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扁圆圆

14、如险如难 有那么一个

　　“从小学到初中二年级，哪次过马路不是我牵着你，才过去多少年，矫情什么？”纪朗一边反驳她，一边和认识的人颔首致意。“可是这么多人啊，估计五成认识你，两成认识我，现在这样的身份我可不要再和你传绯闻。纪小朗，你也好歹维护一下人民公仆的形象好不好？”徽初当然知道他只是想给她暖一暖，就两个人多年的亲密这样的动作也并不逾矩。可她想起那天和宋越澜散步，他也是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袋，就觉得情绪有点失控。
　　“现在的我哪有什么绯闻可传，论生活作风他们哪个又敢在我面前说什么？”纪朗的语气冷下来，透着凄凉。他放开了徽初的手，她体温一向偏低，现在已经是回到正常温度了。
　　徽初不免自责起来，难得见面，她不应该勾起他的伤心事。所以她认命地伸手挽上纪朗的手臂，笑着说：“我是说，我们这个年纪再结伴就不要装嫩啦，还手牵手？正确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
　　纪朗配合着笑笑，拍拍她的手：“下次记得带手套，总能好一点。”徽初心说，你见过现在满大街的姑娘有不到十一月份就戴手套的，这几天突然降温也要讲究美丽冻人嘛，尤其是来你纪小朗挑的这个地方。
　　两人被侍者带到纪朗定好的包间坐下来，徽初脱了紫色的大衣，里面配的是是一件乳白色单侧高领的毛衣，在领口的一侧坠有小小的花形钻饰，典雅大方又新巧别致。纪朗打量了一下她，点点头，“看来我今年的礼物选的不错，会很衬你。”说着拿出一个锦盒推给徽初。
　　“不年不节的下重礼，纪小朗，你让我受宠若惊啊。”徽初拿起来只是看了看盒面上的logo和底部的型号，“全球的十二分之一，我前两天才在顾邈邈家的那本杂志封底上看过一眼。就先不打开了啊，谢谢纪小朗同学！只是，怎么突然送我礼物？”白色陶瓷，粉紫色钻石，这精致的腕表确实价格不菲，但她也没有同他客气的必要。
　　“30周岁生日，怎么也是个大日子吧，我的九姑娘，难道你忘干净了？”纪朗含笑看着坐在面前的她，六岁相识，如今竟是二十四年过去，可无论是她穿着白色公主裙拉着自己奔跑在郊外的田野上，还是她穿着白色婚纱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踏入教堂，仿佛都发生在昨天一样。这么多年，期间种种，再详尽的描述也不过是旁人口中半日的谈资，可之于自身，却不是切肤，不知所痛，不是入骨，不明所悦。
　　“生日……是啊！还有十天吧。我最近总想着医院里那进口材料还有几天能批下来，倒把生日给忘了。不过你有必要那么强调是30周岁吗？含糊点，我还能仗着生日小虚两岁下去呢。”徽初不想告诉纪朗，她这两年再不过生日了。她总是记得的，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的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付徽宁自杀的那一天的经历，是她终生的梦魇。
　　纪朗是什么身份，国际会谈的桌面上都能指点江山，察言观色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他直接举杯过去碰了一下徽初面前的酒杯，“来，陪我喝一杯，我要出去了。”
　　“出去？”徽初一惊，赶紧追问，“是要去哪儿？”
　　“做战地特使，你说还能是哪儿？”纪朗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又道，“这么急着约你出来，就是来不及等到你生日之后再走了，31号的飞机。”
　　“啊？在国外我也有看新闻，那里……上上个月就有别的国家的一位官员和一位记者……”徽初没有说下去，她压不住心中的慌乱。那可是真正的战场，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是生命被无情轻贱的所在，竟然是她的纪小朗要去的地方。
　　“想什么呢，不过一两年的意思，在那儿因公殉职概率是很小的，可回来升副司的概率是相当大的，你应该恭喜我又奔着子代父职迈了一大步才对！”纪朗笑着说到“子代父职”的时候语气明显带上浓浓的自嘲之意。是啊，纪伟鹏早就与他实质上断绝父子关系了不是吗？当年他的那场情事纪伟鹏一直耿耿于怀，母亲杜飒因病去世后纪伟鹏让他跪在冰冷的墓碑前一天一夜，最后对他讲了一段话。他说：“纪朗，我不会原谅你。你心里也清楚，不是因为你，飒飒绝不会走得这样早。不过，现在既然她不在了，我们也就再不必装什么父慈子孝了。从今以后，除了工作，你我两不相干。”
　　这两年，他们两父子在部里进进出出，打头碰面，真就再没说过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纪朗的这个新任命是莫书记传达给他的，只一并转了纪伟鹏的一个说法，“我只从资历和能力论，纪朗是最合适被派去的那个。其他的，我不知道，怎么决定也不要再问我的意见。”纪朗当时听了就笑了，是的，他不怕献身异域。纪氏百余年，到他这辈已经五代人在纷飞的战火里出生入死，在诡谲的局势中交涉斡旋，再难再险即使暂时忍辱也没有一个退缩，他就算舍身为国了，那也是纪氏的又一份荣耀。可是纪伟鹏的态度，确是比那句“除了工作，你我两不相干”更决绝，因为连这样关乎他生命的事都不如对待一个普通的下属和同事。看啊，这就是他纪朗为那个人、那段过去付出的一部分代价。虽然是应得的，但仍然残忍得让他觉得有些受不住。
　　徽初见纪朗久久没再说话，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她本来不想再提起来摧残他的情绪，可左右思量，还是问一问好，估计除了她，也没有人会问他了。“嗯……他、就是杜……知不知道你要走？”问出口是很快，可是后悔也很快，她清楚地看见纪朗瞳孔骤然一缩，执着的酒杯就磕在了台面上。
　　“纪朗！”她慌忙扶了一把。
　　“没关系，没事的。我只是……你知道……这些年，很少有人同我提起，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纪朗低下头去，解释着，慌乱难掩。好一会儿，他才又低声接着说了一句，“过些日子也许会知道。但我不会去告别的，我们早就没有未来，还说什么再见。”
　　徽初晚上坐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如水的夜色，想纪朗和那个人，想纪朗的那句话——“我们早就没有未来，还说什么再见”。然后，就想到了荣铭宇，想到他们临别前的那晚她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他在外面的树下抽烟，看那星点的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很久，她还是忍不住出去夺下了他才又点上的一根。那天也是这样黑的夜，她根本看不清荣铭宇的眼睛，他却能直接吻上她的嘴唇。是第一次，他之前从没有这样唐突。待她挣扎着呛得咳起来，他才放开她，硬声道：“付徽初，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放你走，你自己去弄清楚未来究竟和谁在一起才能幸福。你知道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我荣铭宇确实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输给他，我只可能因为爱而不得败给你。我也不会和你联系，没有做最后的决定之前你最好也不要联系我，我只看你回来或者不回来！今天我不是来和你道别的，你上去吧，我不说再见。”之后，他便转身驾车而去，直到现在，再无消息。
　　徽初身子前倾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感受着冰凉的温度。她默默地想，是不是人这一生，总要有所辜负。她不清楚那个人对即将赴险的纪朗还有什么样的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对荣铭宇感情就着实配不上他的厚谊。

作者有话说

　　男配啊，真是难配啊啊，千呼万唤始出来一个侧脸啊啊啊~不过就写那么一点，我居然就喜欢上他了。可能是因为宋妖孽太坏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