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重升（《保鏢》續集）》琬琰ding

35、对酒·中计

　　暮色四合，西天的最后一丝光线也忽的苍茫起来，仿佛一下子便伦入了无边黑夜。郭旭斜靠在树下，一副惯有的洒脱散漫神态，这个傍晚，心思不再凝重，美酒洗去一切尘滓，他又是那个五湖四海任遨游的翩翩少年。只听他高声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土湾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只觉得清朗的声音抑扬顿挫，雄伟有力，蕴含豪情万丈，很是好听。
　　郭旭眼神微醺，瞧着几步之外同样已带醉意的土湾微笑道：“土湾，你知道么，我有很久没这么喝酒了，今日真是尽兴！”
　　土湾放下手中的酒坛道：“郭旭，想不到，你们汉人也这么能喝。我来回拿了三次酒，你还嫌不够。”
　　郭旭唇角勾起，几许得意笑道：“你可不知，剑、诗、酒、乐是我郭大少的得意四绝！”
　　土湾提起身边酒坛抛给郭旭道：“剑我见过了，诗我不懂，酒也喝过了，乐么——”
　　郭旭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饮下一口方道：“可惜我的玉笛不在手中。”
　　土湾有些吃惊：“你也有玉笛？”
　　郭旭见他惊讶，微微一笑，只是喝酒，不再多言。
　　土湾顿了顿道：“不如让你郭大少看看我的绝活如何？”
　　郭旭扭头扬眉：“哦？什么绝活？倒要见识见识。”
　　土湾起身，说句“稍等”便消失林中。
　　不多时，便见他手拎两只野兔回转。郭旭微笑看他，见他动作熟练地剥皮剖兔、再洒上不知名的香料生火烤兔，很快，烤肉的香气便让郭旭忍不住咂舌。
　　“来，尝尝我的手艺。”土湾递过一只金黄冒油的烤兔给郭旭，自己则拿着另一只啃了起来。
　　郭旭早已被香味撩拨的胃底收缩，当下毫不客气接过便吃。“果然美味——”来不及多赞一句，他已将自己的嘴里填得满满。
　　土湾满意笑道：“我常年在山中打猎，别的本事没有，烤肉自是不在话下，难得你不嫌弃。”
　　郭旭笑着点头，只管吃肉喝酒。
　　土湾见他吃的认真，微微叹道：“郭旭，我土湾能和你做朋友，实在是太好——”他本不善言语，一句太好，便是心中最真挚之词了。
　　郭旭抹一把嘴边的油，扶树干站起，走到土湾身边坐下，几分戏谑笑道：“和你做朋友，我郭旭也觉得真是‘太好’！“
　　土湾见他学自己嘴笨，也不在意，咧嘴憨憨一笑，提起身边酒坛道：“喝酒！”
　　郭旭满脸豪气，一把抢过，举头痛饮。
　　夜色渐渐深沉，天空中布满厚云，这一夜无月无星，这一夜却是清朗透明。即便是山中的夜风携满凉意，也无妨林中的两人被酒意融得暖暖的心。
　　土湾已是醉了，歪倒树下，口中自言自语道：“郭旭，她真的很有眼光，你是天上的雄鹰，她是山里的金凤，你们才是一对……”
　　郭旭斜靠树干，醉意渐浓，已听不清土湾的喃喃自语，见土湾似要入睡，他用力摇晃土湾身子叫道：“土湾，起来，别睡，继续喝啊，说好喝到天亮去的。”
　　土湾闭眼摆手：“不行了，不能喝了，明日还有要事。”
　　郭旭笑道：“你想耍赖，却拿有事来哄我。”
　　土湾摇头，言语已经含糊不清：“我没有哄你，金玉卡告知了，四十六寨，明日，要去融州抢尸——”
　　“什么？！”郭旭闻言，醉意惊去一半。想要继续问清，奈何土湾已是呼呼睡去，再也不答。
　　万籁寂寂，只听见火簇间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郭旭坐在火堆前，手拿着枯枝勾火，红红的火焰印得他面庞清刚温暖，如峰剑眉在跳动的火光中渐渐紧蹙，眉心立纹深陷。身边土湾发出了隆隆鼾声，郭旭哑然一笑，扔下手中的枯枝，拖掉身上那件紫色嵌纱的外套，轻轻盖上他身，起身缓步下山。
　　清晨，冰凉的水汽氤氲了整个山林，山下的号角声将沉睡中的土湾唤醒。猛的爬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在地，弯腰拾起，才发觉郭旭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山下号角声又起，土湾不及多想，赶紧抱着衣服往山下跑去。
　　寨中若大块空地中已集结了大苗山各寨赶来的上千勇士，金玉卡是苗人首领，他一声令下，各寨勇士振臂举刀高呼。
　　“我们苗人，自来安分守己，这些年，官府步步紧逼，我们一忍再忍，几乎已无容身之地！前几日，他们杀了我们在融州的联络人阿德，竟丧尽天良到将阿德尸体吊于城楼，曝尸五日！羞辱欺压我苗人如此，我金玉卡今日决定反了！大家下山抢回阿德尸首，再杀掉融州官吏！为我们苗人讨个公道！！”
　　话至此，已是群情激奋，喧嚣不已。金玉卡抬手止住喧闹，端起一碗酒高声道：“今日不抢回阿德，誓不罢休！”说罢，仰头喝下，甩手砸掉手中的酒碗，翻身上马，带众人出山。
　　土湾见众人已要出发，赶紧追上前去。金玉卡见他慌张而来，面露不快道：“土湾，怎么这么晚才到？”
　　土湾低头回答：“昨日喝醉了。”
　　金玉卡素来疼他，见他窘迫，也不再多说，只道：“还不快去带上兵器，随队出发！”
　　土湾点头，犹豫几分又道：“寨主，可有看见郭旭？”
　　金玉卡浓眉一竖，道：“你问他做甚？！”
　　土湾见金玉卡面呈怒色，心中忐忑，抓紧了手中郭旭的外衣道：“我，我还他衣服——”
　　金玉卡冷冷道：“他已经走了。”
　　土湾一惊：“他怎么会走？他伤还没好——”
　　金玉卡冷笑一声：“他妄图阻止我们今日行动，被我赶走了。土湾，我倒没问你，今日之事是谁泄露给他听的？”
　　土湾脸颊发烫，低头不语。
　　金玉卡摇头叹气：“走吧，去阿诺那边，跟他一道。”
　　土湾心中虽替郭旭担心，但此刻也不敢多言，只能听命退下。
　　骑马跟到阿诺身边，土湾忍不住又开口问道：“阿爹，郭旭什么时候走的？金珠尼知道吗？”
　　阿诺沉默半响，开口道：“土湾，你别管了，今日下山抢尸非比寻常，听说融州城内有一个千户营的兵力守卫，城郊还驻守着一个千户营的兵力，今日之仗还是小心自己吧。”

