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重升（《保鏢》續集）》琬琰ding

74、相见·湮灭 暮隐峰头，

　　暮隐峰头，风寒料峭。金轮早早隐去踪迹，只剩下漫天的灰暗。
　　小彭王、铁衣、采玉等人已是站定有利位置等候，辛力则隐于山侧，欲伺机而动。
　　靖王一行人行上山来，隔了丈余站定。
　　靖王淡淡微笑：“小彭王，今日约本王前来，可是自愿投诚，换取大苗山内几万人的性命？”
　　小彭王朗朗开口：“要本王向谋反之人投诚，那是万万不能！”
　　靖王轻蔑一哼，举目四望：“本王早就说过，若你不投诚，本王十万大军定将大苗山夷为平地。”说罢，一抬手，身后随从侍卫亮出火器长枪。
　　小彭王微微一笑：“你以为你可以么？这四下布满火药，若是靖王的火器不小心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靖王哈哈大笑，看了看脚下：“小彭王爷，本王既然敢来赴约，就不怕你布阵围困！你以为四周布满火药，就能困住本王么？火药一爆炸，你也跑不掉。”
　　小彭王摇头：“靖王果然精明，你却不知，我即能布下火药阵，当然自有安全离去的办法。”
　　靖王面不改色：“便是退入你身后那个山洞么？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采玉，这办法是你想的？”
　　采玉闻他突然发问，不由一惊，抬头道：“王爷，采玉并不想如此，只是用这个办法困住王爷而已，还望王爷交出广西兵符，退回广东。王爷三思。”
　　靖王嘴角勾起，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挂在嘴角：“此山已被本王团团围住，你们想要逃脱，比登天还难！今日本王赴约前来，不过是看在兄弟情分上，给小彭王一个机会；再想看看，你们究竟有何计策能从本王手中逃脱！呵呵，采玉，本王真是没想到啊——”
　　他摇摇头，低声又叹道：“采玉，本王一向对你可好？你却为何要置本王于死地？”
　　采玉直视他双眼，面色无惧：“采玉感激王爷以礼相待。这些日子，采玉也了解了王爷的心思，只是一句不甘心，值得您如此么，王爷是聪明人，为何看不透浮生虚梦？‘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 ，智不得有无 ，而兴大悲心’，您可还记得王妃留下的经文？”
　　靖王听她提到王妃，嘴角抽动，苦笑一声，手一扬，又高声道：“我想你们该认识这个人吧，他可是为你们退走本王援兵的功臣！”

