自己願意幫助苦境倒戈相向,可……他們願意相信我么?”
“他們相信我。”
“楓岫……”
“而我相信你。”
拂櫻齋主微微睜大了眼睛,而後眼眶竟有些濕潤發紅,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哽咽,“謝謝,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我這樣一個火宅佛獄養出來的怪物。謝謝你願意給我這樣的人,一次新生的機會。”
“又來了,你不是怪物,你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好的人。你值得。”
拂櫻低下了頭,仿佛承受不住的哭泣起來一般。
楓岫伸手抱住他的腦袋,輕輕拍拍他的背,“傻瓜,有什麽好哭的,當心太激動裂開傷口我不管你的。”
在拂櫻齋主養傷的那幾日里,楓岫主人一邊向警局通氣做個預報,一邊一反常態的自己承擔起了家務。雖然他一邊做是一邊叫苦連天,掃一分鐘的地能攤在沙發上休息十分鐘。煮個粥,都要立刻到按摩椅上好好享受一把。
而就在這段時間里,楓岫主人發現了拂櫻齋主的一個大秘密。以前楓岫從沒好好收拾過屋子,以至於他從沒注意過擺放在拂櫻齋主書房辦公桌上的那個擺飾。所以當楓岫拿起那個擺飾擦拭的時候,他愣住了。
一株玉石櫻花,太過熟悉的記憶,那是他曾經所必須使用的祭器,他使用過太多次了。可是,拂櫻齋主這裡為何會有……
楓岫捧著那枝櫻花,想了又想,終於一段他從未仔細的放在過心頭的記憶湧了上來。那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細小的插曲了。
原來,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了么?
楓岫主人小心的將那株玉石櫻花放回原位,他并不准備立刻去告訴拂櫻齋主,這緣分是怎樣的不可思議,竟在多年之後將他們拉在了一起。
待火宅佛獄之事了結后,待拂櫻真正變為毫無掛礙的自由身後,他會告訴他的。自己並沒有比他少送一件禮物,因為早在許多許多年前,拂櫻就已經收過他一枝櫻花了。
是的,到了那時候自己就可以告訴他。
我愛你,與你愛我,一直都一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