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70、8

　　“龍齋十三介和神藏繪馬呢？”

　　羅皂和雙政有氣無力的坐在地上，雖然已經解開了捆綁他們的繩子，但被捆到僵硬的手還抬不起來，兩人只能用眼神朝裏面示意。犬若丸往房間深處看了看，整個房間里滿是雙眼無神仿佛夢遊一樣的年輕人，大約是被注射了什麽藥物，一個個都脫力似的或靠或坐在地上。很快的，犬若丸從人堆里看到另外兩個被捆綁結實的身影。

　　犬若丸快步趕上前去釋放人堆里東倒西歪的兩人，而朱武和蒼則開始觀察起了周圍夢遊一般的人群。

　　“致幻劑？”蒼這樣輕輕的問了一聲，但更像自言自語，而且他很快的就推翻了自己的這項推測，“不，不像……”

　　朱武蹲下翻開面前少年的眼皮，他用手電照了一下少年的眼睛，內眼瞼是不自然的深紅色，還有突兀的白色斑點在上面。少年沒有瞎，但他的瞳孔沒有感光反應，好像是大腦神經失去了反應作用。雖然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少年身體的健康程度並不差，從指甲、頭髮和皮膚的光澤度可以看出營養充足和均衡。不止這個少年如此，朱武繼續檢查了幾個人，得到的結論是相同的。

　　“中樞神經系統應該受到了嚴重的破壞，不會是普通的致幻劑類藥物……應該是某種特殊的慢性精神毒物。”皺起眉頭，朱武對蒼說出結論，“簡直就是養殖場……爲了獲取新鮮器官的養殖場。”

　　蒼粗略的看了看，被關在這裡的三十來個人，除了犬若丸的四個屬下外，其餘的人看上去都是年輕的學生樣子，差不多二十來歲的模樣。年輕人的器官新鮮而充滿活力，自然是能賣出最好價格的上選。

　　這個團夥，手段相當惡劣。

　　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犬若丸跟在他身邊半扶半攔，好似在勸說什麽。蒼和朱武對視了一下，自然不准備插手。犬若丸是他們那個小組的領頭人，不管內部發生什麽，都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旁人是不應插手的。更何況，他們所分屬的還是不同的國家。

　　“警部……別攔著我，雪音……雪音昨天被他們帶走了，我得去找她……我得去……”

　　原本要攔住一個好幾日水米未進的人並不難，但犬若丸想到巢日雪音剖開肚子的屍體就躺在外頭，那阻攔的手就有些使不出力。看著抓住他手臂，一臉焦急的神藏繪馬，犬若丸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外頭的慘狀。這兩人，原本還有三個月就準備舉行婚禮了，而他們的過籍儀式才過去了兩個星期。

　　“聽我說，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不要勉強，雪音……”犬若丸慶倖神藏繪馬太過激動，不能看清自己眼中的底氣不足，“我和苦境的警方會努力把雪音帶回來，你暫時留在這裡……”

　　“不，警部！我要去找她，我必須去！”

　　犬若丸見勸是勸不住了，於是假意的點點頭，“好，不過我陪你一起去。”

　　神藏繪馬聽他這樣說，當他真的不再阻攔自己，立刻激動的往前邁開步子，“好，警部，我們立刻……”

　　突然，神藏繪馬覺得後頸鈍痛，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犬若丸扶住他往下跌到的身軀，將他緩緩的放在地上，囑咐勉強從後面趕上來的龍齋十三介，“一會兒苦境這邊會有更多人來，會有人留下照看你們，如果他又醒過來……穩住他，暫時不要讓他離開這里。”

　　龍齋十三介沉著臉點頭，“警部，巢日她是不是已經……”

　　犬若丸臉色沉重的點點頭，另一頭坐在地上調整休息的雙胞胎仰著頭看他，聽見這句話也都露出些不好受的眼神。

　　“警部，裡面還有一間秘密房間，我見過獠娜跟一個不明身份的女人一起進去過。”龍齋十三介抬手指了指裡頭，這間關押眾人的房間沒有燈，他指著的方向看上去一團黑暗，隱隱讓人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要去看看麼？”犬若丸轉頭問在一旁檢查其他受害者情況的蒼和朱武。

　　蒼沉默的對他點了下頭，然後打開了麥，“赭杉，塵音，你們到哪裡了？”

　　“已經回到三岔路口。”赭杉軍低沉的聲音傳來。

　　墨塵音隨後也彙報了進程，“我跟伯藏主五分鐘前逮捕了207那對假夫妻，現在準備重新進入密道前進。”

