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扁圆圆

2、如怨如怒

　　徽初再清醒过来，就已经是暮色渐起的时候。她动了动酸痛的手臂，勉强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环视四周。昨天完全没有来得及细看，此时发现，这个主卧，这个她和宋越澜同床共枕千余个日夜的地方，还是原样的布置，并没有因为她长时间不在而失去了她的气息。她亲手悬挂的画框，亲自挑选的桌布，甚至是不知什么时候放在床头的一个小天使的摆件，都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薄纱窗帘已经掩不住夕阳的余辉，暖黄的光芒洒在凌乱的纯色床褥上。徽初坐在床边，想着关于宋越澜的种种，迎合着此时的环境就仿佛一场瑰丽的迷梦。可她也知道这不是梦，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时隔一年又一百四十七天后再次回到这个男人身边，在他的掌控下不分晨昏地缠绵。而关于那个让她决心回来面对宋越澜的最直接的理由——荣铭宇的事情，她还未主动提起一个字。也许真的是怨恨敌不过思念，爱情总让人软弱，付徽初就是从来对宋越澜应对无能。
　　把自己收拾好从浴室中出来，徽初看着已经被保姆见缝插针整理好的床褥，努力压制住再躺上去睡的念头，下楼去填空空的胃。此前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本来就没吃什么，回来又是一通没有节制地折腾，现在她饿得简直快要晕倒了。
　　转进厨房，保姆文姐正在洗碗，突然抬头看见她，惊喜地叫道：“太太，果然是您回来了，刚我接老宋的班，她说您在我还不敢相信呢！”
　　她口中的老宋，是整个宋宅里的家务主事玲姨，昨天回来的时候徽初已经见到了。那位妇人远没有这样激动，她只是很平静地问候，仿佛徽初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所以徽初乍一听这声“太太”有些恍惚，但也很快笑笑：“嗯，文姐，有现成的吃的么？”
　　“啊！有有，先生刚刚要吃海鲜面，我调了汤汁，太太稍等，下了面就好。”文姐说罢便去煮面。徽初打量了下厨房，与一年多以前并无太多不同。餐桌才彻底收拾过，她便随手取了餐具在桌前坐好等着。
　　“太太，您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我学了不少新鲜菜式等着您指点呢。”文姐端过面来，笑盈盈地问。文姐一向热情开朗，能做一手好菜，从前很多时候，徽初都和她一起研习厨艺，感情不错。
　　“这次是医院公派交流，半年左右，事情不少，可能不能尝遍文姐的新手艺了。”徽初歉意地一笑，低头吃面。这次回国，她也不知道与宋越澜的关系会怎样发展，当然不能随便给出希望。
　　文姐显然有些失落，她回到水池旁边把碗筷放进消毒柜里边说：“这一两年太太不在，先生也不常回来，这边只有我和老宋小齐他们可是冷清呢。”听到这里徽初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称赞了句“面很好吃”。
　　吃到一半，听得一个清朗的男声远远传来：“文姐，先生晚上有一个官方的迎宾酒会，欣欣姐请你上来帮忙打理衣服。”徽初低头想了下辨出是李晨，宋越澜的私人助理，他口中的欣欣姐却不是旧人，她不认识。
　　文姐虽然应着，却欲言又止地看向徽初。徽初以为她是抱歉不能在这边照顾着，所以只是不在意地笑一笑：“文姐尽管去忙，这里一会儿我自己收拾了就可以。”
　　文姐愣了一下，然后忙摇头道：“太太客气，您千万放着等我回来再弄。”然后她便洗过手摘下围裙出了餐厅。
　　徽初也随后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她撑着额头思量，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就不是很习惯做这个家里的“太太”，对所有都能人应对自如了。看来还是要尽快和宋越澜谈一谈，四哥说得对，他们现在的关系的确不合适，要赶快说清楚一些事情才好。但宋越澜晚上要出门，今天应该不会有机会了，那便去看看四哥一家吧。
　　她记起给小侄女带的礼物，上楼去找自己的旅行箱。昨天从机场被宋越澜劫回来，完全没有机会顾得上，不过徽初知道行李从前倒一直是会先被放在客房第一间的。
　　经过更衣间的时候，却听见通过半开的房门传出一个温柔甜蜜的女声：“这条好吗？今天场合比较正式，我选了一个庄重一点的色调，会不会显得老气了些？”
　　徽初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于慧欣......那个所谓欣欣姐竟然是她！她顿时觉得脑中空白一片，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推开了门。
　　里面只有两个人，文姐并不在。男人姿态闲逸地靠在衣柜上，仿佛并没有被惊扰，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动作。女人眼中的错愕也一闪即逝，微笑着继续打手中的领带。
　　徽初克制住全身的颤抖，只对着宋越澜尽量平静地说：“让她出去，离开这儿！”尾音异乎寻常地尖锐。她怎么可以接受，这个女人，于慧欣，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的家里，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宋越澜抬眼看了看她，却是一脸地波澜不惊，像在看一场无关于己的戏码，他的神情与昨晚那个眼神狂乱而热情男人判若两人。仿佛只是为了配合一下气氛，他还是用两根手指挑起领带的尾端，慢慢回应了一句：“哦？那你来帮我？”
　　徽初仍然只是望着他，目光灼灼，一字字道：“让她出去。”理智还没有彻底失去，她坚持让宋越澜请这个女人离开。
　　宋越澜终于缓缓一笑，他轻轻扶了下于慧欣的肩头，“慧欣你先出去，看来我们付二小姐今天一时兴起想尽尽为人妻子之责。”
　　于慧欣却没立即离开，她不紧不慢地打好领带，又抬手整整宋越澜的衣领，才柔婉地说道：“哦，那就付二小姐请吧。”说完转身过来看看徽初身侧紧握的双拳，妩媚一笑，施施然走出了更衣间，还带上了房门。
　　突然的安静使气氛变得诡异，徽初长久地望着关上的房门，身体还在发抖。宋越澜却直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臂，又指了指旁边桌上木制锦盒内的一副宝蓝色袖扣，淡淡道：“麻烦快一点好吗？我赶时间。”
　　徽初终于忍不住渐渐红了眼眶，却没有再开口回答，她低下头力气全失地倚在桌上。她真恨自己的软弱，可是在这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男人面前，她从来不是对手。因为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什么本性，他只有姿态，而且各种各样的姿态都无比从容。
　　宋越澜也没再催促，两人便一直沉默着。直到外面李晨轻轻敲了两下门，提醒说看时间应该出发了。
　　徽初拿过那副袖扣，拉过宋越澜的手给他一个一个佩上，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很慢。最后她抬起头来艰涩地说了一句，带着深切的无奈和哀痛：“宋越澜，只要你想，他总是能让我再恨一点。”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宋越澜，看着我溃不成军，你是不是真的满心欢喜？

作者有话说

　　于大欣同学忧伤的流泪中，她总是有做不完的败rp的事情，悲惨地离修成正果，得道升仙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