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扁圆圆

13、如波如转 生活，总需

　　宋越澜仰躺在窗前的摇椅上，本是轻松舒展的姿态，他却显得神情凝重，微微抿着唇，右手指尖轻轻在扶手上敲击，是他沉思时惯常用的《欢乐颂》的节奏。李晨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他带来的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个时候还是沉默比较好。
　　突然有人敲门，李晨诧异，现在是凌晨4点多，一般这个时候秘书是会把所有的访客和电话都拦下的。宋越澜前两年患过严重的失眠症，3点到5点不能打扰的规矩早就定下来，究竟是什么事情严重到有“万能经理人”之称的Sharp先生不能暂时代为处理？
　　“愣着做什么，去开门。”宋越澜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晨过去打开门，看到来人着实吃了一惊，可他毕竟算得上是个有职业素养的助理，旋即收敛情绪，恭敬地行礼：“贺先生，您好。”贺修峦却微微皱眉，因为按照他称呼员工的习惯，是应该叫出这个年轻人的名字的，但他极少与宋越澜身边的人打交道，并不认识。一时间，室内有种尴尬的静寂。
　　“李晨，你先回去，晚一点我给你电话。”宋越澜并没有起身，还是坐在那儿，带着浅浅的笑意慢吞吞说了这一句。贺修峦马上便接着说：“李晨，你好。”语调十分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被宋越澜打断过一般。李晨才意识到刚才他原地不发一言的原因，虽然面上还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心中却不禁感叹：传言果然不虚，这位贺先生确实是别扭得可以。
　　李晨走了，关上门便一室静寂。贺修峦径自坐到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一眼便看见了桌上那张写满英文的纸，但他没有开口，他其实并不习惯于先开口。宋越澜低头笑笑，看看自己的指尖，又敲了一遍那段旋律，才回过身来道：“哥，说你的来意，不然我要睡觉去了。”
　　贺修峦是宋家养子，随将他带回来的宋越澜的母亲姓贺。当年是公之于众的，但这些年也一直有不解内情的人经常猜测他的身份，尤其是国内的一些媒体讲得漫无边际又信誓旦旦，弄到后来真相倒是不常听见了。不过他和宋家兄弟一向感情非常好，风言风语的，自家人也不在意。宋越澜深知这个哥哥的矫情的习惯，一般会给予配合。宋家长起来的男人都是这样，在细节上有一些诡异的执着，其实他从前也有不少，不过后来离家闯荡那么多年，慢慢地很多都丢掉了。到底与社会磨合，对自己扬弃，这是必经的过程。
　　“Cindy要带孩子们返程了，她想到一个日子，来问你是回凤城还是回这里？”Cindy.Brown是贺修峦的妻子，美国人，毕竟因为是养子，贺修峦不用遵祖训要娶华人女子。他们夫妇结婚九年，有一对7岁的双胞胎男孩和一个4岁的女儿。
　　宋越澜一怔，刚才他听敲门声就知道是贺修峦，因为很少有人四下四下地敲门，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位大少爷深夜造访他的办公室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他沉吟了一会儿，反问道：“之前不是说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贺修峦耸耸肩，淡淡道：“我也不清楚，她没讲理由。”他的脸部轮廓非常深，板正坚毅，有一种强硬派领袖的风范，说起妻子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过两人感情倒是很好的。Cindy曾经在公司做过一段时间，与宋越澜也打过交道。一个强势的女人能全心接纳另一个类似性格而且行止有点古怪的男人并能与之和谐地相处其实并不容易，可见她十分有主见，也懂得怎么把握爱情。
　　“让我想一想。”宋越澜有点迟疑，换了个话题，“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来说那张纸的。”
　　“这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总统令在文法表述上很有趣而已。”贺修峦起身走到门边，“你不要考虑太久，他们已经准备预订机票了。有决定你直接告诉Cindy。再见。”
　　宋越澜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了想，还是说：“你下次可以打电话……oh，ok，我知道的，这个时间打电话不礼貌。再见，哥哥，早安。”贺修峦反驳的话被打断，他停住想了下然后说：“我觉得这个世界还应该是晚安，晚安。”
　　宋越澜看着他出去，然后反手关上门，便直接闭目倚在了门板上。他知道贺修峦说的是那个日子是什么，他也知道Cindy的提前结束旅行的意思，只是他还是犹豫了，他恼恨自己这种犹豫，但是无能为力。良久，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个被贺修峦称赞“文法有趣”的东西，不由得笑了笑，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早就只剩下一条路，照着走下去就是了。
　　—————————————本章第一分割线——————————————
　　徽初在一个早晨接到了纪朗的电话，她挂断后坐在床上算算，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上次还是他随团出访，邀请当地知识界人士座谈之前才“假公济私”地吃了个饭。这真是什么都不禁说，刚和四嫂谈过他，就找上门了。她化了个淡妆出门的时候还在猜测，这纪小朗急慌慌地找她不会又出什么事情了吧。
　　约在凤城最上档次的私人会所，徽初早不知道把还是梁洛溟好久之前送的那张门卡放在了哪儿，偏偏又到得早，虽然捧着门童递上的热咖啡，徽初在秋风瑟瑟中还是有点后悔拒绝了让纪朗来接她的决定，她其实是不想让纪朗过来宋宅，就是不想。但是可以约在别的地方奴役他呀，徽初暗暗咬牙，她确实是早晨起床的时候反应要慢三拍，这还是宋越澜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才新婚不久。
　　纪朗的车经过徽初身边的时候，他就笑了。无论他们多久没见，九九这个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面上沉静如水地作大家闺秀状，心里还是保持着三分小女孩的纯稚，偶尔会在她的眉梢眼角泄露出来，不如现在，她眼神里就有对他的恼和对自己的气。记得有人曾经玩味地笑着对他说过，“朗，你这个小青梅，虚文假礼真性纯情，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是祸福难测。”可是，只怕不只是祸福难测，而是祸福已定。
　　“姑娘，冷不冷？”纪朗终于站到她面前，他个子挺拔，挡住了照在徽初身上的那片阳光。徽初穿着7公分的高跟鞋，还是得仰脸看他，逆着光纪朗面容有种朦胧的温煦。小的时候他是院子里长得最漂亮的男孩，特别是跟她“搭台唱戏”的时候，眉宇间总是有种媚色，反观徽初那时却一片坦然。所以到后来大家没见“金童玉女”的喜事，纷纷都以为是纪朗没有追上她，她还为这暗地取笑了他两回。可转眼这么多年过去，看纪朗已经沉淀成这样一个气质恬淡的男人，再无一丝妖孽样子，她突然心中有点疼。
　　“罚你在这儿站十五分钟，作为明知故问的代价。”徽初拉过他的手拿到门卡，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纪朗当然不会当真，他几步跟上，将徽初的没拿门卡的那只手包在掌心，果然很凉，刚才轻轻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快放开我，你看这里哪个手牵手？”两人走在通向大厅的长廊上，徽初望着身边经过的衣香鬓影，这些姿态高贵的男女充盈了这个浮华世界，但这只是他们一种生活方式。在这栋楼外的人可以质疑，可以否定，但无权左右，是的，无权。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其实我最萌贺哥哥这样的各种别扭~