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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土湾·琬琰 苗岭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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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岭的清晨,薄雾如轻纱披散,空气中透着青绿湿气。子规鸟的叫声穿透了整个山林,一声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将郭旭从梦中唤醒。
揉了揉仍有些难受的胃,郭旭自嘲一笑,翻起身穿上白底镶紫纱的薄衣,伸了个懒腰,迈出屋去。
抬眼就见紫竹正从隔壁的竹楼走出,一身短袖短裙的苗装,身上没有佩戴银饰,青丝简单地在头顶挽了个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别住。
“郭旭,这么早就起来啦?”紫竹看见郭旭忙上前问道。
郭旭微笑看她:“你不也这么早么?”
紫竹面露内疚:“你好些了吗?昨天是我不好——”
郭旭摇头笑:“傻姑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咦,你背着个竹篓是要去哪啊?”
“我要去山上采药呢。”紫竹抬头回答。
“哦,采药?采什么药?苗寨有人生病了?”郭旭有些好奇。
紫竹笑道:“当然有人生病,就是你呀!告诉你,我们寨子里的大祭司有办法治好你的胃疾呢!”
郭旭尚未出口相问,采玉惊喜的声音已从一旁传来:“这是真的?”
紫竹点头:“是真的,大祭司说我们苗疆有一个古方,专治郭旭这种胃疾的。”
采玉激动的抓住紫竹的手问道:“你这是要去给郭旭采药么?我跟你去好吗?”
紫竹笑道:“当然好啦。”
采玉点头:“你等等。”,转头对郭旭道:“来,郭旭,先进屋把高良姜粥喝了,养胃的。”
郭旭吐了吐舌头,乖乖走进了竹楼。
紫竹同采玉随后进屋,又道:“不过大祭司说了,要治好郭旭,得花费不少时日。”
“要多久?”采玉问。
“大概半年吧。”
郭旭闻言皱眉:“半年?太长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郭旭,让我替你做个决定吧,留下治病,其余都不重要。”采玉的语气毋庸置疑。
郭旭有些为难:“采玉,送紫竹回家,我们的任务才完成了一半。”
“郭旭,相信我,那件事,自会有解决办法。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去查那件事,怕是很难。不如我们留下来休养些时日再从长计较吧。”采玉看着低头喝粥的郭旭,满眼都是关切之色。
紫竹有些不明白他们的谈话,只是听郭旭不愿留下治病,心急道:“郭旭,你就留下来吧,有什么事情比身体好重要?你要是在这里呆久了会爱上我们这里的。”
采玉微笑点头:“嗯,这里真美,空气也好,是个休养身体的好地方呢。”
紫竹拉住采玉的手笑:“走吧,一起去采药。”又转头对郭旭道:“你也去吧,我带你们去山里转转。”
采玉道:“好啊,不知封平和辛力起来了没有。”
“他们两人,昨日喝醉了,隔了房间都被他们的鼾声搅得一夜无眠,只怕现在还在梦酒神呢。”郭旭笑道。
紫竹扑哧一声笑:“那我们三人上山去吧,只怕回来时,他们还不见得起床呢。”
郭旭笑叹:“昨日多亏他二人替我挡酒,金珠尼,你们苗寨的酒可真厉害啊。”
紫竹笑道:“不是我们苗家的酒厉害,是喝酒的人厉害,哈哈。”她顿了顿又道:“还是叫我紫竹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三人一起走出屋子时,一旁走来个苗族青年,黝黑的皮肤,壮实的身板,微笑中带着几分羞涩问道:“金珠尼,你要上山去采药?我陪你去好吗?”
