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如沉如磐 我终于肯向 ...
-
徽初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生日会过得非同寻常，可是她却真的没有想到是这样桩桩件件出乎意料。经过前一天的事情，她和宋越澜之间居然在多年的纠葛之后达成了一种平静，没有试探和伤害，没有顾虑和牵绊，那是一种温和的，恬淡的，甚至都没有残留伤感的平静，像彻底经过暴风骤雨洗礼的海面，仿佛什么样的波澜都可以被吞噬和掩盖。
午饭前接到大嫂的电话，还是让徽初有点意外的，她以为大哥还没有回来，大嫂应该也是不会有空来张罗她生日这样的事情。
卓云正和方允琳夫妇，对外身份保密、职业保密、工作和生活状况保密，对家里人也是不能被过问行踪的，何时出现何时消失，谁也不能有任何质疑和揣度。但也不是一点不知道，卓云清就曾说“被这么着层层封锁的，不就那么几个地儿，还能上天遁地不成，搞的紧张兮兮的，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着？！”卓云正从小便很少在家，未满18岁就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他对这个大哥的尊敬忌惮当然寥寥，但也是为着这几句话，他可是绑着沙袋抄了三十遍家训，自此再没有敢提过一个字。
徽初出国留学之前，家里才有了大嫂，是各方面都无可指摘的方家长女，仪容行止都是上上之选，总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把大事小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徽初婚后又见过他们四五次，接触不多，但也因为有这样的大哥大嫂觉得很安定，起码外公外婆百年之后，卓氏三代之内应该无离散之忧，是的，他们这样的家庭有什么事情比安稳传承更加重要。
电话里的方允琳一贯地温和体贴，带着长嫂的关怀和疼惜，先关心了一下她的近况，就详谈起过生日的细节。徽初虽然不怎么愿意庆生，但早知道30岁的生日会是躲不掉的，况且这次又是大嫂亲自打来，她也就仿佛兴致高昂地一起讨论。同老人一起过，自然也就没不需要什么新奇的创意，只是借着机会吃顿喜气洋洋的团圆饭就好。方允琳已经想得极为细致周到，徽初没有补充什么，只是说了还有贺修峦家的宝贝Alice会一起去，也给小姑娘准备一份小朋友的礼物云云。
挂了电话徽初返回餐桌正要吃饭，对面的小泽忽然抬起头来，语调认真：“妈妈，‘小朋友的礼物’有什么？”她一时怔住，昨天她起来时这孩子和Alice早就出门了，今天早上才带着一辆漂亮的脚踏车回来和宋越澜在院子里玩了一上午，他们已经又是30多个小时没有讲过话，突然这样的一个问题，她......
“一般来说，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不过不能要求得太过分。”宋越澜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宠溺，在响起来的同时徽初也感觉到了手背上突然多出来的体温。她勉力笑了笑，附和道：“是呀，爸爸说得很对。小泽，你希望是什么呢？”“爸爸知道我想要脚踏车，他已经买给我了，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了。”小泽没什么表情地说了这一句，重新低下头去努力吃盘子里的拌饭。徽初深呼吸了一下，还是挡不住涌上心头的挫败感和失落，她缩回被宋越澜包在掌心里的手指，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出去一下。”然后快步离开座位，走出餐厅。
冰冷的水从指缝间漏出，徽初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前这个30岁的女人，已经有了一个四岁零九个月的儿子，却还没有学会甚至完全不懂得怎么做一位母亲。她的孩子，已经会突然提出足以让她无措的问题，已经知道并正确运用“暂时”这个词语，已经能用一位懂得并能达成他愿望的父亲和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作比较，已经可以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完成一场和自己母亲的对话......她是真的没有信心能走进这样一个孩子的世界，虽然她的母亲卓晶也从没试图并能够走进她的世界，但她还是知道大多数母亲对于孩子的意义，像盛颜之于团团，像Cindy之于Alice，都和她之于小泽不同......
徽初从镜子里看着宋越澜一步步上前，从身后拥住她，低头将吻印在她的发心，她看到自己挣扎了一下，想躲出他的怀抱，却被他稍用力便禁锢住，然后将她转过身来面对面。徽初再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这样可怜？你说，你是不是......”