　　“好，那你們繼續前進，犬若丸警部的組員會在這裡等你們。這裡好像還有一間密室，我跟朱武去看一看。”

　　“沒問題。”赭杉軍和墨塵音同時回答。

　　出乎三人意料的，秘密房間的門鎖很容易打開，甚至可以說太過容易了。朱武只是用工具稍微往裡捅了兩下，不過眨眼的時間，就已經搞定了。這樣的簡單，倒反而讓他們有些驚訝。這樣看來，裡麼應該沒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至少，不會勁爆過冷藏櫃里的人體器官？但這間密室又被修在了那麼靠里的地方，總該有些詭異的秘密吧？

　　反正怎麼想都只是假設，不如進去看個清楚。

　　朱武伸手擰開了門把，結果就在剛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抬手掩住了鼻子，眉頭皺的緊緊的。這是什麽該死的味道？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一些花香或者別的什麽甜香的氣息迎頭撲來，讓他一瞬間有些暈眩。

　　作為五感都被強化訓練過的人，朱武實在是有點受不了這味道，感覺太噁心了。雖然他是一個法醫，什麽場面都見識過，讓幽溟吐了三天一個禮拜喝稀飯的腐尸他也能看著啃蘋果。但現在往他鼻子鉆的這種氣味，就太複雜了。

　　過分的香氣會讓人不適，過分的異味也同樣。而當過分的異味和香氣混雜在一起時，那簡直就像毒氣一般具有攻擊性。

　　蒼和犬若丸也聞到了從門縫里瀉出的複雜氣味，不過處於正常人嗅覺範圍的他們，多少還頂得住。

　　看了眼眉心能夾死蒼蠅的朱武，蒼說，“我跟犬若丸警部進去看一眼，你留在這裡。”

　　“沒事，裏面這麼大味兒，說不定是案發現場……”朱武扭頭面朝外頭換了口氣，“作為一個有職業操守的法醫，我總要進去一下的。”

　　蒼也不再攔他，只是問了句，“多難受？”

　　“我有點想吐……”

　　“我想這次回去應該給你發一份獎金。”

　　“獎勵我休假途中，遇到這麼難忍的場面還堅持職業道德么？”

　　“正解。”

　　犬若丸在門口摸了摸，找到了開關打開等，他有點受不了的看了身邊兩人一眼，對他們在這種情況下的打情罵俏很是不滿。只是，因為不夠熟悉，所以他不懂這是蒼替朱武分散一些注意力的方式。

　　燈被打開之後，三人都是一愣，也都沒有了走進去的打算。因為裏面的空間很小，站在門口就能對裡頭的狀況一目了然。當然，這樣的格局也暫時解救了朱武，他確實有點擔心再往裡走氣味會大到讓他真的吐出來。要是局面真變成這樣，這次丟人可就丟大了。犯罪現場噁心到吐這種事，必須是幽溟他們這些新人苗子才能出的狀況。

　　其實讓他們發楞的不止是因為這間密室很小，而是因為它看上去所做的功用，不過六平米大的空間里，唯一能看見的大型物件只有那瓷白的浴缸。而白膩的浴缸裡，是一池粉色的液體，滿滿的一缸鮮血、精油以及牛奶的混合物。

　　浴缸下放著的一排排香薰精油空瓶和牛奶瓶，讓三人在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刺鼻的氣味到底是怎樣產生的。

　　只是，這樣的混合物，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朱武突然臉色變了一下，轉身就跑，他快速的穿過那些夢遊似的年輕人群，往外面冷藏櫃和手術室所在的地方跑。

　　犬若丸驚訝的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是真的去吐吧？”

　　當然不是，蒼在心裡這樣回答。朱武要是這樣就吐的話，可是會被紫荊衣他們笑上好幾年的，何況，他也沒那麼弱。

　　蒼跟著快步朝他趕上去，想看看朱武究竟發現了什麽，犬若丸摸不著頭腦的也跟了上去。他們三人就這樣一聲不吭的向外跑，讓還坐在地上恢復體力的雙胞胎和龍齋十三介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覷。

　　朱武奔回了前一個房間，直接衝向那座透明的手術室，剛才他們因為聽見了雙胞胎兄弟弄出的聲音，所以急著前往，並沒有來得及仔細觀察被遺留在手術臺上的屍體。不過匆匆的幾眼，當時已經讓朱武覺得這屍體哪裡不太對。而就在剛才，看見了那間詭異的浴室里的情況，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在哪裡了。