　　随从中，架刀推出一人。靖王拂开他面上发丝，一手抬起他下巴，还未出声，对面早有人失声惊呼：“郭旭！”
　　靖王闻声，大惊：“原来你就是郭旭！你竟没有死？！看来，本王没有白带你来。”
　　郭旭苍白唇角泛起一丝浅笑：“是不是郭旭，有什么要紧？原来王爷也知道郭旭......”
　　隐在山侧正欲点火的辛力听见呼声，惊的双臂一抖，赶紧灭了手中火折，背靠山壁，强按下一跃而出的冲动，握住天剑的手，紧了又紧，此时的心情当真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铁衣呆立在地，手掌紧紧握住盘龙棍，望向郭旭，眼中流露的有疑惑，有不解，有激动，也有伤痛，他声音几分颤抖：“郭旭，你没有死，真的是你，郭旭......”
　　郭旭虽一时不识得他们几个，心里却也明白，眼前的几人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无奈此时此景，无法多言，只得对他们报以一笑。
　　采玉瞬间失神，怔怔凝望。隔了许久的时光，再见到他，虽然他外表狼狈，可那双清澈黑眸，明亮温暖，无论何时，都没有改变。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模糊苍茫，眼泪涌出，淹没寸心，等待相见的这一刻，仿佛过了有一生那么长。
　　不由自主的向靖王身边走去，眼泪一颗颗砸在脚边，这短短的距离，却似踏上荆棘遍地。
　　“采玉！”小彭王一把拉住采玉，止住了她失神的脚步。
　　靖王抽出软剑，架在郭旭颈上，朗声开口：“小彭王，你不会自私的不顾好友性命，要他与我同归于尽吧？”
　　小彭王一时无言，默默站立。
　　“别过去！采玉——”，铁衣上前，从身后紧紧圈住采玉，咬唇苦忍。采玉也不过多挣扎，嘴角轻轻抖动，和着泪水的声音几许颤抖：“郭旭，我就知道，你还在，你一直都在......”
　　眼前的女子，神色凄苦，泪落如珠，郭旭薄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语音。心底有个声音在燃烧跳动，血脉中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倾来，分不清是心痛还是伤痛，只觉得她有着无可替代的亲近。采玉，可是你？记忆片段琐碎拼接，有些清楚，有些模糊，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不可以再躲。血沿唇角滑落，如伤花怒放，在洁白的领口绽开一抹艳丽。他终于张开口：“采玉——”
　　靖王冷眼相看，幽幽开口：“采玉，过本王这里来。”
　　采玉挣开铁衣怀抱，坚定迈向前去。
　　“别去！别过去——”铁衣声嘶力竭，采玉回身抬头，眼光濯濯：“哥，让我好好看看郭旭。”转身回头，继续前行。
　　“慢着！”郭旭忽然高声叫道。
　　采玉停住脚步，凝视着他，只见他嘴角微翘，笑意漾起，冷冷北风中，一股暖意荡过尘埃，令采玉一时失魂。忍住心脉间的剧痛对她微微一点头，郭旭扭头对靖王道：“王爷，难道你认为以郭旭和采玉的性命相逼，便能让小彭王爷放弃抵抗，对你俯首么？”
　　靖王转头看他，不发一言。
　　“王爷，你太天真了吧，郭旭和采玉，不过是布衣百姓，自古以来，区区布衣百姓的生死岂有江山重要？你如今身陷火药阵中，难道你以为还能逃脱？若你是小彭王，你会不会为了两个布衣百姓，置江山于不顾？”
　　靖王微微一楞神，郭旭瞬间冲开被点的穴道，一双手已闪电般从架住他的侍卫手中夺过一把火枪指住靖王。
　　靖王瞬息之间，不及考虑，已劈手拉过采玉，单手锁喉。
　　这一下仓促起变，靖王身后随从十几支火枪全都指向郭旭。
　　“采玉——”铁衣惊呼。
　　众人一时僵持。
　　郭旭此时内息如万把钢刀，心脉之中已是痛到窒息。他强咬钢牙，转过脸对小彭王等喝道：“进洞！”
　　此时，侧面忽然闪出一人，身形似电，剑光闪过，直指靖王。靖王压住采玉侧身避开，躲过一击。辛力一剑未能刺中，身子已被郭旭一掌推出，跌至洞口。原来是人群慌乱中，已有人开枪，砰的一声巨响，火花在山石上弹落，火星迅速引燃了地上洒落的火药。
　　郭旭勉力使出内力，推开辛力后，转身即向靖王攻去。靖王肩头被抓，跃身不得，火光闪现，他松开锁在采玉咽喉的手，低声道：“走吧。”
　　采玉惊讶回头，只觉身子已被人合力运力抛出，转瞬落至洞口。
　　两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徘徊飘忽：“你不是我的兰儿——”“采玉，快走——”
　　爆炸声顿起，火光冲天，辛力等人只觉眼前火光一闪，根本来不及转身，便被气浪冲进洞中。洞口轰然倒塌。洞内的几人，只觉地动山摇，耳旁响声震天，热浪透过泥石如浪般层层荡入。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在咬牙流泪。原以为那人早已经死去，却不曾想，他还尚在人世。原以为今日一见可以相聚团圆，却不曾想，一眨眼，他又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