　　融州城内云来客栈，辛力提剑出门。
　　店老板见状，拦住他道：“客官，今日最好不要出门。”
　　辛力奇道：“为何不能出门？”
　　老板道：“客官还不知，有苗人造反，城门都封了。”
　　“什么？”辛力大惊。昨日来时看见阿德尸体吊于城门，就知不妙，原想今日赶回告诉郭旭，怎料苗人来得如此迅速。辛力心中不解：郭旭尚在苗寨，难道他没有阻拦金玉卡？
　　顾不得店老板在身后高呼，辛力抬脚疾往城门奔去。
　　临近城门处，果然乱作一片。周围的百姓已经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地残摊破物的狼籍。守城的士兵被苗人杀得渐渐退走，城楼已被苗人占领。
　　辛力在乱战中四下寻觅，猛然瞅见土湾领着一群苗人纵马朝城内奔去，心中诧异：阿德尸体已经抢到，他们却为何还要进城？想到那日土湾不顾一切冲上监斩台要杀李谦，辛力猛然醒悟，赶紧飞身朝州府赶去。
　　融州府衙前，已被苗人团团围住，门内一群弓箭守卫拉弓相持，土湾挥刀高叫：“杀进去，杀死狗官，为阿德报仇！”众人举刀一哄而上。那些弓箭手只来得及射出一排箭羽便被苗人打散，土湾带人直奔内堂。
　　李墨此时正坐内堂，悠然喝茶。见土湾等人冲至门前，仍不动声色，毫不惊慌。
　　土湾怒道：“狗官，你为何不逃？”
　　李墨淡淡道：“逃去哪里？逃得了这里，也逃不过那里。”
　　土湾不明其意，咬牙恨道：“既如此，乖乖受死吧！”说罢，举刀砍去。
　　“砰——”的一声，刀剑相抵，火花四射。土湾倒退两步，见阻挡之人竟是辛力。
　　“辛力，你让开，让我杀了他！”土湾激愤难平。
　　辛力收剑道：“土湾，你忘了郭旭说过什么吗？这个人不能杀！”
　　土湾急道：“他把我们苗人害得好苦！我一定要杀了他——”
　　辛力喝道：“土湾，那日若不是你只顾去杀他，郭旭怎会受伤？这个人以后会帮你们，你要相信郭旭。”
　　土湾闻言，手中钢刀一顿，心中犹豫，不再上前。
　　李墨见状，起身道：“本州奉劝一句，切莫意气用事，趁现在融州千户营守军还未大批到来，赶快走吧。”
　　辛力拉住土湾道：“土湾，李谦说的不错，快带苗人回山寨，若是融州守军大批赶来，你们便无法脱身了。”
　　土湾低头思虑片刻，咬牙转身，恨恨说了句：“走——”，便引众人朝门外走去。
　　“慢着——”此时门外进来几人，为首说话的正是金玉卡。
　　“土湾，杀了狗官再走！”金玉卡黑沉着脸道。
　　辛力上前阻止：“寨主，不可——”
　　金玉卡抬手止住他话：“此事与你无关，请辛大侠少管闲事。”
　　辛力扛剑在肩，剔眉冷笑：“这闲事，辛爷我今日还管定了。”
　　金玉卡眼中精光暴涨，直视他道：“辛大侠若执意要管，休怪我金玉卡翻脸不认人！”
　　辛力见他面露杀气，退后几步护住李墨道：“呵呵，没想到寨主身为苗人首领，也是个目光短浅之徒，只顾一时痛快，如何担得重任，如何带领众人？”
　　金玉卡冷冷道：“休要拿话伤我，我苗人之事，还容不得你来评说。”说罢，他手一招，众人立刻围上，只剩土湾呆站一旁，犹豫不决。
　　辛力护住李墨边打边退，因不愿伤及无辜，始终剑未出鞘，只是一味抵挡躲闪。金玉卡见状，亲自挥刀上前，一刀砍下，辛力不敢怠慢，举剑相抵，竟被震退几步，虎口生疼。
　　辛力见他们人越来越多，心念一转，哈哈笑道：“辛爷今日不奉陪了，告辞！”说罢，托起李墨臂膀，趁空几个起落，纵身出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