　　無菌手術室門邊的密碼鎖，是很常見的四位數密碼鎖，朱武從六歲開始就知道怎麼搞定這玩意兒了。迅速的拆掉了外殼，重駁線路，將密碼重置為出廠設定。不同的密碼鎖公司的原始設定不同，而這家東瀛的密碼鎖公司的則是0111。

　　犬若丸在旁邊看的直眨眼睛，略帶不解的問蒼，“作為法醫，他的技能樹是不是點偏了？”

　　蒼心道不愧是東瀛來的，犬若丸警部二次元文化的燻陶相當扎實嘛。自然，蒼局長這樣的厚道人，吐槽留在心裡，表面仍舊是優雅而充滿禮貌的。

　　“他的興趣愛好比較廣泛。”蒼覺得，這時候對犬若丸解釋朱武的背景有點多餘，隨便帶過去就是。

　　犬若丸又不蠢，自然察覺到蒼只是在敷衍自己。但既然看出來了，點破就更不聰明了，所以他選擇不再執著于此。而是在朱武打開了門之後，默默的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三人走進無菌手術室的時候，赭杉軍和紫荊衣正好從冷藏櫃後面轉了進來。蒼跟他們對上視線，無聲的招了招手。赭杉軍點點頭，同紫荊衣一起急走兩步，也進入了手術室里。

　　“我就說……第一眼就覺得哪裡說不出的古怪，她的屍體里一滴血都沒有。”

　　赭杉軍和紫荊衣一進來就聽見朱武這句話，完全摸不著頭腦。

　　蒼和犬若丸見過之前那古怪的浴缸，自然立刻反應了過來，犬若丸瞪大眼睛大喊出聲，“你……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那浴缸里血是……是雪音的？”

　　朱武沒有回答，蒼卻出聲提問，他看向紫荊衣和赭杉軍，因為他們沒有看到那詭異的浴室，所以他們的判斷會更客觀。蒼需要客觀的判斷來肯定自己心中做出的推測，“在浴缸里放入牛奶和精油，一般看到這種情況，你們會聯想到什麽？”

　　赭杉軍不明白他的問題，所以雖然想到了只是皺眉沉默。紫荊衣性子直，想到便說了，“護膚之類的吧？”

　　蒼對他微笑，“那荊衣會這樣做么？”

　　“你傻的啊？我大老爺們一個怎麼會干這些？這種事一般不都是姑娘家在做么？”

　　“那麼……”蒼收住笑容，“如果裏面還加了人的血呢？比如年輕女子的血。”

　　赭杉軍和紫荊衣都臉色一變，兩人同時看向手術臺上巢日雪音那被抽幹了血的屍體，紫荊衣喉頭滾動一下，臉色不太好看的說，“不是吧？這種恐怖小說一樣的情節……”

　　蒼平淡的拋給他一句，“藝術來源於生活。”

　　“靠，變態么？”紫荊衣低咒了一句。

　　眾人的耳機里突然傳來翠山行略顯焦急的語調，“局長，有快艇想要從地下湖離開，我現在怎麼辦？”

　　蒼看向朱武，“潛艇上有什麽可以阻止的設施？”

　　朱武想了想便對翠山行回道，“用微型魚雷炸他們。”

　　“我們是要抓人不是殺人！”翠山行受不了的吼了回來。

　　“那個殺傷力小頂多毀了快艇，死不了人。”

　　“你說的啊……”

　　“死了我負責！”

　　蒼對墨塵音那邊下了個指示，“塵音，你跟伯藏主不用來跟我們匯合，直接回地下湖給小翠幫忙，我們會過來找你們。”

　　蒼的話才說完，都沒等到墨塵音那邊回答，地下就傳來一聲巨響，腳底頭頂一片震動。眾人勉強維持住重心，不致摔倒。待震動穩住之後，朱武就看見赭杉軍一臉嚴肅的瞪視著自己，看上去情緒相當差。

　　“Doctor，這就是你說的殺傷力小？”

　　朱武看上去很莫名，“不應該啊……”在赭杉軍嚴厲的視線下，朱武壓力很大的立刻沖著麥急嚷，“小翠你這是微型魚雷啊？你用的是對艦魚雷吧？”

　　其實當然不可能是對艦魚雷，朱武自己知道對艦魚雷發射要授權密碼的，翠山行應該只是按到了火力比微型魚雷高了一些的的對偵察船級別魚雷而已。但赭杉軍給他的壓力略大，讓他忍不住誇張了一點事實。