宋越澜凝视着徽初的眼睛，片刻之后低叹一声，吻上她的眼角，又流连到耳垂，然后在她耳边轻轻道：“阿初，冷静一些，不要让你的爱子之心彻底击垮你的判断力。你要记得，第一，宋沐泽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再敏感聪慧也不会有成年人的阅历和判断力；第二，你永远是他的母亲，他爱你，即使他不表达甚至不承认；第三，你的努力才刚刚开始，别让你的坚强躲在善感的背后乘凉。还有就是......”宋越澜顿了顿，语调加重，“我大多时候没你想象得那样有影响力......或者，如果你一定要我明确承认地话，我有太多的......太多的事情都无能为力。所以，相信你自己，好不好？以后......你要勇敢面对的，还不只是这一件事而已。”
不管之前怎样想或是之后会怎样认为，这一刻的徽初确实被宋越澜的这番话打动和鼓励了。她调整了下情绪，慢慢抽身出来，“你说得对，刚刚我失态了，我不应该这样一次失败就后退，我......”“嘘——”宋越澜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徽初的唇间，“你只是顾虑太多而且压力太大，没关系，慢慢来，总会好的。”
徽初看着这时候的宋越澜，不由得联想起起早上她坐在窗前看到的阳光漫上正在草坪上耐心指点小泽骑脚踏车的他，想起他挺拔的身姿，他优雅的动作，他飞扬的额发，他修长的指尖......她想，也许这一次，只要他还愿意，自己希望接下来的生命都守在丈夫和孩子身边，让昨日种种，真如昨日逝。这种状态，虽然不够完美，但对她，已经算是一种圆满。“那你会陪我......陪我们吗？”她想再一次要求他明确的态度，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应允。
“先生，太太，对不起打扰了，苏桓先生过来了，他好像有急事，正在门厅。”玲姨突如其来地打断没能让宋越澜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按照他一贯的态度，他根本就不想回答。其实听到苏桓的名字，徽初也不由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七年以来，苏桓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时间都搭在了姐姐在的那间医院，鲜少回国。那么他突然在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姐姐的病情......宋越澜安抚地看了徽初一眼，牵住她的手，开门出去。
徽初一看见苏桓就再也迈不开步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桓，悲愤、焦虑、惶急......这些情绪从来没有全部呈现在这样一个素来是从里到外都是真正温和沉稳的男子脸上，而且他衣着不整、风尘仆仆，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甚至门口行李箱上还带着没拆下的机场封条。
没等宋越澜开口，事实上他们两人的身影刚一出现，苏桓就几步走上前来，他尽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抱歉打扰，徽初，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他谈一谈。”说罢握住宋越澜的肩膀就把他往一楼的书房带去。宋越澜垂眸扫到了苏桓拿在手里的那个加密文件袋，脸色霎时一白，也就忘记了挣扎，他急需确认里面的内容，他必须知道苏桓他到底了解了多少。
苏桓一关上房门，便用力把手中的那个袋子掷到宋越澜身上，他几乎因为承受不住自己的那些激烈情绪而全身发颤，“打开看！然后告诉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宋越澜慢慢打开，他已经稍稍冷静了一些，除了脸色比平时白上一两分，举止一切如常。
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太多，宋越澜没花几分钟就把它们都收回去，抬起头看着还沉浸在极大怒气中的苏桓，点头承认：“事实部分几乎是完全准确，没想到你的情报渠道这么有能量，我很庆幸你不是我的对手，苏药也和瑞祉没什么业务往来。”
“事实部分？！哈！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把所有的潜在危险都要搞成既成事实？！况且，就仅仅是事实部分吗？上面的意图分析呢？！”苏桓一步步逼近宋越澜，他声音转低，语气却是激烈又哀痛，“我问你，你现在这样做......对得起你过去的二十三年吗？还是你终于开始真正想要为瑞祉......”
“够了！阿桓，有些事情，你有机会知道并不代表你就有资格议论，我不希望你在这里说这些。而且，你最好马上想好怎么合理地向徽初解释你的来意。”宋越澜伸手打开门，眸底深沉，继续道：“你这样慌忙而来，她会很担心。”
苏桓深深看了他一眼，怒极反笑，“我现在才知道，你当真是为她考虑得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如沉如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