“不用了,我带他们上山转转。”紫竹说完拉着采玉便走,留下青年自己独自讪讪地站在原地。
郭旭见他有些尴尬,走过他身侧时,冲他友好微笑点头,青年自嘲一笑,低头转身离开。
“土湾,我早说过,金珠尼是一只金凤,早晚有一天,她会飞出苗寨的。”大祭司走到青年身边,望着紫竹三人的背影叹道。
叫土湾的青年停步转身,默望片刻,沉静的面容,隐藏住跌宕不定眼神。
晨风清爽,山林里鸟声如语,紫竹三人说说笑笑行上山去,渐觉心旷神怡。
“紫竹,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啊,你怎么不理睬人家?”采玉笑问。
紫竹答道:“他叫土湾,是大祭司的养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对他这样啊。”
采玉抿嘴笑道:“人家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采玉,你胡说什么呀。”紫竹闻言一急,赶紧偷偷瞥向郭旭,见郭旭神色凝重,似乎在想问题,并没有听到她和采玉的谈话,她略略放心又道:“我对土湾像哥哥一样。”
采玉见她紧张的神情,心中了然,不再言语。
三人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山岭。此处地势略微开阔,对面的山崖间玉带直挂,飞瀑如烟。正直清晨,阳光柔和,清风悠悠,白瀑凌空,银花四溅,水声隆隆。
紫竹放下竹篓道:“就是这里了!这个地方叫龙涎岭,我从小就喜欢到这里来玩。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先采药。”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铲,开始四下找药。
郭旭见风景如画,不由心情舒畅,寻颗大石坐下,放眼远眺。
“找到了——”听见紫竹兴奋的叫声,采玉忙上前一看,只见她左手抓着一棵小小的藤本植物,右手用小铲细细刨开根部的泥土。那细小的植物,叶呈鸟足状,有小叶五片,中央小叶最大,基部两片最小,顶端开着黄绿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采玉有些好奇。
“这便是雪胆,又叫金龟莲,要这高山上才有呢。”紫竹小心翼翼的刨土:“它是以根茎入药,所以要很小心的挖。”
郭旭循声望去,见温和的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到紫竹身上,背景上如烟似雾的飞花溅玉,把阳光反射成一颗颗晶莹琉璃,在她头上的翠玉簪上映出闪耀的光华。
心里闪过《楚辞》中的一句,不竟脱口而出:“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玉色頩以脕颜兮,精醇粹而始壮。”
紫竹听见,站起身来:“郭旭,你知道么,屈原是我们苗人呢。”
“是么?这倒不曾听说。”郭旭笑道。
“反正我们苗族人是这样认为的。”紫竹扬起头:“你刚才呤到琬琰,我头上的这只碧玉簪,正是名琬琰呢。”
“哦,这簪子不怎么像苗人的首饰呢。”采玉在一旁道。
紫竹点头:“这是我阿妈给我的,是汉人皇宫里的东西。”
“你阿妈怎么会有皇宫里的东西?”采玉有些好奇。
“她没跟我讲过,我也不知道。”紫竹摇头,走开几步,继续找药。
黄昏悄悄来临,郭旭独立在竹楼前的山边,背影高挑笔挺。夜风越来越大,灌满了衣袖,越发显得他人不胜衣的消瘦。
夜即来临,天空渐渐变得透明而深远,远处的山林只剩下蓊蓊郁郁的一片影子。一钩新月隐现,柔和的月光轻轻拂上他的面额,映着他眉宇间深陷的立纹。
“郭旭,怎么站在这里?”采玉悄悄来到身后,替他披上了外衣。
“我心里有一团谜。”郭旭目光停留在远方。
采玉上前与他比肩:“我知道,你在想小彭王爷所托之事。”
郭旭皱眉微叹:“真假李谦、苗民造反,还有杀我们的杀手,你有没有觉得,这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你怀疑那日杀我们的杀手是李谦派来的?”采玉侧头问他。
郭旭点头,面露微微笑意:“不是杀我们,是杀我。他们并不想杀你,是想带你走。”
“带我走?带我去干什么?”采玉不解。
郭旭笑而摇头:“以你天资聪慧,难道看不出,那个李谦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么?”
“郭旭——”采玉面上发臊,垂下头不知如何言语。
郭旭转过她肩,笑一笑道:“采玉,他不杀你是好事,何必难为情。”
采玉望他一眼,见他虽然面上带笑,眉心立纹却不减分毫,柔声劝慰道:“郭旭,你安心在这里养病,不必心急,也许在这里多呆些时日,会有更多的发现。”
郭旭放下手,叹一声道:“我想从李谦身上下手,若是困在此处,如何才能着手?”
采玉想了想道:“这个容易,不如把此事告诉辛力,让他悄悄去融州查探。”
郭旭沉思几许:“也好,以辛力的身手,应该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