　　翠山行那頭的回答很快返回了過來，“你們家的潛艇我又沒怎麼用過，我哪兒知道哪個魚雷按什麽發射，我能找到一個發射出來不錯了。放心，因為不知道發射出來的火力有多大，所以沒對著他們的快艇開，我往旁邊二十米的水面施發一枚看看情況而已。不過現在看情況也不用發第二枚了，翻船了，看上去都被震暈了，等我過去把他們撈起來。”

　　朱武大囧，翠隊長果然是霸氣無雙……

　　襲滅天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這個規格的魚雷超預算了啊，這不在白給的範圍內，魚雷要給錢的啊！”

　　“嘖嘖嘖，襲滅你個奸商！”紫荊衣無情的吐槽。

　　“奸商你個頭，看在老爺子的份上，無償調用潛艇，一分錢都沒跟你們收。但我可從沒說過用魚雷不要錢的啊！”

　　翠山行那邊也反駁了起來，“我說，魚雷是朱武讓我打的，那這錢該算他的啊，你還是得白給的！”

　　“省省吧，他讓你用微型的，那個我可以勉強給你們免單，但你用錯了啊！”

　　“不管，反正朱武讓我用的，我又不知道哪顆是哪顆，想省錢你自己來駕駛啊。”

　　“分配工作的是蒼，你當我喜歡照顧老人孩子啊？我寧願留守潛艇！”

　　聽著他們越來越快的語速和激昂的音調，蒼頗認真的在心中檢討了一下這次的行動安排，也許，確實該讓翠山行和襲滅天來互換一下職能的。

　　“反正這錢不能算我們局的。”翠山行做出自己最後的結論。

　　“你……你們這群人簡直不可理喻！”襲滅天來雖然激動，但還是壓低了聲音怕吵醒三個孩子和棄天帝，他停了停走到陽臺外才繼續說，“銀鍠朱武你不要給我一聲不吭的裝死！快點跟蒼說，要收錢的！”

　　“這個，襲滅啊，這件事確實不能怪小翠，是我讓他發射魚雷的，他也真的不知道哪個才是微型的，這個錢不如……”

　　不用等他說完，襲滅天來已經痛心疾首的罵回來了，“敗家子！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我必須收到錢！三局不給，你就自掏腰包給我填上！這筆錢我要定……”

　　蒼覺得讓從東瀛遠道而來的犬若丸和伯藏主旁聽這番對話，真不是一點點丟人。然後他在襲滅更大聲的吼過來之後，接受了朱武求救般看過來的可憐眼神。

　　蒼的聲音不用比襲滅的響，卻能很好的鎮住局面，“塵音，你跟伯藏主還好么？”

　　墨塵音那邊剛才一直插不上嘴，其實早等著彙報自己這邊情況呢，“沒事，就是被嚇了一跳，還以為地震呢，我們還有二十來米就到達地下湖洞口了。”

　　“嗯，你們和小翠一起看好那些人，我們隨後就到。”

　　這邊談上案子了，襲滅那邊就暫時按下了火氣，但仍舊不爽的直接關了耳麥下線。眾人耳機里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音，然後手上配套的微型監控器上，代表襲滅天來的綠點就暗了下去。

　　朱武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襲滅憤怒的討債之前那難以忍受的氣味更讓他暈眩不已。隨後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襲滅這傢伙說一不二，而且組織那邊也不是他完全說了算。要是九禍和旱魃都站在他那邊……

　　“局長~我覺得哦……我可能要自掏腰包付魚雷錢怎麼辦？”朱武惡意賣萌的眨著眼睛，扯扯蒼的袖口。

　　蒼微微而笑，“我給你墊上。”

　　“就算跟總局報銷，我猜總局長也不會批的哦~”惡意賣萌持續中，某法醫歪著頭，一臉天真的說。

　　而可靠的局長一如既往的可靠，“我有。”

　　認真嚴肅的赭杉軍隊長再次用眼神向兩人表達了“工作中請勿調情”的不滿，但很快他自己就想起了這倆人確切來說是放大假中，所以又默默的把譴責的目光收了回去。

　　而幾人中表情最為震驚的則要算是犬若丸了，他想的是，苦境的分區警察局長竟然這樣有錢？難道是黑金？

　　犬若丸警部在心裡給高深莫測的蒼局長，又再加了一道危險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